原标题:出狱了，身为辽宁富豪的他缔造了荷兰村，出任朝鲜特区特首临行前夜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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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1世纪，沈阳的人们惊奇地发现，在沈阳北郊搞温室花卉农业的杨斌成了耀眼光环笼罩的人物。2001年10月香港上市企业欧亚农业集团主席、荷兰籍中国人杨斌以75亿元身价，被评为2001年“福布斯中国大陆富豪排行榜”第二名；他创办的欧亚农业集团当选为“福布斯全球200家最佳小公司”之一。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通过凤凰卫视记者曾子墨的电视报道，人们看到：2002年9月24日，在朝鲜平壤万寿台议事堂举行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新义州特别行政区长官宣誓就职仪式上，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委员长发布政令，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委员会会议通过，任命杨斌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新义州特别行政区长官。随即，向杨斌颁发了任命书和特区长官工作证。

沈阳荷兰村的崛起

杨斌是1997年来沈阳的，他本是一个南京人，5岁成了孤儿，靠年迈的奶奶摆茶水摊和亲戚的接济得以长大成人。1981年，他考进海军航空工程学院，毕业后留校任教。1987年，25岁的他去荷兰留学，1993年获得荷兰国籍。这期间他到底有过什么经历人们不得而知，据他自己讲，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开始于中国和波兰等国之间进行棉制品、纺织品、成衣的进出口贸易，两年间资产达到2000万美金，1990年在荷兰创立欧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1992年底第二次创业，投资农业。也有人说，他在荷兰莱顿大学没有获得过学位，也不是什么荷兰富商。

1997年，杨斌在北京阜城门外万通写字楼租了两间办公室，推销温室设备和花卉产品。在销售过程中，杨斌一直鼓吹他的荷兰高科技农业经典模式，希望以此吸引和打动客户。在一次与沈阳有关部门的接洽中，他极富感染力描绘的发展前景让沈阳方面心动。沈阳方面提出，为什么不能在沈阳建基地和分公司呢？只要投资达到一定规模，土地和税收方面可以给予优惠。这些“优惠政策”包括:所得税、农业税等方面的减免，还包括免费划拨土地等。1997年12月18日，欧亚集团在沈阳设立总部。当时，省市两级政府正在构想城市转型，其中之一是大力扶持农业项目，并把欧亚作为明星企业来推广。在《关于辽宁省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的实施意见》中，明确表示全省要重点实施“3310”计划。杨斌“荷兰村”的项目写进了该计划中。 接下来，杨斌以高科技农业基地的身份获得土地划拨待遇，分3次得到小韩村及附近的八家子村共3300亩土地。按照《土地法》第54条规定:划拨土地对使用者而言是无偿的，不需向政府交纳土地出让金。有人说，在与沈阳的合作中，杨斌始终表现得极有派头:出门都是数辆豪华奔驰前后开道。而且杨斌告诉所有人，他在沈阳的项目很大，是选择了好几个地方后才决定和于洪区小韩村合作的。按说，除土地出让金外，欧亚集团还需要交纳给农民土地费，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但精明的杨斌再次成功地省下了这笔数以亿计的巨款。他和小韩村谈的是股份合作制，即村民拿土地做股份合作。杨斌与小韩村的靓马集团达成一个协议，按每亩土地4.5万元的补偿金支付，合计支付1.5亿元给靓马集团。但据悉，杨斌分文未付。

1998年9月，荷兰村项目在沈阳破土动工，小韩村也正式更名为荷兰村。杨斌称，欧亚荷兰村的定位是现代化设施农业、生物农业、旅游农业、观光农业相结合，但实际上拿到土地后的杨斌并没有发展他鼓吹的荷兰经典农业模式，他的目光已经瞄向了房地产开发。

到2002年为止，在3300亩荷兰村内，已经建成真正与农业有关的只有1999年完工的4公顷60亩玻璃温室。拔地而起的是一座荷兰风情主题公园，与阿姆斯特丹火车站一模一样，1:1比例的宏伟大楼、各式各样的荷兰风车、大铜狮子，另建有高层住宅楼33幢，一般住宅楼33幢，别墅180多幢，总面积57万平方米，2002年已经完成一期约32万平方米。也就是说，虽然荷兰村在立项时是以“花园子”、“菜篮子”为口号的“高科技农业生产基地”，但实际上，它却是一个地产加主题公园的项目。2000年，杨斌通过努力，让政府把在沈阳举办的国际农业博览会的会址选在了荷兰村。这次博览会的成功召开，为荷兰村在人们心中的“合法性”增加了巨大的政治权力砝码。应该说，在土地的使用上，杨斌充分表现出他的空手套白狼的手段。

令人咋舌的敛财速度

有了土地，圈钱对于杨斌来说就不是件难事了，工商银行系统贷款4亿左右，农业银行系统3000万元。他的另一个重要资金来源是股市。早在1999年把发展目标锁定沈阳时，杨斌就曾绕道四川，走了为期10个月的“A股之旅”——先入股上海证交所上市的“广华化纤”，成为其第一大股东，然后通过资产重组、高比例送配，将“广华化纤”更名为“欧亚农业”。1998年度高比例配送使该股股价从9元上涨到28.50元的高价。但1999年10月12日，“欧亚农业”又公告更名为“英豪科教”，11月23日杨斌辞去董事职务，他退出的股份价值2亿元。

2000年，杨斌选定了当时渐渐对内地民营企业感兴趣的香港资本市场。经过包装，在百慕大注册了欧亚农业控股有限公司，2001年7月，“欧亚农业”在香港主板上市，4亿新股被超额认购78倍，公开发行价为1.48元港币。荷兰外资的中国农业概念在香港资本市场很新鲜，欧亚农业一上市就受到追捧。8月1日，“欧亚农业”趁热打铁，再发行6000万股额外股份，两次筹资接近7亿港元。而杨斌在欧亚农业所拥有的72.3%的股权，价值也达到了将近18亿港币。成功上市和大把大把圈钱，让杨斌意气风发，游刃有余。荷兰村的面积由3300亩增加到了6000亩。欧亚实业的旅游和房地产项目也全面铺开。截止到2001年年底，欧亚农业股价的涨幅超过了20%。在被《福布斯》评为2001年“福布斯中国大陆富豪排行榜”第二时，杨斌称，“这才是我和欧亚集团实力和成长的象征。”自90年代初开始的短短10年间，杨斌个人财富由1亿迅速膨胀到75亿，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处于光环之下的杨斌甚至一度表示，《福布斯》低估了自己的身价！一些媒体也在那个当口火上浇油地分析说，被《福布斯》排在第一位的刘永好兄弟其实已经分家，所以拥有9亿美元身价的杨斌才是真正的“中国首富”。

2001年，沈阳市市长慕绥新因腐败问题下台，从2001年3月开始，沈阳市人民政府着手大规模清查土地税款问题，欧亚荷兰村被要求补签合同，补交税款。杨斌没有交那笔钱。据悉，杨斌拖欠或逃漏的税款有三笔，一笔1500万，一笔670万，一笔5000多万。沈阳市政府态度的变化并未阻止杨的幻想。2001年，杨斌给自己的农业项目估价25亿元人民币，给旅游项目估价18亿元人民币。他还计划在2002年将荷兰村的旅游项目拿到国际股市的创业板去上市。杨斌的野心与他迅速膨胀的知名度有很大的关系。据介绍，由于有了知名度，很多国际大公司到荷兰村与杨斌接触，国内一些地方政府也表示可以给他诸多优惠条件，希望他前往。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杨斌的行径在2001年年末遭到了瑞银华宝中国研究部主管张化桥的置疑。张化桥说，往荷兰村里一站，他有两个感觉，面积太大，投资太大。他认为，杨斌本人没有这么大的实力，他的房地产项目多数都是贷款。这种贷款的方式，在现金回笼快时，不会暴露，但一旦某一环节出现问题，所有问题就都出来了。2002年元旦，张化桥回到了香港，马上与13个基金经理通电话，告诉他们他对欧亚农业的看法。1月3日，欧亚农业股价开盘1.8元，当天跌去18%。但杨斌随后在香港的公关活动还是起了一些作用。1月中旬后，欧亚农业的股价又开始回升。

但媒体加入了对荷兰村的质疑。香港《文汇报》、《远东经济评论》都指出，欧亚集团财务方面最大的困难就是主题公园。2002年以来，杨斌没有从沈阳的各家银行贷到一分钱。2002年元月之后，杨斌的资金链明显表现出了裂痕。春节后，杨斌开始拖欠工程款。据悉，欧亚在荷兰村项目累计欠建筑公司工程款几个亿。9月19日，香港证监会则以“未能披露容易影响股价的一些信息”为由，暂停欧亚农业交易。9月26日，欧亚农业恢复交易，9月30日，欧亚农业再次声称发布公告而停牌。在此期间，杨斌疯狂出售他持有的股票，套现近5亿港元。

就在国内的欺骗开始被察觉之时，杨斌开始把目光瞄向了境外。2001年，朝鲜当时的最高领导人来到中国，参观了上海证交所、张江高科技园区、宝钢、上海通用之后，觉得“中国的改革开放是正确的”。在农业开发区参观时，这位最高领导人对种植着蔬菜和花卉的玻璃温室产生了兴趣，回程经过丹东时，邀请丹东有关方面的人到火车车厢内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谈话。主要内容是：农业大棚，普通温室和玻璃温室的成本要多少钱？不久，一份报告摆到了这位领导人面前：中国玻璃温室设备和技术的最大供应商是一位荷兰籍中国人，他的欧亚集团在沈阳建设了一个现代农业生产基地。

从2002年开始，杨斌以“荷兰欧亚集团”的名义与朝鲜合资创办了一个“平壤——欧亚合营会社”，这个会社的主要项目是在平壤锦绣山太阳宫不远处的一块农业示范基地，一期是1.5公顷的玻璃温室，由朝鲜动员上万官兵参与施工。此后，杨斌以此为借口，频繁与朝鲜接触，6月底并亲自陪同从澳大利亚、荷兰等国邀请的农业专家、农场主、葡萄庄园主等同赴平壤实地考察，商谈投资建立葡萄园、酒厂、奶牛厂等事宜。

2002年，朝鲜第一次提出新义州开放，杨斌争取到了行政长官的权力。他带着一个十五人的智囊团奔走在鸭绿江两岸，筹备新义州特区。智囊团成员具有一流的含金量：其中不乏参与过香港和澳门基本法起草、农业政策研究、蛇口改革的学者和前官员。智囊团仅用了两天，就把《新义州特区基本法》草稿摆在了朝鲜代表团的面前。按照他们的设想，新义州将会成为一个日内瓦一样的城市，一个免关税、免签证、外币使用自由的自由港。它的税率只有14%（低于香港的15%）。

更吸引眼球的是，新义州将像澳门一样可以经营赌场。 杨斌和朝鲜代表团进行了多轮谈判，希望除了外交、军事、国防以外，别的权力都归新义州，包括立法、司法、行政权、终审权和解释基本法的权力。  4月4日，首次谈判，杨斌提出特区需要有立法、行政和司法权力；4月22日，杨斌率团到朝鲜进行第二轮谈判，确定了特别行政区的地位；5月17日，第三轮谈判，朝鲜代表团到荷兰村，杨斌提出多争取50平方公里土地用作深水港建设；6月23日，杨斌率团赴朝鲜，确定立法会议长、法院院长、检察长和警察局长的任命的程序。杨斌得到了所有他想得到的权力。9月24日，杨斌被任命为新义州特别行政区长官。就任特首前，春风得意的他开始分封天下，让追随者们主持立法院、财政税务局、办公厅和规划局。尽管从来都没有发工资。

2002年9月27日，全球1700位记者挤满了沈阳荷兰村，媒体直播车排队绵延两公里，杨斌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了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 朝鲜将在新义州建设一个132平方公里的特别行政区，与中国的香港特别行政区一样，采取行政长官负责制，三权分立，司法独立，50年不变。而他自己，将会成为特别行政区首位行政长官。他表示一个星期后外国人可以免签进入新义州。他通过凤凰卫视的镜头告诉全世界，10月4日早上6点半，他将会从沈阳出发，跨过鸭绿江，抵达朝鲜的新义州。然而，10月4日凌晨，杨斌在沈阳荷兰村被沈阳警方以传唤方式带走。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杨斌靠建设荷兰村发财，也是因荷兰村建设过程中发生的问题而锒铛入狱。

经公安机关调查，1998年9月25日，杨斌及欧亚实业以建设高新农业示范区项目为名，提出用地申请，谎称该项目是引进荷兰的资金和高科技手段，将农牧业、花卉和无污染的特殊蔬菜、供销和科研集于一身，申请征用北陵乡小韩村土地121.5150公顷。同年12月28日辽宁省政府作出批复，同意征用上述土地，并将其中的国有土地1674.5415亩使用权划拨给欧亚实业，作为高新农业示范区建设用地。杨斌骗取了该土地使用权出让程序，未缴纳相关费用，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高新农业示范区用地上从事房地产开发，修建别墅、网球馆、酒店、娱乐城等非农业建设，共非法占用耕地615.264亩，造成这部分耕地被毁坏。

2001年5月1日和9月12日，杨斌代表欧亚实业分别与沈阳市于洪区北陵乡八家子村签订240.36亩和30亩土地租赁协议。之后，杨斌违反土地管理法规，未经批准在上述用地范围内建成了汽车停车厂、加油站等建筑，共非法占用耕地51.501亩，并造成耕地被毁坏，无法复耕。

在检察院的《起诉书》中，杨斌涉嫌另三项罪名：合同诈骗罪、对单位行贿罪和单位行贿罪。

2000年5月，杨斌找到辽宁省国土资源厅耕保处某工作人员，二人商议后，通过沈阳市法库县规划土地管理局局长、地籍科科长，采用假造文件材料，签订虚假合同手段，将苇子沟村由农民开垦的耕地1634.8895亩转到欧亚公司所造之地的名下，省国土资源厅土地整理中心按照国家政策对欧亚公司该块“造地”进行了收购，并于2001年11月1日、2日分两次支付给欧亚公司造地费316.6万元人民币。非法获利后，杨斌按前期商定的100万元好处费的议项，扣除给经办人员的“跑腿费”后，分两次支付给法库县规划土地管理局共计98万元人民币。而杨斌为感谢省国土资源厅耕保处某工作人员，于同年12月以支票形式给付25万元人民币。2000年末，杨斌为答谢辽宁省国土资源厅某副厅长在欧亚公司5次征用划拨土地审批过程中给予的关照，送给2万美元。

2001年11月，为达到在香港上市，骗取股民资金的目的，在杨斌的授意下，使用私刻的金融机构印章，组织财会人员填写虚增收入或虚假支出的金融票证305张，合计票面金额达17.86亿元人民币。  

2003年7月14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对被告人杨斌及相关企业犯合同诈骗、伪造金融票证、非法占用农用地等罪案作出一审宣判。被告单位沈阳欧亚实业有限公司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合同诈骗罪、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被数罪并罚判处罚金人民币560万元。被告单位沈阳欧亚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犯伪造金融票证罪，被判处罚金人民币40万元。被告人杨斌犯虚报注册资本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合同诈骗罪、对单位行贿罪、单位行贿罪、伪造金融票证罪，被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18年，罚金人民币230万元。

杨斌在法庭受审之时荷兰村已然停工，转由沈阳市政府代管，那座曾被列入“沈阳市20项重点项目”的北欧风情的卫星城，随处可见散落的建筑材料和光秃秃的楼宇梁柱，原本建好的温室与别墅之间，青草萋萋，满目凄凉。昔日嚣张不可一世的荷兰村变成了萧条破败的荷兰村。改革初期的政策漏洞给了杨斌以空子，但随着法制的健全，杨斌们必然会付出应付的代价。

在锦州监狱的十四年里，杨斌的生活就是每天种种菜、做做饭、看看书。他喜欢下厨做菜，在狱中他更是几乎学会所有东北菜。 他说自己看了很多历史书。从史记到清史稿，把所有朝代的历史都看了一个遍，他特别想知道帝王成败的原因。 在筹备新义州特区的时候，杨斌曾经说，如果妻子反对，那就离婚。不料一语成谶，他的妻子在他入狱后不久就离婚改嫁了。杨斌从小由奶奶带大，奶奶临死之前和他说，要夹着尾巴做人。 那是很多企业家都没有学会也不愿学习的东西。在狱中，杨斌总结了自己的十大错误，其中有这么几条：  1.我不应该在荷兰村召开新闻发布会，新义州特别行政区不在中国；2.不应该宣布搞赌场；3.一位领导到沈阳来见我，我一听是副主任，就让副总接待了，那时太狂了；......

2016年9月26日上午8点，在监狱里呆了十四年后，前中国首富杨斌提前四年出狱了。 杨斌当天就从锦州回到沈阳。他特意让家人开车经过于洪区白山路，下车后，这位53岁的前首富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内心百感交集。 这块土地上，曾经矗立着他的荷兰村。在他入狱第八年，荷兰村土地项目被政府收回挂牌出售。现如今，这里是钢筋水泥铸就的、富有中国特色的房地产超级大盘中海城。

出狱后的杨斌在几个地产朋友的资助下，在云南又做了一个花卉小镇。 他把自己的微信头像设置为荷兰村标志性的风车。在西南的工地上，他经常回望东北方，回想自己的新义州特区试验。2018年4月，朝鲜宣布改革开放。杨斌很快回到北京，像十六年前那样召集人马成立筹备组，随时准备再去朝鲜——他希望能还有机会回到新义州，把这里建设成和平的、开放的、友谊的桥梁。十六年过去了，世界好像是在变的，但又好像从来没变过。 罗素说过，人类生下来时只是无知而不是愚蠢，愚蠢都是后来养成的。

来源｜网络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