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如酒的家乡情结 ——韩德勤将军与老家洋河

文/伊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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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许多政要名流都有家乡情结。其中,最著名的当数“辫帅”张勋了。凡老家赤田村的老乡,张勋每家奉送大瓦房一座。然而,从小镇洋河走出去的韩德勤也不例外,虽位极封疆大吏,但心中的乡土情结,像家乡的洋河酒一样,浓烈而绵长。也许从小就受到酒的滋养,他具有酒的性格与豪气。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倍受刘伯承、顾祝同的提携与关照。

抗战爆发,韩德勤临危受命,出任江苏省主席,驰骋于敌后战场,肩负起保家卫国的重任。但对故乡的牵挂,丝毫没有减弱。咱们先从硝烟弥漫的抗战说起。

徐州会战结束后,日军虽然占领了徐州,但韩德勤的部队还保有战斗力,分布在苏北广袤的土地上,时时反击日军,策应武汉会战中国军主力。为了肃清苏北的抗战力量,解决后顾之忧,日军从11月7日开始,从徐州和皖北的固镇出发,对苏北韩德勤所部进行扫荡。

作为资深将领,韩德勤深知,徐州失守,则睢宁、宿迁不保。宿迁不保,则洋河必定陷落。这是生于斯长于斯的韩德勤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那里有看着他长大的街坊邻居,有自己的至亲好友,有长长的石板路,还有那喝不够洋河酒。

为了让故乡免遭生灵涂炭,同时为巩固两淮,确保江苏省政府所在地之安全,韩德勤采取积极防守,步步为营的策略。韩德勤命令89军117师357旅旅长顾锡九率该旅701、702两团驻守睢宁县。另外,第九区行政督察专员李明扬兼第五战区苏鲁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也驻在睢宁。

对于宿迁,韩德勤命令宿迁本地耿车镇刘圩人、黄埔三期生、第33师之198团刘振黄团长驻守。该团由各县保安队拼凑而成,仅七百余人,而且军事素质和装备低劣。刘接到命令时,部队正在洪泽县蒋坝整训,刘振黄一面整饬军纪,纠正官兵散漫习气,一面加强军事训练,以提高部队军事素质和战斗力。他明知敌我力量悬殊,此去凶多吉少,但认为这正是男儿报国之时,更何况是保卫自己的家乡,毅然率部星夜赶往宿迁,11月17日,抵达宿城。18日,即察看地形,部署兵力,抢筑工事。在黄河西侧埋雷设障,炸毁黄河大桥,征集船民在大运河上架浮桥,作为后路,仓促做好应战部署。

同时,韩德勤还命令在抗战中久经战阵、能打硬仗且出身于武林世家的第八军游击第三总队总队长、天津静海人胡文臣一同守卫宿迁。胡文臣率所部两个营500余人经洋河抵达宿迁。

1938年5月、7月,日军数次进犯睢宁,均被韩德勤部击退。11月,日军集结津浦南段所部,攻陷泗县后,配以飞机坦克,再攻睢宁,韩部激烈抵抗一昼夜后撤退,11月15日睢宁陷落。

11月20日晨,日军富永旅团3000多人在6架飞机、10多辆坦克、数十门大炮的掩护下,由睢宁向宿城逼近。21日,敌人以重炮、飞机对宿城狂轰滥炸,骑兵、步兵、坦克等分四路直逼宿城,其中一路绕道支河口经龙虎坝一线,直扑宿城西北圩门和北圩门。刘振黄指挥守城官兵沉着应战,凭借工事和坟头,用步枪和手榴弹与在坦克掩护下的日军展开殊死拚杀,终因敌众我寡,装备悬殊太大,孤军无援而伤亡惨重。经过两日激战,22日拂晓,城防终被日军突破。刘振黄当机立断,率部突围,准备从东关口渡河。刚出城门,就受到城内外日寇夹击,刘振黄团长腿负重伤,但仍坚持率部向关口猛冲,强行渡河。敌军居高临下,天空飞机、地面坦克密集枪弹扫射河中,刘团官兵大部阵亡,鲜血染红河水。刘振黄团长泅至河中央不幸中弹,壮烈殉国,年仅33岁。团副吴绍文亦壮烈牺牲。

城破时,胡文臣团长拿了一把大刀片,大吼一声,率先冲入敌阵,与敌厮杀。胡团长武艺高强,只见他手中大刀挥舞,风声嗖嗖,寒光闪闪,转眼间就砍倒了好几个敌人。官兵们士气大振,奋勇杀敌,誓死不退,双方展开残酷的巷战。 胡文臣团长在与敌搏斗中,不幸头部中弹,当场壮烈殉国。全体官兵多数战死,宿迁失守。

对于家乡洋河,韩德勤则命令划归其指挥的东北军驻守,因为该部战斗力较强。可以看出他对家乡还是很用心的。

占领宿迁的敌人,听说在苏北抗击日军的最高领导人韩德勤的家乡在洋河时,立即于1938年农历十月初五早晨,从宿迁进犯洋河,进行报复,以此来打击韩德勤的抵抗意志。日军刚到洋河即遭到驻守洋河的57军112师霍守义部336旅(旅长刘宗颜)顽强抵抗。但敌人还是于中午时分攻入易守难攻的洋河镇。为消灭进入洋河的日军,韩德勤又命令东北军战斗力最强的334旅667团(团长万毅,解放军开国中将)驰援参战。援军到达,我军士气大振。经过两昼夜的激烈巷战,敌我双方伤亡惨重,敌终于不支,溃逃宿迁。

日军进入洋河之后,即实行“三光”政策,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见物就抢。没有来得及逃走的百姓有百余人遇害。镇上房屋被烧,一时烈焰冲天。“跑反”逃到城外二十多里地的老百姓,看着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洋河,哭声一片……

事后统计,日军烧毁房屋9947间,烧毁器具、粮食等物资,则难以计数,给洋河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当时跑的太急,居民没有带多少御寒之物、充饥之粮,又值寒冬,又冷又饿。这饥寒交迫的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韩德勤立刻派人用大车拉来急救粮等物资,解群众燃眉之急,同时令驻军帮百姓修好被毁的房子,重建温暖的家园。

不久,57军奉令调往山东。日军乘洋河守卫空虚,重新占领了洋河。1939年1月,韩德勤率部反攻宿迁,一举光复洋河。为了解决春耕,经其掌控的大运河派船运粮,在刘老涧河口放粮,一户两麻袋小麦玉米。虽然后来洋河再次被敌人占领,但乡亲们靠着这两袋种子度过了战乱与饥荒。直到1945年,抗战胜利,洋河居民才恢复生产,安居乐业。

1944年底,韩德勤调任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离开苏北。韩德勤走了,带着他的人马,带着他的眷属,带着他的不舍,走了。这位洋河老乡一走就是数十年,还念念不忘生他养他的土地,从此再也没能回过家。他的思乡之情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一丝消弭,反而更加强烈。晚年,不顾年事已高,主持再版《泗阳县志》,并为之作序,来慰籍自己的思乡之苦。

1985年,两岸关系刚一松动,就先派自己的弟弟韩德考回乡探望,为自己回乡做准备。韩德考看了位于米市街的故居,同时向陪同的台办官员吐露了韩德勤想喝洋河酒的念头。当时的洋河酒厂根据县委的指示,立即设计一套高标准的礼品酒,经香港转送给韩德勤。

据说,韩德勤在病床上喝到原汁原味的家乡酒时,泪流满面。但因身体原因韩德勤一直未能踏上回乡之旅。

1988年韩德勤在台北家中去世,享年96岁。

这真是:

离家千万里,

再归已无期。

美酒英雄泪,

惆怅谁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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