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16日,晨曦集团申请破产。7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主办的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公布了多份《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裁定书显示:现查明“山东晨曦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12月1日,现已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
法院对申请人山东晨曦集团有限公司以及所属企业的破产重整申请予以受理,晨曦集团破产重整正式启动。

当月23日,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又公布了多份山东晨曦集团下属企业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的民事裁定书。
▲晨曦集团及所属企业申请破产重整的法院裁定书截图
曾经的国内最大大豆进口商、两年前的山东首富竟落如此境地,着实令人唏嘘不已,但晨曦走到今天这一步,却并不是无迹可寻。
揣着煎饼发家的山东首富
邵仲毅,这位曾经的山东首富,究竟什么学历,甚至什么出身,在公开的资料里都无处可觅,目前所能见的,就是其出身年月,1968年8月24日,地点,山东日照市,具体地址也无从显示。再出现的则是1992年,已24岁的他为山东莒县外贸公司的一名临时工。24岁之前究竟在做什么,也许并不重要,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
下面就有正式的出处了。据齐鲁晚报2010年的报道,邵仲毅的起家之路始于1994年,当年26岁的他凭凑来的5000元钱接手了一家只有14人的乡镇企业沂蒙塑料厂。早年邵仲毅与下属开着厂里的一辆旧桑塔纳四处寻找原料供应商,经常连夜赶路,后备箱里装着煎饼,饿时以凉水就煎饼充饥。
这是一个典型的山东故事。山东富豪们的发家差不多都是兜里带着煎饼一路跑出来的。做了两年临时工就开始做老板的邵仲毅也不例外。这里的接手基本上可以理解为买下,也就是说,从26岁起邵仲毅就开始自己做老板,用了六年的时间,把一家作坊式的吹塑,做成了一个生产5大系列、60余个品种的大型塑料加企业,并取得了自营进出口权。在塑料加工行业的初步成功大大激发了邵仲毅的才能和胆识。随后他开启了激进的扩张模式。
2003年邵仲毅完成创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兼并,兼并了当地即将倒闭的莒县化肥厂。据晨曦集团官网报道,邵仲毅是在家人和厂里职工的反对声中,将濒临倒闭的莒县化肥厂重组。在这一过程中,他接收了773名国企员工,一次性补发了国企欠发的工资,还对这厂投资进行技术改造。新公司山东晨曦集团有限公司也随之成立,且当年就实现营收3亿元。随后他陆续兼并机械厂等几家地方国企,2006年10月,他又重组了濒临破产的莒县植物油厂,仅用4年时间,就把麾下的公司打造成为国内前列的大豆进口民营企业之一。也正是这次重组,让他拥有了大豆进口仓容资质,这对他日后以大豆为主业的贸易融资起到了关键作用。到2012年,其进口大豆总量就达551万吨,约占当年全国进口总量的9.44%,登上了国内“大豆王”的宝座。
2005年8月,晨曦集团同华联国际投资公司(香港)合资,涉足石化产业,其后建起鲁东南最大石化基地,次年取得了商务部颁发的燃料油进口资质,2013年,取得成品油批发经营资质,2016年,获得国家发改委与商务部批复的320万吨/年原油非国营贸易进口使用资质,成为国内13家拥有自营原油进口资质的民营企业之一。至此山东晨曦集团的雏形初现。
与此同时,晨曦集团的业务多元化拓展至贸易与文旅业务。晨曦集团的营收由2003年的3亿元跃升至2013年的762亿元。
2012年前后,晨曦集团再次进入了一段急速扩张期。公开资料显示,2012年晨曦集团投资37亿元用于莒县县域十大项目建设;在西双版纳、陕西、江苏、青岛、临沂等地投资了30多亿元的建设项目。晨曦集团在石化产业上总投入约48亿元,延伸石化产业链,走高附加值、精细化工路线,打造油品储备、炼化、精细化工及新材料的产业链条,在国家原油高度垄断的情况下,建成了以重油、燃料油、渣油、蜡油为原料,以精细化工产品为主的一系列装置。邵仲毅2013年年初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预计两三年内这些项目能够全部建成投产,“届时等于再造一个晨曦集团,使销售收入过千亿,上缴税金突破200亿,跻身全国企业500强”。
以塑料制品起家,兼并化肥厂开始,重组植物油厂进大豆加工行列,再与外资合资建石化基地,进而形成粮油加工与石油化工为主的横跨工业与农业、投资与消费“双油”产业。这些产业技术含量都不是很高,但正赶上中国经济一日千里的黄金时期,极为强悍的国内需求外加极为广阔的国内市场,成就了山东晨曦集团的飞速崛起。2013年企业营业收入飙升至751亿元,连续7年入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其中2015年位列第26位、山东民企百强第2位。“大豆之王”“石化巨头”等荣号加身的邵仲毅,也以190亿元身价登顶《2016胡润全球富豪榜》山东首富的宝座。
始料未及的由盛转衰
但正所谓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晨曦集团由盛转衰的速度之快,令人始料未及。
相关材料显示,该公司贸易业务涵盖了大豆、燃料油、原油、石化产品的进口加工等,形成石化生产、粮油加工、国际贸易三大板块并举的工贸结合发展模式,官网资料显示,山东晨曦2016年石化企业总产值168.5亿元,粮油加工企业总产值15.9亿元;贸易业务方面实现销售收入261亿元,整个集团实现销售收入432亿元。贸易业务占集团总收入之比为60.41%。毫无疑问,大豆贸易是最为核心的盈利主体。也就是说,大豆贸易融资是维系晨曦集团的生命线。
这里的大都贸易融资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由于大豆进口贸易利润薄,进口贸易商们继而转向以大豆为载体的贸易融资。即利用信用证的时间差将获得的资金用于其他行业的投资或借贷赚取高额的回报和利息,而进口的大豆则低价卖给其他企业。通常情况下,大豆进口企业在签订进口合同后,向海外银行申请信用证,缴纳20%到30%的保证金,这样企业就可以获得90天至180天不等的延期支付货款的远期信用证。一般来说,信用证是大宗商品国际贸易常用付款工具,如果银行不对进口商开具信用证,就意味着将无法完成付款交易。过去,在信用证项下的银行贷款利率最低只有2%,并允许延后几个月还款。企业拿到这一远期信用证后,可以向国内银行进行贷款,从而赚取汇率差和双边银行(国外银行和国内银行)利息差。随后,大豆进口商们迅速将拿到的钱投入小额贷款和房地产等更有利可图的地方。
第一财经报道称,山东晨曦是行业内这一操作行为的始作俑者。东方艾格分析师马文峰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也表示,山东晨曦一直以来都是以人民币汇率投机为主,做贸易则为辅。根据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在2013年12月对山东晨曦的一份关于短期融资券信用评级报告,截至2013年6月底,公司对外担保46.83亿元,担保率为62.63%,公司对外担保比例大,且被担保公司与公司行业关联度很高,易受贸易行业波动冲击,存在一定或有负债风险。
公开资料显示,截至2013年6月末,山东晨曦将其货币资金抵押给银行办理外汇贷款及信用证,其受限货币资金额中,银行承兑保证金10.77亿元,信用保证金12.94亿元,美元借款保证金27.70亿元,合计51.41亿元,占总资产的28.95%,占净资产的68.75%,占比高,受限资产余额大,该公司流动性风险不言而喻。
为此,中商情报网产业研究院农业行业研究员刘萍认为,“作为实体经济的大豆压榨业,将融资套利作为盈利手段,是非常不健康的行为,极易造成无序融资,增加了银行的潜在金融风险。”
“企业第一次显现危机的苗头是2014年。”一位在山东晨曦集团任职多年的内部人士回忆。而危机的源头是当年轰动一时的“青岛港骗贷案”,谁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波及到毫无关联的晨曦身上。
2014年6月6日,德正资源的全资子公司德诚矿业将一批矿石货品存于一家仓库从不同仓储公司处出具了仓单证明,并利用这些仓单去不同银行重复质押骗取银行贷款。
▲当地部分涉案银行对德正资源的授信额度
德正系旗下公司利用仓单重复质押向银行贷款,工行、中行等受牵连的银行多达18家,日照与青岛毗邻,金融机构常年相互渗透,从上表可知,日照银行也牵涉其中。由于这次暴露出来的银行损失或超100亿元,影响极大,使得整个青岛地区金融行业风声鹤唳,银行对当地企业贷款骤紧,青岛附属的日照自然也不例外。
而就在这段时间这里又爆发了大豆违约事件。2014年4月包括山东晨曦集团、日照昌华集团、汇福粮油集团、山东光大日月集团等在内的大豆进口商被曝因无法从银行获得信用证,导致到港的大豆无钱支付。这造成上述企业已经购买的50多万吨美国和巴西大豆出现违约,违约金额在3亿美元左右。 一资深大豆贸易商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晨曦有14条船(巴拿马型货轮)面临违约,其中6-8条船没开信用证,另有6-8条船还在海上漂着,后面有二三十条船计划违约。”
当时日照昌华集团法人代表童龙飞公开疾呼,银行不仅不给开具信用证,还抽贷造成资金周转困难。“受青岛港骗贷案影响,银行7月抽了二十多个亿的贷款,之后一个多月没给我们放贷。”2015年,邵仲毅也在两会记者面前大声疾呼“银行不能再从实业‘抽血’了”。邵仲毅直言,从2014年年中开始,银行陆续通过让其提前还款、贷款到期后减少放贷额度等方式,突然抽走19亿元流动资金,总贷款数量减少了1/3左右。“当时还是山东省省长的郭树清亲自出面多方协调,才为我们争取到一线生机。”银行这种高速度“抽血”,让邵仲毅“真的睡不着觉”,只好缩减业务量。
银行抽血对晨曦的影响显而易见。2013年,山东晨曦集团进口大豆748万吨,超过中粮、九三集团,占中国大豆进口总量的12%。但从2014年11月开始,晨曦集团大幅缩减进口规模,当月大豆进口量只有22.7万吨,创近3年来单月最低水平。在2015年-2016年度,晨曦大豆进口排名跌至第四位。此后,晨曦集团大豆进口量更是断崖式下坠。根据《天下粮仓》统计数据显示,2016年晨曦大豆总进口量跌至190万吨,跌出进口商排名前50,2017年进口大豆只有91.7万吨。
进口大豆总量的减少,不可避免带来贸易融资的相应减少,2017年进口大豆只有高峰期的2013年的12.2%,作为晨曦集团资金主要来源的贸易融资竟缩减了近9成。
日照昌华与晨曦集团两家进口大豆企业的领导人发出的呼声不约而同,而两家企业的消亡几乎也是不约而同。而就在昌华老板发出呼声的两年后的2016年,昌华集团因负债114亿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令人没想到的是,再一个2年后的2018年,晨曦集团再步其后尘。与此同时,汇率的下跌也重创了贸易融资。
成也汇率败也汇率
邵仲毅此前也坦承,人民币升值的时候,做进口确实舒服,汇率变化使得大宗贸易赚钱很容易。通过银行融资平台,赚汇率和利润差,确实赚了不少钱。
2011年1美元兑换6.61元人民币
2012年1美元兑换6.25元人民币(2012年11月数据)
2013年1美元兑换6.07元人民币(2013年12月数据)
2014年1美元兑换6.05元人民币(2014年01月数据)
也就是说,直到14年1月前由于汇率一直看涨,晨曦们躺着就把钱赚了,也正因如此,行业数据显示,2013年大豆的融资性进口约占进口总量的17%,达到1100万吨。
但从2014年3月3日开始,人民币开始大幅贬值,到4月30日,人民币兑美元从6.1462下降到6.2593,这进一步导致大豆贸易融资的套利空间被压缩,作为融资抵押品的大豆,挑战空前。从2015年开始,随着人民币持续贬值,上述投机企业也逐步被市场洗牌。
2015年1美元兑换6.49元人民币(2015年12月数据)
2016年1美元兑换6.91元人民币(以2016年12月数据)
2017年1美元兑换6.61元人民币(以2017年12月数据)
2018年1美元兑换6.91元人民币(以2018年10/10数据)
这里要说的是,2015年8月11日,央行宣布调整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报价机制,做市商参考上日银行间外汇市场收盘汇率,向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提供中间价报价。也就是说,2015年8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完善人民币中间价报价机制,之后人民币兑美元开始进入贬值区间,截至2016年末,1美元兑6.945元人民币,人民币兑美元累计贬值10.59%。2017年随着中国经济企稳回升、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进一步完善,全年人民币兑美元累计升值6.74%,随着2018年最后一个交易日数据的公布,2018年全年累计跌约3600个基点,跌幅近5.2%。
从上可知,从2014年3月3日开始,除了2017年有短暂回升外,人民币总体处于下跌趋势,这无疑给予以贸易融资为盈利主体的晨曦集团以重创。在行业相对景气、人民币升值的情况下,大宗商品的融资手段风险并未引起外界的注意。当市场行情发生逆转,银行如果继续为这类企业提供融资渠道,将面临巨大的坏账风险,所以“抽血”成为他们的必然选择。
东方艾格分析师马文峰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山东晨曦一直以来都是以人民币汇率投机为主,做贸易则为辅。2012年山东晨曦开始进口大豆,也是其人民币汇率行为投机的开始。2014年人民币贬值对其造成了第一波的冲击,而近期的中美贸易战提升了从美国进口大豆的关税和人民币再次贬值成为其被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近两年人民币优势不显著,加之外管局更加严格的管理,之前滥用大豆进行贸易融资的行为已经很少了,2015年后,个别继续在这么操作的企业也是因为仍有融资的需求。”一位接近事件的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指出。他表示,无论中美贸易战或是新一轮的人民币贬值是否到来,倒闭是此类投机企业必然的结果。(在债务杠杆放与收之间,晨曦是如何走上破产重整之路的 经济观察报百家号18-07-28)
这样,晨曦集团通过贸易融资来牟利的这条路完全被斩断,要知道,它是占晨曦集团收入利润要超过60.41%的。
那么,它能回归主业,做粮油加工以求东山再起吗?
2016年晨曦粮油加工企业总产值15.9亿元,占整个集团收入只有3.6%。就在邵仲毅准备通过正常的大豆贸易来对冲大豆贸易融资带来的损失之时,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国家统计局发布50个城市主要食品平均价格变动情况(2017年4月1-10日)。其中,猪肉、豆制品等12种食品价格下跌。猪肉下跌带来的后果是,养猪户亏损严重。中国经营报报道,养一头猪亏损超过200元!生猪价已到养殖户心理底线。
养猪亏损势必减少猪的养,而这带来的必然是猪饲料需求下滑,而生产猪饲料所需的主要原料——油料和豆粕的压榨企业都减少了大豆的采购。中国饲料工业信息网刊文称,由于猪肉价格下跌,中国养猪户开始宰杀生猪,造成饲料需求下滑,豆粕等油厂的制成品需求也相应减少。根据上海汇易咨询的数据,以今年6月为例,山东压榨企业每加工1吨大豆要亏损近50元。
所以粮油加工目前不仅不能为整个集团提供帮助,相反,还需要集团来帮困。
这样一来,等于双油之一的大豆棕榈油这一“油”路差不多已被堵死。而
晨曦要想活下去,只得靠另一“油”,石化行业了。
石化业能救晨曦吗
山东晨曦2016年石化企业总产值168.5亿元,占整个集团实现销售收入的39%。应该说,如果石化行业弄好的话,是可以支撑晨曦度过难关的。
可令邵仲毅没想到的是,晨曦四处建厂的同时,银行却一再抽贷,大量流动资金变成固定资产。许多在建项目因没有后续投入,长期停滞无法开工,不仅一分钱不挣,每年还要负担大笔贷款利息。
为此,2017年3月,身为人大代表的邵仲毅痛心疾首:我国实体经济长期以来遭受“贫血”困扰。他表示,“金融改革,尤其银行业改革对于实体经济摆脱现阶段的困境尤为重要。“银行不能只顾赚钱,要站在整个国家经济的角度通盘考虑,如果再从实体经济抽血,会产生一系列问题。尤其是民营实体经济,我们在银行面前没有太多话语权。”
他的意思是银行为了短期利益,投资房地产与金融服务,置实体经济于不顾。有人说他是贼喊捉贼,说他也在搞贸易金融,也在玩虚的。但有一点必须承认,在那几年银行确实置实体经济,尤其是像晨曦石化这样的民企实体并且还与垄断国企相竞争的实体经济于不顾,导致这几年民企效益断崖式下滑,消亡在即。
《中国经济周刊》刊文称,邵仲毅对记者说,从2014年年中开始,银行陆续通过让其提前还款、贷款到期后减少放贷额度等方式,逐步减少了晨曦集团的贷款,与上一年度相比企业总贷款数量减少了1/3左右,银行这种高速度的“抽血”,成为他睡不着觉的最大原因。
为什么银行会这样做?邵仲毅认为,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银行对高利润的追逐。他提供了一组数据显示,2014年中国制造业企业500强的利润率仅为2.7%,远低于世界制造业的利润率。这是制造业500强平均利润率连续第三年下滑,并且是2009年以来最低水平。同时,银行业与制造业之间存在巨大的“利润鸿沟”,2014年中国企业500强中有260家制造业企业,营业收入合计23万亿元,净利润合计为4623亿元;有17家银行,营业收入合计为5.52万亿元,净利润合计为1.23万亿元;17家银行净利润是260家制造企业的两倍多。
由于晨曦集团为当地纳税大户,当时在银行方面如此绝情下,地方政府只得出手营救,2014年8月,当地政府采取财政资金“过桥”、发放银团贷款、加快企业瘦身、优化治理结构等系列措施救助晨曦集团。同时当月晨曦集团成功发行20亿元短期融资券,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主承销。
经过一番会诊,一方面让晨曦进行资产“瘦身”,通过出售、挂牌转让部分资产筹集资金;一面试图以石化主业为突破口脱困自救,并于2016年获得320万吨/年原油进口和使用资质。2017年2月,时任日照市政府副市长李峰在调研企业融资风险化解工作时表示,“重点帮助晨曦集团做好原油进口和加工复出口工作……目前,晨曦现有原油一次加工能力达350余万吨,石化产业综合加工能力达850万吨;下步新装置投产后,预计石化产业综合加工能力将达到1000万吨,产值突破800亿元。”一位与晨曦集团有常年业务往来的分析人士指出,之所以将石化产业作为脱困突破口,是因为2015年、2016年国际原油价格始终在低位徘徊,国内炼厂成品油利润普遍在800元/吨至1500元/吨。
最终的结果是,邵仲毅暂时度过危机,没有破产。但必须承认,当时政府承受了巨大压力,可以说为救助晨曦已竭尽全力。
而这也一度被视为晨曦脱困转好的转机。看起来似乎一切在往好的方向走,但却有两个关键问题将这一切努力扼杀在摇篮中。
导致失败的最关键问题
地炼争取原油进口使用资质,就必须要按1:1的比例淘汰落后产能。2016年,晨曦集团旗下海右石化除淘汰自有炼油装置60万吨1套外,为获得“油权”还得斥资并购青岛、广州、佛山等200多万吨的落后产能予以淘汰。同时,晨曦集团还投资10亿元建设从岚山港到莒县全程90公里的原油输送管道及120万吨原油商储罐区。这么多的钱,对于已基本失去贸易融资输血主要靠银行供血的晨曦无疑举步维艰。“双油”主业流动资金本就捉襟见肘,晨曦集团因资金短缺引发的诉讼日渐攀升。根据《天眼查》,晨曦集团2015年至今涉及多达37起民事纠纷。
另一方面,之所以选石化行业为突破口,赌的就是炼厂成品油利润,在2015、16年确实能赚到钱,但进入2017尤其是18年后,油价暴涨,几乎达到最低点的两倍左右,据国外媒体2018年6月下旬报道称,已有近40%的中国民营炼厂处于亏损,市场占有率节节败退。按照一种统计口径,6月地方炼厂处理每吨原油平均亏损约300元人民币。而在2016年初时,每吨原油的加工利润尚有900元人民币。
第三,国家环保限令更是对本就处于产业链底层的地炼行业雪上加霜。2017年,海右石化先因环保问题被责令停产整顿。莒县《2017年三季度规模以上工业经济运行情况分析》显示,海右石化、晨曦集团、弘聚新能源、恒祥化工、荣泰硅胶5户企业(前四户均为晨曦及子公司)累计亏损3.5亿元,占全县亏损额75%。 经信局2017年12月发布的一项《2017年三季度规模以上工业经济运行情况分析》显示:“海右石化消防手续推进缓慢,目前仅气分、焦化、硫磺回收等部分装置开车,前两个月整改投入较大,公司累计亏损1.7亿元。”
观察者网此前报道,作为地炼企业生产的最主要产品——柴油,2018年以来消费量低迷,成为影响炼化企业利润的最大障碍。外界认为,柴油消费低迷和此次《公告》有一定关系。
最后,地炼赖以为生的偷税环节被掐死。
此前,一些地方炼油企业把应当诸如燃料油应缴纳税收的油品,以化工产品的名义销售给成品油经销贸易企业,成品油经销企业再将这些“化工产品”变换名称改为应税油品,销售给用油企业,通过“变票”逃避生产环节消费税。在出厂环节,虚开发票、加油站终端不开票,都是地炼企业和经销商能够避税的环节。
与垄断原油开采和销售环节的两桶油相比,中国民营炼厂天生就处于弱势地位,成本极高,原本就是靠着上述方式野蛮生存。《中国经营报》援引业内的测算,如逃避缴纳相关税后,企业的成品油成本将减少1500元~2000元/吨。
如今监管收紧,中石化等国内大型炼油企业又在争抢市场,数个千万吨级的炼油项目将进入投产试运行阶段,地炼企业的利润开始快速萎缩。山东晨曦当然不能例外。
多方压力下,晨曦试图通过其另一“油”——石化行业扭转局面的努力宣告作废,最终这道大门也缓缓关上了,曾为晨曦存活竭尽全力的地方政府此时也选择了沉默,不是他们不愿管,而是面对国内石化政策现状、日益勒紧的环保压力,更重要的是晨曦集团几乎让人看不到希望的翻盘前景,令他们不得不如此。
观察者网援引路透社评论认为,山东晨曦破产反映了当前国内信贷紧缩和市场环境疲弱。尽管与国家控股企业相比规模相对较小,但这些企业代表了中国各地重工业面对的严峻问题。他们的困境反映出类似小型民营炼厂和压榨企业面临的日益加重的财务痛楚。
回过头来看晨曦,不难发觉,在今天国内外整体形势下,相信很多人都会得出类似结论,它的消亡不可避免,但似也没什么可惜之处,甚至很多人都认为是其咎由自取,因为其在最大的主业大豆加工行业上差不多完全是脱实向虚,走金融投机之路。而在另一主业石化上这么多年仍处在产业链最底层,而其主要竞争对手为最大的垄断国企三桶油,可谓完全没有胜算的可能,主要依靠避税与银行输血来求生。
但是我觉得我们仍然要其保持一定得敬意。且不说在其扩张初期对那些已入绝境的国企的重组与安置,也不说这些年来它在民生就业乃至纳税上的巨大付出,单是在准入壁垒最深厚的石化领域能大胆进入,与最强大的垄断国企竞争的勇气就值得嘉许,之所以失败,这中间既有企业决策失误,同样也有银行系统对实业的漠视与对垄断国企与地方民企不同标准的人为界定,我们可以想象,随着晨曦这样的敢于向中石化这样的垄断国企挑战的民企一个个灰飞烟灭,失去了竞争危机的垄断国企们则在失去上进心的同时,对产品更是可以随意定价为所欲为了,最终损害的还是广大的消费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