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罗大佑:半生追梦,赤子依然
那么多音乐人暗地里都想成为周杰伦,但周杰伦却明晃晃地说了好几次,自己最想成为罗大佑。周董是真的懂,只有想成为罗大佑,对他来说才真算得上是挑战。
快40年过去了,“成为罗大佑”这件事有多少人努力过,却无一人成功,奇怪的是,当罗大佑的后来人们都已纷纷越过山丘,开始撒欢儿去凭吊岁月,罗大佑的音乐内核里总有一部分固执地逗留在纯真、冲动又执着的年轻时代,更妙的是,这种逗留,几乎从未被匆匆易改的山河容颜予以否决!

▲ 罗大佑认为,流行歌曲这种随时会被丢掉的东西,
态度更是要严谨。
在华语歌坛的“教父”军团里,罗大佑绝对是上位速度最快的,但却也几乎是出发最晚的。
发行《之乎者也》那一年,罗大佑已经28岁了,封面上穿着黑衣的他戴了一副墨镜,像极了Bob Dylan,反叛味道十足,音乐亦跳脱了校园民谣的清纯、深情与天真,躁动的摇滚曲风解锁了流行歌曲在情爱与“歌德”之外的另一些可能。可你若问罗大佑为什么当时选择戴着个墨镜,他会告诉你,因为害羞!
▲ 80年代舞台上的罗大佑,一头卷发,很是潮骚
是啊,如果歌坛没有一个罗大佑,那么医界可能会多一个“罗大夫”,本没有必要强迫羞涩的自己去面对这么多的人。多年后罗大佑想通了,做音乐和做手术,其实差不多。
罗家是医学世家,“老幺”罗大佑却偏偏喜欢做音乐。在发片之前罗大佑喜欢欧美摇滚,搞过乐队,还给林怀民的云门舞集做过配乐,但年轻人若想以音乐为生,起初的抉择却往往不得不向“面包”倾斜。
1976年罗大佑涉足商业领域,接到“命题作文”,要为刘文正主演的电影《闪亮的日子》写一首同名主题歌,然而却因为初始歌词里的一句“曾经哭泣”太负面,被迫删减。把深心里最touching的表达改掉,罗大佑不爽也疑惑,暗中下定决心要跳出三界外,做最本真和自由的音乐。
▲ 一样穿黑衣,罗大佑和刘文正的气质却是那么不同
罗大佑有着诸多专属那个年代的承载负荷,但作为年轻人,罗大佑又有着和如今90、00后类似的生活际遇。
比如“创业”——他和张艾嘉一起成立了“果实音乐”,筹备个人唱片;比如“啃老”——为了升级编曲,罗大佑问老爸”借“了60万新台币,把作品送到日本制作,要知道这些钱当年足够在台北置一栋相当好的房子;再比如说“海投”——《之乎者也》的母带曾辗转于数个唱片公司,始终没人敢接,最终只有滚石肯为他发片……追梦这件事,从来就不易。
▲ 当年有媒体问张姐关于罗大佑的问题,张姐一点儿都不遮掩,直接了当地告诉大家,我们有在拍拖,他很有才华,我对他惊为天人!
罗大佑的歌词间往往充满文学情怀,所以他的音乐与校园民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也恰恰是罗大佑带有强烈的文化指向和批判意识的作品终结了校园民谣的纯真年代。在罗大佑之前,并非没有人做过带有自省反思情结的音乐,但只有罗大佑做到了用摇滚的形式抒怀,为沸腾的思考匹配了极具煽动性的表达。
▲ 左一杜达雄小和尚们都熟啦;左二陶晓清民歌之母也不用介绍;罗大佑右边的女孩是邰肇玫,罗大佑很早便帮她制作过专辑,因为关系好,当年还被误传介入“罗张之恋”;右一的熊天益先生也是词曲作者,他是罗大佑的医科同学,他还有个妹妹比他更出名,叫做熊美玲。这张照片其实很能说明罗大佑与校园民歌圈的联系。
罗大佑将自己比作中世纪自由放旷的吟游诗人,在《之乎者也》的专辑文案里,他这样写:”这里没有不痛不痒的歌,假如不喜欢的话,请回到他们的歌声中,因为这中间没有妥协“。自然,孤傲的背后是免不了的诸多掣肘,千百年来,其实一个样子。
《鹿港小镇》当年在电台打歌时,歌词里所有“台北”的字样,不得不替换成“这里”。到了《亚细亚的孤儿》、《现象七十二变》“检查”更是严苛到令罗大佑心力交瘁。在戒严体制下,无畏去批判时局,唱出民众心声又试图给予民众启蒙,这样一个罗大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晋升成为了“文化图腾”。
▲ 罗大佑最初在台湾发行的三张唱片,三张唱片的美术设计都是杜达雄,阿杜说,这三张唱片改变了自己和罗大佑的命运。
为求生存空间,在专辑《家》中,迷茫的罗大佑尽量软化着自己的表达,更多元的曲风消解着摇滚的戾气,依旧是有人嫌他太规矩了,有人嫌他太嚣张了,封面上雪霁初晴,而罗大佑仍是茕茕孑立,“家”究竟在哪里呢?
“硬刚”的另一面,巨蟹座罗大佑又有着天生的柔软细腻。《童年》算是罗大佑最“稚嫩”的作品,光是歌词,他就写了四年;苏芮凭借《搭错车》原声大碟平地一声惊雷,但罗大佑用一句“情到深处人孤独”,就对苏芮温暖的底色给出了最恰切的交代;看似歌路南辕北辙的天后邓丽君向他邀歌,他一样交得出深情入骨的《爱的箴言》;潘越云在录音棚里录《野百合也有春天》时怎么都找不到感觉,罗大佑就自备威士忌陪她小酌……
▲ 最后一个故事的结局有些搞笑,阿潘千杯不醉,罗大佑目瞪口呆。罗大佑曾经告诉过阿潘,唱歌音准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感觉。而齐豫那首《船歌》,不仅罗大佑担纲作词作曲,还亲自上阵唱了和声。
合作了那么多美人抑或唱将,那时候罗大佑心中的“缪斯”始终是张姐张艾嘉。据说那首《小妹》就是唱给张姐的,因为“小妹”是罗大佑对张艾嘉的昵称。1984年最后一夜的告别演唱会上,罗大佑唱这首歌唱到满眼都是泪……
向一些人,一座城,一段闪亮的日子说告别是谈何容易?可于外,台湾当时的社会环境容不下一个罗大佑;于内,罗大佑已预见到自己秉持的摇滚文人精神终要被市场现实拖垮。终于,在85年的早春,罗大佑飞往纽约,接续父辈的希冀,准备继续行医。
▲ 这场演唱会的乐队里有陈志远、倪方来、游正彦等祖师爷级别的音乐人,所谓顶配,也就这个样子了吧。
同一年,包括张艾嘉在内的诸多好友邀请罗大佑共同发起《明天会更好》项目,这首堪称华语世界《We Are the World》的金曲,本与“世界和平年”和“台湾光复40周年”等公益主题相关,不想却被人别有用心地润色成为“选举歌曲”。
诸如原稿中“谁能忍心看他最后的小丑,带走我的们的笑容”等词句通通因太过”灰暗“而被要求一改再改,直至足够阳光和煽情。连那句“胭脂沾染了灰”都是罗大佑花了好大心思才勉强保住的。感觉“被骗”的罗大佑更加失去了对台湾的信心,计划开启纽约longstay。
▲ 罗大佑写旋律的能力实在是一绝,即便是当时已习惯听广东歌的香港人也很爱这首《明天会更好》,唱片公司一看销量惊人,直接发了个水晶胶来二度抢钱。
等到罗大佑再度回台湾发《爱人同志》已经是三年以后的事情,峰回路转,政治环境已不同往昔,死忠歌迷翘首以待,最终专辑也一歌未切,狂卖50万张。报纸用超大的字号写着“罗大佑发片,所有人让路”,但耐人寻味的是,罗大佑的路,彼时已根本不在台湾了……
吴宇森在纽约拍《英雄本色II》的时候,约见罗大佑,被罗大佑所住街区的脏乱差震撼到,直问“你怎么会住在这里”。但罗大佑却觉得没什么不好,唯有深入地流连于阡陌俗世,才能真切触碰城市的温度,好比多年后旅居北京,罗大佑会学着老北京们的样子,买个自行车走街串巷。
带有强烈“个人情感倾向”的李宗盛想写个歌,或许开一盏灯,抽一口烟就够了,而一直扎在“集体”和“社会”的罗大佑,则更偏好实地的体验,这种体验,对罗大佑来说,越多越好,大概亦是罗大佑漂泊半生的原因罢。
▲ 罗大佑在纽约和周龙章的合影。后来周龙章出书,讲到罗大佑,说他才华一大把,对朋友也好,但一个不对劲就翻脸,而且不怕得罪人,因为他正直,有理走遍天下。
从纽约乍一来到香港,罗大佑便爱上了这座城市,这里是中文歌的天下,更有着世界先进的唱片工业,另一方面,罗大佑看中香港是英雄不问出处的自由之地,适合摆渡梦想,而更重要的是,当年的香港有着扑朔迷离的未来,给了他极大的创作空间和亲历巨变的机会,这些都让罗大佑兴奋不已。
▲ 罗大佑与香港的缘份始于《海上花》,由这里开始,罗大佑萌生了进军香港的念头,也开始了与香港电影的长期合作,更全面爆发了在中国风格领域的创作实力。而这部电影的主演是谁,大家都晓得伐?
在香港头两个月的时间,罗大佑就写出了《东方之珠》,他将香港比作一位美丽的女郎,关于她的荣耀与无奈,被罗大佑抒写得淋漓尽致。
“永远不变黄色的脸”并非只贯彻在歌词当中,《东方之珠》本身即是以中国传统的五声音阶写成。这不禁让人想起反用五声音阶锻铸经典《沧海一声笑》的黄霑。巧在这两位大神,算是老友。
▲ 这四位,不用多介绍了吧,可以说是教父F4了……一样擅长写中国的旋律,霑叔的雄浑激荡,罗大佑的则浪漫悠远,都很好!
黄霑说自己堪称一本旋律字典,而在他自己提供的“分类索引”中,罗大佑自己便占据一席。82年黄霑想用自己填词的粤语版《童年》去报名劲歌金曲,被大美人林燕妮制止,原因是有罗大佑珠玉在前。
当年为了发《之乎者也》,张艾嘉曾到香港请黄霑帮忙,霑叔亦解囊相助。等到后来黄霑与林燕妮分手,事业生活大垮台的时候,有情有义的罗大佑则拉了老伙计一把,为他发行了《百无禁忌·黄霑作品集》,霑叔借此逆风翻盘。黄霑得意地说,自己又有了个厉害的身份——滚石红歌星!
▲ 黄霑、胡伟立、徐克、关之琳、罗大佑合影,话说关之琳女士交际功力也是强悍,各种大神的合影中,总能见到她的身影。
都说同才相轻,但是霑叔却深深为罗大佑忧心,因为罗大佑写歌仿若“十月怀胎”,精雕细琢,可香港一切都讲究效率,霑叔深怕老友吃不上饭。但没过多久霑叔就不担心了,因为罗大佑的饭不仅吃上了,而且吃得比自己还好……
1990年的香港电影金像奖,各种音乐类奖项的提名几乎被罗大佑和黄霑瓜分,一向狂傲的霑叔说:我和罗大佑,谁得奖,都开心!
▲ 霑叔拉着罗大佑合唱《沧海一声笑》自己还带忘词儿的
那一年,罗大佑的“音乐工厂”正式挂牌营业,”罗厂长“从大玻璃窗望下去,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湾,当崔健正在研究24轨录音的时候,罗大佑和音乐工厂已经在香港搭建了第一个48轨的录音室,而当香港一票唱片公司都在苦哈哈“造星”的时候,罗大佑和音乐工厂已将“表达诉求”上升至音乐核心。
罗大佑别开生面地以一张合辑刻画了香港的风貌与未来,在各大流行榜登顶,秒掉了所有流行偶像的大hit。梅艳芳、夏韶声、叶德娴等人在罗大佑洒脱灵动的旋律中生发出全然不同的色彩。
▲ 专辑内页里,罗大佑写道,香港是全世界唯一有老鹰盘旋的大城市,还说住在这里的自己,像是个掮客,做着一宗历史与未来之间的最大买卖。
罗大佑与香港音乐人们的小故事也很有趣。当年罗大佑在香港只会去唱片行买两个女歌手的唱片——一梅一桃。他与梅艳芳相处,自是一派江湖儿女的豪情,《似是故人来》被称为词曲唱”三绝“佳作,而《女人心》和《莫问一生》更是侠气十足。
反观罗大佑与桃姐叶德娴相处的样子,则更像是两个敏感的艺术家,《赤子》把人泪都唱得掉下来,可桃姐却始终认为罗大佑用在专辑里的版本是半成品“demo”,因此耿耿于怀。暴脾气的罗大佑呢,也不多做解释,两个人,都很酷!
▲ 不过,在桃姐的演唱会歌单里,《赤子》却从未缺席过哦……
而”小字辈“里有胆量与罗厂长斗一斗的当属王菲。天后没有正位中宫之前,曾挂靠在音乐工厂,彼时,罗大佑送王菲和娃娃金智娟出国深造,言辞寡淡又工作很忙的他鲜少关注女孩们的境况,有天王菲不乐意了,给罗大佑打电话说“你不要对我们爱理不理的,我们都是你的摇钱树”,这句话把罗厂长气得一怒之下要和王菲解约。
没想到王菲解约之后,很快大红。多年后,罗大佑曾在某节目里对某耍酷的选手说:“你以为你是王菲?”不难看出,罗厂长其实对“老员工”王菲是相当认可的,心里并不记仇。
▲ 其实王菲会唱歌,是块好材料,罗大佑怎么会不知道,无非是倔脾气在作祟,可若要是没有这倔脾气,也就不是罗大佑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王菲还是要感谢罗大佑的,因为她的经典歌曲,词作半数源自林夕,但如果没有罗大佑,就不会有今天的香港词圣林夕。
在林夕的眼中,罗大佑是个“放浪的人”,而正是这个放浪的人,说服了他放下心防,全身投入歌词创作,并给他机会出任音乐工厂的高层,让他得以跳脱了主流的情歌,跃升至更高层面,建立起词坛地位。后来罗大佑的许多作品仍是林夕在填词,09年林夕拿到了“金针奖”,给他颁奖的,正是罗大佑……
▲ 罗大佑很在乎林夕这个朋友,早些年林夕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罗大佑特意去给他求了一个据说很灵验的转运水晶,林夕后来说,很感谢罗大佑,但那水晶实在太丑了,看到心里更憋屈了。
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些人,张学友、甄妮、叶倩文、杜丽莎、黄耀明、袁凤瑛、软硬天师等闪亮的名字都可与罗大佑连接在一起的,你看,就这样,单打独斗的罗大佑在港乐的黄金时代也留下了不灭的印记,一点都没有辜负他当年对香港曾投射的期许。
这段时间罗大佑在商业上无疑是相当成功的,尤其是电影原声作品,曾经连续五年入围金像奖。但罗大佑仍然没有停止思辨与求索,他用一系列作品勾连起香港、台湾和内地,堪称民族命运的史诗。
▲ 罗大佑和他的御用编曲花比傲,《似是故人来》《滚滚红尘》《追梦人》《皇后大道东》……等歌曲都是花比傲的编曲。一个意大利人,居然信手便可编织出神奇的东方情韵。罗大佑说花比傲是他音乐世界里的亲兄弟。
但有趣的是,在香港的日子里,罗大佑也发行过《儿童乐园》这样清一色的优质儿歌专辑,也写出过类似凤飞飞的《心肝宝贝》这样充满关爱和温情的单曲,洞穿成人世界的复杂,也保有一点点孩童心理的简单,罗大佑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按罗大佑自己的说法,心里的“矛盾”远不止这些,还有东西方差异,还有两种职业的认同,还有政治上的对立,甚至还有真爱和谎言,在香港,罗大佑把它们统统装进了歌里。
▲ 97年香港回归前夜的庆典上,500万人卡拉OK大合唱的十首曲目里,罗大佑一人独占《东方之珠》和《明天会更好》两首
有人将香港时期叫做罗大佑的”黄色时期“,然而姥姥更倾向于乐评人马世芳先生“彩色时期”的说法。见识了生命的多元与辽阔,“黑色旋风”罗大佑倏然变得色彩斑斓,早年一味只要孤愤恐惧和自省追忆,却全然忘记多重体验与沉静唯美,罗大佑后来怎么想都觉得不上算!
走在追梦的分叉路口,罗大佑在香港最鲜花着锦的日子也接受着入行以来最多的口诛笔伐——大家说他变了!1994年,金兆钧去参加某电台节目,主持人批判罗大佑没有坚守批判色彩,变得商业了,金老师当场翻脸说:“你懂个屁,这才叫炉火纯青了。”
▲ 罗大佑与金兆钧
无论天南地北,有一些知音总能如此懂他,罗大佑自然便也不需要辩解什么了,其实他也早就说过“我该像黄昏,至少必须带点儿美感”!
在两岸三地的乐坛,纵横八九十年代的罗大佑已是毋庸置疑的“音乐教父”。其影响单就内地而言已是非同小可。陈小奇、朱德荣等著名音乐人喜欢研究和模仿罗大佑的旋律,称他为未拜过山门的“师傅”,而矮大紧老师更是在词作方面颇具罗大佑的神采,在他心中,罗大佑是神一样的存在。
▲ 有次罗大佑和高晓松、张亚东在酒吧喝酒,喝开心了抓起麦就开始唱,张亚东和高晓松赶紧去伴奏。能给罗大佑伴个奏,当时把他俩给“幸福”坏了。
1995年,年逾不惑的罗大佑终于将个人资料上职业一栏中的“医生”改为了“作曲家”,并告诉别人,如果有可能,希望将来自己墓碑上的身份,也是作曲家。
但也正是在90年代后期,罗大佑却减缓了发片的速度。2004年的《美丽岛》,许多人大呼“江郎才尽”,殊不知,这张唱片从1996年便开始筹划,不断推倒重做,制作上的花费足可以在台北市中心地段买上一栋楼,只是离席太久,罗大佑的音乐与大的音乐环境不太合衬了而已。
▲ 《美丽岛》做宣传的时候,有记者喊罗大佑“教父”,罗大佑说我反对这个叫法,我宁可你说我是个新人!这张专辑里姥姥最喜欢《倾城之雨》,是罗大佑写给白晓燕的,听得人泪都掉下来。
对于这种情况,罗大佑并不像其他老牌歌手继续驻扎在经典的迷梦中自矜长叹“无可奈何花落去”,而是奋力地求新求变,他不断在update关于自己音乐的一切。罗大佑认为,自己的音乐要接受的是来自10年、20年、30年之后的挑战。
小年轻们的乐队走俏,罗大佑也拉着李宗盛周华健搞起“纵贯线”;真人秀当道,罗大佑尝试和章子怡、陈奕迅一起去当导师;如今live时代来临了,罗大佑又搞起了原创作品的音乐会,并不吝把自己的经典分配给田馥甄、A-Lin等新声音来演绎。
▲ 华人顶配男子天团,大概十年前,姥姥为看他们还跑了趟苏州。罗大佑自然不是vocal担当啦,但他站在那里,会给人一种镇住一切的坚定感。
说来奇怪,多年来没有哪个权势集团可以让罗大佑放弃发声,倒是不断变迁的流行文化可以让罗大佑心甘情愿地俯首低眉,步步跟随!结果成功也好,失败也罢,他从没放在心里,嗯,这很罗大佑!
能够做到如此境界,并非深心没有拉扯。比如,当罗大佑看到以前需要几十人合录一整天的弦乐现在一个人用电脑很快就做好时;当他看到一支小小的mp3就装载上万首歌曲时,那种感受其实是十分复杂的。
▲ 录音室里弹唱的罗大佑
千禧年到来之前,有人问起罗大佑关于摇滚未来的看法,罗大佑摇摇头,遗憾地表示,摇滚就只存在于20世纪了,电子音乐的风潮是不可逆转的,这一如几乎被验证的言论,当年可是被一票摇滚老炮炮轰哗众取宠来着。
追赶新时代的同时,罗大佑却有也有着自己的坚守和执拗,比如在他心中舞台始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比如他依旧愿意为专辑中一个不起眼的音色反复尝试几个星期;再比如他始终不同意将自己的歌曲做成手机彩铃——什么时候歌曲的功能变成喊人接电话了?
▲ 多数时间罗大佑会坚持手写,因为他说不写字,是危机的开始,中文的读音、形象、拼凑组合后的独特意义,构成了独特的民族美学和文化思考方式。
另外,罗大佑还不准自己和孩子过度依赖电子设备,这种对于科技使人变懒的警觉甚至始于30多年前——他在《未来的主人翁》里唱着:“我们不要被你们发明变成电脑儿童”,神一般的言中了当下的生活。
1992年,罗大佑第一次来到内地,让他印象最深的一幕便是原本表情严肃的签证官看到护照上的“罗大佑”三个字,瞬间笑了起来,还拉着他唱《光阴的故事》。2000年罗大佑来上海开演唱会,上千名北京歌迷就为了这迟到20年的见面集体奔赴上海,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音乐在内地有如此多的追随者。
▲ 2000年上海演唱会上的罗大佑。那一年罗大佑的演唱会和哥哥张国荣的演唱会撞期了,媒体都在炒作二王“决战上海滩”,演出方担心罗大佑人气不如哥哥,劝罗大佑改日期,罗大佑说二人不存在竞争,并立下“军令状”,坚决不改期,结果这两场演唱会全都爆满。
过了两年,罗大佑甚至一度将公司搬到了北京,选在孔庙做了发布会,日期则巧妙地选在《之乎者也》发行整整20周年那一天。对于流行音乐重心的北移,罗大佑早有预见,只是不知当年对乐坛巨变在即兴奋不已的他,面对如今的歌坛境况,会是作何感想?
作为一个“批评歌手”,罗大佑当然有很多意见,大的不大的,酷的不酷的,对的不对的,都有。但绝对是非面前,罗大佑拎得清,比如,别人问及他关于有人搞“TD”的事情,他会说“我对TW独立怎么看都觉得它有问题”!
▲ 2004年为抗议美国要求台湾协助出兵伊拉克,一直反战的罗大佑公然在台湾新竹的演唱会中剪断美国护照
去年的新歌里,他写出了“本是同根生”,“骨肉愈合团圆”等歌词,深意不言而喻。说来,罗大佑自己最满意的一次演唱会是某年在西安,他说自己站在了西安的土地上,有香港的舞美,台湾的乐队,北京的执行帮他操持,那种大家在一起的感觉,无与伦比!
罗大佑的观念里,家是相当重要的,不然当年他也不会在一张名叫《家》的专辑里,唱了两首名为《家》的歌。筹备《家》的那段时间,侯德健无视禁令,只身来了大陆,罗大佑得知后未做过多评价,只说:“你要对你老婆有个交代啊,对不对?”
▲ 据说周华健正是听了罗大佑的《家》才决定结婚的
随着年岁渐长,家的意义在罗大佑的心里亦不断扩大。去年的专辑《家III》,罗大佑找来身心障碍、白化病、跨国、同志等来自不寻常家庭的人们做MV主角,传达着“因为有爱,所以有不一样的他们,不一样的家”这样一个概念,见识相当高远。
罗大佑说人的一生有三个家:一个是父母给的家,一个是出外追寻的家,一个是终于成立的家。
▲ 一人独行,终于走到三人同路,这一路,走了三十多年。
父亲对罗大佑的影响最大,大到罗大佑说,自己无法为父亲写一首歌。小时候父亲“逼迫”罗大佑练琴,发片后父亲“警告”他不要和政治靠得那么近,事业受阻时父亲“喝令”他去美国行医。父亲甚至还直接地表示过,写歌齁慢的罗大佑音乐感悟还不如自己,没法吃音乐这碗饭。
在决定彻底弃医从艺之前,罗大佑特意给父亲写了好长的信,力图让父亲相信他真的可以用音乐养活自己了。这也意味着罗大佑彻底离开了父母的家。
▲ 罗大佑一家人
其实,罗爸爸担心的并非儿子不能养活自己,而是怕他不开心。早年看见罗大佑因为创作而愁苦,老爷子甚至担心儿子会寿不过而立。但这些,年轻时候的罗大佑,一概不能领悟。父子之间,也许也许真的是偶尔知己,偶尔甲乙。
光阴荏苒,即便讷言如罗大佑,如今也能够在演唱会上提起父亲,并演唱父亲当年总是不经意哼起的那首《意难忘》了。这也许,就是光阴的故事罢。
▲ 罗爸爸生病那阵子,罗大佑给他买了根拐杖,但没用两天,罗爸爸就把拐杖丢掉了,他说那是弱者才用的东西。直到去世两天前,罗爸爸还在跟医院的护士说:“罗大佑的歌,都是我教的”。罗大佑坚韧倔强的个性,其实很像罗爸爸。
一路外出追梦,罗大佑要找的“家”绝不仅仅是豪宅美眷,更是心安之处。辗转大洋两岸,换过20多次住处,谈过恋爱结过婚,或许事业上的地位已然划定,或许创作上的高度抵达巅峰,但罗大佑和他的一颗躁动的心却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罗大佑曾与前妻李烈爱情长跑12年,可婚后不到两年便匆匆分手,后来,罗大佑写了首《啊!停不住的爱人》送给李烈,也送给自己,“年轻时的伴侣早已走失,时代在变得更加陌生,虚拟难追”,同是在那一年,黄霑、梁弘志等老友纷纷离开,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罗大佑重申自己不会再婚,将来也注定是个孤家寡人无疑了。
▲ 李烈早年辅佐罗大佑在香江乐坛征战,离婚后自己在电影圈亦颇有成就。巧在她早年与张艾嘉都是“玉女”影星,两位交情不浅,至于左图的Sandy,许多人以为她俩是因为前夫的缘故相识,但其实两位”女王“成为闺蜜的时候,“纵贯线”都已经解散了。
不过好在不久后,罗大佑食言了,不仅和来自香港的女友Elaine结了婚,还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Gemma。很难想象有一天罗大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说出“女儿出生这五年,我笑的次数已经超过她出生前的58年”这样齁甜的话。这一次,罗大佑找到了”终于成立的家“,他说是女儿让自己起死回生。
▲ 罗大佑这一辈子,许多事情都尝试过了,就想试试当爸爸是什么感觉,这一试不要紧,一向霸气嚣张的罗大佑被妻子女儿牢牢”镇压“,他说自己现在仅剩的权力就是控制女儿少吃冰激凌了。
既然生命不息,那么追梦自然不止,家庭将罗大佑漂流的脚步最终拴在了台湾,却也成为了罗大佑音乐路上的重要拐点,而非终点。妻子和女儿成了他创作上的新”缪斯“。
经历了那么多年的追寻和抗争,罗大佑最终选择将爱挂在了嘴边,迟到地呈现出本属年轻时代的另一面向,无论人生,还是音乐,亦算得上趋于圆满了。但罗大佑在音乐上的锐气一点都没有消减,他认为如今的音乐环境不好,更要为年轻一代杀出一条血路,”音乐是可以做很久的“,罗大佑这样说。
▲ 经常有事业上迷惘的年轻人找罗大佑取经,他会说:我这个年纪都还在创作,你们那么年轻就放弃了,没出息!
漂泊磨炼最终归家,也许是当年多少罗大佑一代的“年轻人”最好的归宿,但只要那些动人的歌声响起,依旧可以勾连起热血翻涌的青春记忆。奇妙的是,如今许多90后、00后也在听罗大佑,原来,那些相似的愤怒或感伤,至今都是一种广泛的需要。
所以,这样一场与罗大佑的“见面”很有必要,他会带着颠沛辗转的人生感悟和经典老歌与“曾年轻”的你相约,亦会带着年少离家时的纯真倔强和全新的视听体验与“正年轻”的你相遇。
2018罗大佑
“当年离家的年轻人--青春无悔追梦版”
巡回演唱会
【武汉站】
演出时间:2018年12月31日 19:00
演出地点:光谷国际网球中心
演出票价:1280/980/680/380
识别二维码即可购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