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的红颜知己陈粹芬
陈典松
孙中山的人生旅程中,有一位角色定位非常特别的红颜知己,她没有与他举办过正式婚礼,却在孙中山的家谱里有她的名字,而且排名第二,安葬于孙中山故乡孙家祖坟地,位在宋庆龄之前,她与孙中山的原配夫人卢慕贞关系融洽,情同姐妹。在孙中山的革命生涯里,她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可是,辛亥革命胜利后,她便漫漫淡出了孙中山的生活,另一方面却与孙中山的家人建立了更加紧密的关系,这个人就是人称“四姑”的陈粹芬。
陈粹芬
1892年的夏秋,孙中山完成了在香港西医书院的学业,曾由香港总督推荐到北京李鸿章处求职,但在广州遇到官府的刁难,不得不重返得港另外再谋生计,在此期间,孙中山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红颜知己,(原配卢慕贞是父母之命的妻子,一位贤妻良母,此处所说红颜之己主要是针对人生、理想而言),那就是被后人称为他的革命伴侣的陈粹芬。
有一次,在杨耀记商店,孙中山、陈少白、杨鹤龄、尤列“四大寇”聚谈,讨论清政府自鸦片战争以来对外国势力的种种退让,他们其时在香港和广州,都有亲身体会,特别是大家还讲到洪秀全与太平天国,孙中山联想到近期在广州两广总督衙门的遭遇,很感慨地说:“对于满洲人当皇帝,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对,我们祖祖辈辈也都这样过来了,那时候,大家很少接触外国,可是,我们接触到的种种情况,总感到这个大清王朝不太像一个很自强自信的朝廷,每与外国人争执必退让,每遇到自己的人民要办事,必定高压,我今年二十六岁了,根本没有感到做一个大清子民的快乐与幸福。皇恩只是恩泽那些贪官污吏,一个朝廷到了只为维护专制集团中少数人的利益而存在,我看确有推翻它的必要。”
陈少白:“那我们赶快去加入杨衢云的辅仁文社,然后联合三合会、洪门,大家一起来把这个贪腐的朝廷推翻,把满洲人赶出紫禁城,重建新的王朝。”
孙中山:“推翻满洲人的朝廷是必要的,但是否一定要加入辅仁文社,我看倒不急,正如杨衢云说的,大家已经认识了,可以多相互走动,彼此了解。我现在在想的一个问题是,很多人都知道大清皇帝有不对的地方,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如我们这样公开议论皇帝的不是,更有甚者,有的人听到我们的谈论,知道我们没有错,他们却敬而远之,有的还要冷嘲热讽,这种民间百姓的冷漠恐怕比大清皇帝的过错还要严重。”
这时,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前来找陈少白,孙中山讲得兴头正浓,看到那个女孩向陈少白耳语了几句,然后瞪大眼睛听自己演讲,没有多想,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那个女孩听了一会儿,又与陈少白耳语几句,自行离开了。
数天后,在培道书室举行教友少年会活动时,孙中山见陈少白带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前来听牧师布道,他感到似曾见过,想了半天,才回忆起在杨耀记商店现身的女子就是这个人。牧师布道结束后,少年会的成员都自发地在培道书室活动,大家三五成群,这一伙,那一堆,分享着刚才牧师所讲的课程心得,陈少白带着那个女孩向孙中山这边走来,并向孙中山介绍道:“逸仙兄,这是我的堂妹四姑,她那一天听了你的演讲,很感兴趣,一定要我带她来见你,所以我今天就带她来这儿了。”
那女孩很腼腆地说:“孙医生好。”
孙中山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孩,只见这姑娘长着大大的眼睛,穿一身束身短衣,脚上着一双很大的木屐,明显没有如当时中国大多数女孩那样缠脚,面上看上去还有些稚气,而全身则透射出一股青春的活力。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在香港受了西方文化影响的年轻女孩。
孙中山说:“四姑,你好。”同时伸出手去与她握手。当时香港的信教青年受西方礼仪的影响,读西洋书的学生一般都不作辑或拱手行礼,而在同辈中行握手礼,平时四大寇聚谈或相遇也都这样,孙中山可能是习惯了,很自然地将手伸了出去。
孙中山从事反清革命后于英国伦敦蒙难,脱险东归时,他的英国老师康德黎特赠一只大如小蟹的金质怀表,金盖面刻有其英文名字一m.Sun;并系有金链一条。此“传世之宝”由陈粹芬保存,可见这对“革命鸳鸯”是何等的恩爱。
这种礼节当时很少在男女交往中用到,那个叫四姑的女孩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却不自觉地将手迎了过去,当她的手与孙中山的手轻触的一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一股热流流遍了全身,而孙中山同样也从四姑那柔软嫩滑的手指间碰触到了一种神奇的感觉。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有意地回避着,这一切,当然都被陈少白注意到了。
陈少白向着四姑:“这就是我平时经常向你提到的孙医生,他是我的结拜大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仅是一个知识广博的人,也是我们四大寇中最有思想的人。”
四姑向着孙中山:“听少白哥哥经常提到孙医生,我很早就想听听您的演讲,那一天在杨耀记商店,我因事去找少白大哥,听了孙医生那滔滔不绝的演讲真是很佩服。只是当时,我因有急事要办,没有继续听下去,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听听孙医生的演讲,你的演讲真的很精彩!我佩服!”
孙中山看到四姑一脸的真诚,很受感动,但又很疑惑地问题:“我们谈的都是国家与朝廷的事,你一个女孩对这个话题也感兴趣?”
四姑:“呵,孙医生说这样的话,与少白大哥所说的情况可是不一样噢。”
孙中山:”是嘛,有什么不一样?说来听听。”
陈少白:“是这样的,我把你给郑藻如大人上书时提到的要办男女学校,让中国女子也能如西洋女子一样读书的主张告诉四姑,她对你这个主张非常赞同。四姑小时候在教会学校读了一些书,她认为你有男女平等思想,所以很敬仰你。“
孙中山:”噢,原来是这样。”他很快速地看了一眼四姑的那双大脚,“小时候,我看到姐姐被母亲要求缠脚缠得痛苦的样子,曾激烈地向母亲提出抗议,要求母亲不要让姐姐缠脚,但母亲和姐姐姐都不敢违背村里女子的习俗,我姐姐还是缠了脚。”
四姑对这个话题很敏感,她最不爱听别人对她脚的话题,听到孙中山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心中有些不快,问:“孙医生是说我的脚大吗?”
孙中山再次快速地扫视了一眼四姑的脚,又看到了四姑说话时目光中的不满,他也感到初次见面就谈论女人的脚是有些失礼,于是自我圆场说:“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你,就使我想起社会上种种强加于女子身上的不公平事情。”
四姑:“嗯,这话我爱听。”
于是孙中山借题对他认为的社会上那些对女子的不公平现象猛烈地批评了一通,所言之见解多是四姑闻所未闻,非常佩服。
中华民国成立后,陈粹芬随孙家人到香港九龙孙中山母亲杨氏墓前祭拜。
第一次接触,孙中山与四姑两人之间都彼此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由于对孙中山的崇拜,此后,四姑常常由陈少白带到杨耀记商店或者培道书室听他演讲,有时候,陈少白也会带四姑到孙中山在教友会的住处闲谈。
孙中山其时一直在等香港当局的回复,希望在香港开业行医,但是港英当局以英国政府对殖民地行医资格的严格限制为名,不允许他在香港开业,为此,孙中山因为以往在回翠亨村路经澳门时曾协助澳门士绅曹子基、何穗田的家人治好过一些中医难于治疗的病症,得到曹、何二家和一个叫陈赓虞的港商支持,拟往澳门开业行医,事情正在筹划中,所以在香港继续停留了一段时期。
中秋节这天,望着天上的朗郎明月,香港热闹的节日街头此时似乎与孙中山无缘。
想到家中的娇妻、摇篮里的幼儿、年迈的母亲,还有那身在异国他乡的兄嫂,孙中山深深地为自己无力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而懊丧,一直以来,自己勤奋读书,为的是什么呀?不就是希望能报效国家吗?不就是希望能有一分体面的职业养家糊口吗?没有毕业时怕自己完成不了学业,毕业了,本来有一处为自己打开的报国之门,却又不知缘由地关上了。他自言自语地背诵起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所写《滕王阁诗序》来,当他诵到:“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晨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时,不禁流下了一行眼泪,他很少感到如此的无助与孤独。只有当他想到有人支持他前往澳门开业行医时,心中才会有那么一丝丝安慰。远处街上传来的鞭炮声不时地让他从想象中又回到现实,他不知第几回地抬起头,望着明月,想着嫦娥与吴刚,古今多少描写中秋之月的诗句在脑海中掠过,曹操、李白、杜甫、苏东坡对月当歌的情景一幕幕在脑际闪过,他更喜欢唐代岭南诗人张九龄的《望月怀远》,他一句一句深沉地咏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好一个梦佳期啊,孙医生今天独对此明月之夜,倒成了一个诗人了。好浪漫啊!为什么不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呢?”
孙中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看,是四姑笑吟吟地推门进来了。
孙中山:“四姑,你怎么来了?”
四姑:“嗨,在这香港,就这么大一点的地方,走着走着就来到你这儿了。”
孙中山知道这是四姑说话的幽默,四姑的到来,当然给他那孤独沉寂的心灵带来了无限慰籍,但他知道四姑此时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问道:“少白呢?他今天怎么没有与你一起来?”
四姑:“少白大哥回家乡与家人团聚去了。”
孙中山看了一眼四姑:“少白回江门外海老家过中秋去?你怎么不一同去呢?”
四姑:“其实我不是少白大哥的堂妹。”
孙中山:“是吗?”
四姑:“我的祖籍是福建,我爸一辈来到香港做生意,与少白大哥的父亲结为好友。我在香港出生,从小在香港长大,与少白大哥的家人很熟,因为也是姓陈,所以,少白大哥向别人介绍我时,都是以堂妹的身份介绍的。”
孙中山:“这么说来,四姑不是你的真名?”
四姑:“对,我在众姐妹中排行第四,四姑是因为小时候家里人都这样叫我,也就叫开了,所以,走到哪里,少白大哥都会对别人说我叫四姑。”
孙中山:“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四姑:“陈粹芬。”
孙中山:“陈粹芬?这名字好啊!”
陈粹芬:“好吗?怎么没有别人说过好呢?”
孙中山:“我们的汉字博大精深,有时一字一义都蕴含着无穷的精义。以你这个名字而言,女孩子取名为芬是再普通不过的,因为我们中国人都喜欢把女孩取名为什么花啊,芳啊、芬啊之类。我们汉族人在很远古的时候,女孩取名就与花有关,比如花木兰,姓与名都与花有关。”
陈粹芬瞪大眼睛听得入神,没有想到这位平时被陈少白说得很神乎的孙医生真的这么有学问,一个名字也能发表这么精澳的理论来,心中之敬意更添三分,她说:“既然女子取名与花有关在中国很普通,那你为什么说我的名字好呢?”
孙中山:“你这名字与一般女孩取与花有关的名字有所不同。我告诉你,你这个粹字啊,是精粹的粹,花的芳香其实有很多种,有普通的芬芳,有典雅的芬芳,有清幽的芬芳,等等等等,就这芬芳就有很多种呢。”
陈粹芬:“那我这名字中的粹是普通的芬芳还是典雅的芬芳啊?”
孙中山已说得兴起,大胆地自由发挥起来:“都不是!”
陈粹芬:“那到底是什么芬芳啊?”
孙中山:“是精粹的芬芳,精粹,日月之精华,称之为粹,你明白吗?就是最精华的芬芳!”
陈粹芬:“我这名字有那么多名堂吗?”
孙中山:“有啊,只是平时没有人告诉你而已。”
陈粹芬非常仰慕地看着孙中山,在这朗朗明月之夜,二十六岁的孙中山被眼前这位十八岁青春少女清纯的目光俘获了,看到陈粹芬那近似崇拜的眼神,他突然一时语塞。
两个人很不知所措地沉默了一会儿。孙中山与陈粹芬两人心中都各自涌动着一股难于名状的热流!兴奋?激动?都不是!是那种久久蕴藏于怀的男女之情在静静夜月撩拔之下燃起的心火!
孙中山毕竟是个见多识广之人,他首先打破尴尬,对陈粹芬说道:“你父亲一定是个读书人,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才给你起了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名字。”
陈粹芬听到说起父亲,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父已经去世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现在甚至还想不起父亲的模样。”
看到陈粹芬伤感的样子,孙中山安慰道:“粹芬,对不起啊。”
陈粹芬:“孙医生说哪里话。”
孙中山:“没有父亲的女孩子比别人更不容易啊。”
听到这么贴心的话,陈粹芬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孙中山不知如何安慰她,感到有些紧张,看到陈粹芬的泪眼,他只得说:“粹芬,有什么不痛快你就讲出来吧,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如果我能帮你,我一定尽力而为。”
陈粹芬破泪为笑:“真的?”
孙中山:“真的!绝不骗你!”轻轻地在孙粹芬的鼻子上抠了一下。
孙粹芬的脸一下子红了,说:“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孙中山:“什么事?你尽管说。”
陈粹芬:“你闭上眼睛,用耳朵听我说。”
孙中山不知陈粹芬葫芦里埋的什么药,轻轻地闭上眼睛,这时,他感到自己的嘴唇有一种又软又温湿的感觉,全身涌起一股热流,睁开眼,只见陈粹芬轻轻地用嘴贴在自己的唇上。
孙中山吓了一跳:“粹芬,你?”
陈粹芬:“想不到吧,我对你就只有一个请求,爱我!”
孙中山:“少白兄弟没有告诉你我在家乡有妻子吗?”
陈粹芬:“我不管你是否有妻室,但我这段时期在香港看到你很辛苦,一个人规规矩矩,不象那些市井青年,出入于花街柳巷。你如果要在香港和澳门就业,身边也需要一个女人照应。”
孙中山:“可是,我家中有妻子。”
陈粹芬:“我知道你有妻子,你看香港那些有钱人,不是也娶了三妻四妾吗?”
孙中山:“你愿意做我的妾?”
陈粹芬:“做不做妾我不在乎,但我感到你这样博学而且正派的男人就是我心中想要的男人。”
孙中山:“可是我现在不富有,怎么娶你呢?”
陈粹芬:“你我都是信教的人,爱,关键是心要在一起,娶不娶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我不在乎。”
孙中山没有想到陈粹芬这么敢爱敢说,看着这个满身透着青春活力的女孩,他的内心深深被感动了。今夜,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在孤单中度过,陈粹芬的到来给他增添了无穷的佳节情绪,紧紧地将陈粹芬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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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粹芬曾跟随孙中山在澳门、广州行医,孙中山投身革命后,她随孙中山流亡日本、东南亚各地,参与历次起义的筹备工作。曾因患肺病返回香港疗养。中华民国成立后,入住澳门孙家,与孙中山原配卢慕贞夫人相伴,一度往来于广州、香港、南洋等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陈粹芬移居香港,1960年病逝于当地。1980年其坟墓由孙中山哥哥孙眉之孙孙乾迁移到翠亨村孙家祖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