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时期，想当官不一定要像后世，走艰难的科举路子，当时，如果一个人很孝顺，就有可能被人推荐进入公务员行列，这种模式叫“举孝廉”。有个叫董宣的人， 就是被举荐，然后光武帝分配到郡国里的北海国当总理。在今天的山东境内。
▲光武帝刘秀，袁弘饰
《后汉书》记载：“北海国景帝置。建武十三年省菑川、高密、胶东三国，以其县属。十八城，户十五万八千六百四十一，口八十五万三千六百四。”北海国大约有人口853640位。按现在看，也就一个小县城差不多大，当时却是大国。
大地方自然有大土豪，北海郡里有个大户人家姓公孙，族长公孙丹也是北海的小官，很有钱。有一段时间，公孙丹正在修造新房子，房子落成之后，找了个风水师择选良辰吉日准备入住。结果，风水师却摸着胡子说：“这房子的方位不好啊，有凶兆，会死人哦。”
公孙丹想，拆房子吧，肯定不行，举家搬迁，也不实际。于是，一个好主意上了心头——找个路人杀了放进来，就当是这个房子死过人了。这么想就这么办，公孙丹命令儿子随便找了个路人甲杀死，放在院子里停尸几天。
这事儿被董宣知道了，身为一国总理，董宣才不管公孙丹是不是北海的地头蛇，也不管他们家族势力多庞大，立刻命人把公孙父子抓起来杀了。
当然，事情没有这么好办。东海郡里姓公孙的听说族长老大被杀，全部站起来了，拿着刀剑和锄子、斧头冲到董宣上班的地方，一会儿吵吵闹闹，一会儿静坐示威。
董宣心想：这帮人，不来我还想治理他们呢，居然找上门。
于是，董宣以公孙家族从前曾经跟过篡位的王莽为由，把他们全部下狱杀了。一下三十几口人命丧黄泉。这么想来，当初那位风水师说的，也算被他一屁弹中。
一个郡突然整个家族被灭，自然要引发民间老百姓的流言蜚语，不少自认为有点学识的人开始发微博、写公号和网文带节奏，甚至还给董宣盖上了滥杀和草菅人命的头衔，上头青州的老大也有点坐不住了。
汉代是州郡县制，郡在州的底下，相当于现在的省市。比如潍坊市委书记执法太过，山东省委书记肯定要管啊。青州就是北海郡的顶头上司，青州刺史马上派人告诉皇帝，说董宣执法太滥，杀人过甚。这事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都是能上头条引发热议的，汉光武帝听说了也大为震惊，派人把董宣抓了起来，准备砍头。
▲光武帝刘秀
后来经过三司调查，光武帝觉得董宣的做法情有可原，也就没砍头，但杀了人必须担责，就把他降级当了首都洛阳的县令。洛阳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遍地，楼上随便掉块瓦都能砸到一个皇亲国戚，这绝对不是一份好差事。
但，官位小了，胆子却没跟着缩小。当了洛阳县令，董宣也没闲着，不仅不怕，他还要把京城最贵、最乱来的人给治了，好震慑一下那帮小权贵们。
听说，皇帝的大姐湖阳长公主很骄纵跋扈，自己是大地主不说，没事还欺负乡里，连家里的小厮都牛气冲天，敢青天白日地在大街上杀人。董宣早打算办他们，但是，小厮听闻董宣的事迹，愣是躲在长公主家里不出门，谁也没办法进去抓。
咋办？董宣想了一个守株待兔的办法，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
小厮憋得慌，就把事情告诉了湖阳长公主，长公主自然是城门楼上的麻雀——见过大世面，想今时今日的身份，也没人敢当众对她怎么样，于是，当即决定护犊子，带上小厮压马路去。
当湖阳长公主坐马车浩浩荡荡地出行，杀了人的家奴也明目张胆在车上坐着，董宣从提前藏好的路边小亭子里闪身而出，带人二话不说就去扯住缰绳勒停了马，也不跟湖阳长公主打招呼，用刀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画地为牢，就是这样了。
▲拦路杀人
一气呵成办完一溜串的动作，董宣提高嗓门，开始历数长公主的不是，从强占民宅，到抢人老公，什么不该说的都说了。接着，又指着那位家奴让他滚下车。没办法，长公主出门虽然有仪仗，却没有兵马，被董宣的人马围住，只能乖乖听话，家奴刚战战兢兢地下车，董宣抽刀当场就把他给杀了，吓得长公主一声也不敢哼哧。倒是周围的吃瓜群众又是惊呼又是拍掌的。
办完事，董宣示意湖阳长公主可以走了。长公主惊惧不已，一溜烟跑回了宫，找到弟弟光武帝：“弟，你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长公主告状
“大姐，在大汉，哪还有人敢对你不敬？”光武帝笑嘻嘻地说，没当回事。
湖阳长公主把路上的情况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好脾气的光武帝也怒了，不给大姐面子，也是不给皇帝面子，藐视皇权啊。当即让人把董宣叫过来，准备乱棍打死。
董宣不卑不亢地说：“死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说。”
光武帝：“藐视皇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董宣：“我一直觉得陛下是个圣明的君主，但现在竟然要为了一个杀人的狗奴仆而杀我这和朝廷的栋梁，呵呵，寒心啊。我不要棍子打，我自己去死。”说完，抬起头就往柱子上撞，霎时间血流满面。
不怕楞的，就怕不要命的。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光武帝反应过来赶紧命人拦住董宣，心想不能让大姐把自己名声败完了，但又不能让自家的面子被踩脚底下，折中一下，就让董宣去给长公主道歉。董宣不服，站着不动。光武帝让侍从强行按头下跪，董宣更挺直身板，两手撑着地，就是不肯低头俯身。真是强摁鸡头啄米——白费心机。
▲董宣被摁
湖阳长公主看到这样，更生气了：“弟，你以前当小老百姓的时候，别人都不敢这样。现在你是天子了，威严还治不了一个县令呢！”
光武帝笑了，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天子跟老百姓哪能一样做事啊。”转头对董宣说，“你真是个硬脖子啊。”命人把董宣放了，并赏赐了钱30万。
董宣把钱全部赏赐给了底下干活的小吏。这件事后，董宣闻名京师，打击起犯法的豪强贵戚来更加不留情面，被当时的人称为“卧虎”。他在办公室端坐着，就是一头老虎在那，谁不怕啊？
大梁如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