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粤桂边 （六）
莫五姑，原名莫秀英，是老一辈粤桂边人家喻户晓的、有“南天王”之称的国民党陆军一级上将陈济棠之妻。这个民国年间的草根女性，随着其夫的飞黄腾达，一路升迁，留下了许多富有传奇色彩的人间佳话。
1900年，莫五姑生于高州市分界镇储良坡一个破落的寒微之家。五岁时，即跟从名师学艺，并以卖唱为生，精通粤曲演唱，行腔委婉细腻，唱腔有如行云流水，风格自成一派。据说，莫五姑还能弹奏古今中外的许多名曲，演唱古本小说，是一个天生丽质，典雅古朴的小美人。
1915年，还只是一连之长的陈济棠，奉命进驻阳江、电白一带剿匪及维持治安，在电白潭板村救下一个自寻短见的女子，这就是莫五姑。
当时，莫五姑父母已经亡故，寄居在其外婆家。由于遭遇自然灾害，饥寒交迫，求助无门而轻生。
陈济棠将莫五姑救下之后，带回军营。赠衣施食，百般抚慰，发现这是一个深黯世事，温文尔雅，聪明俊俏的女子。特别是经过十多天的调理养护之后，竟出落得梨花带雨，冰清玉洁，十分可爱。或许也是前世有缘，陈济棠在同事的撮合下，乃于军中设宴，迎娶莫五姑作为二房妻子。
婚后，陈济棠在莫五姑陪伴下，转战粤海，打了很多胜仗，并在各种政治势力的纷争中，青云直上。先是从连长升至营长、团长，1923年1月升任粤军第一师第二旅旅长。1925年7月，又升任国民政府在广州组建的著名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十一师师长。
长期征战的胜利和在政治舞台上的飚升，陈济棠有了一种“飘飘然”的感觉，特别是当有人夸赞莫五姑内助得力之时，陈的心里有一种明显的不快。他认为这是他自己的能力和智慧所在，与莫五姑无关。于是，在一些流言蜚语的影响下，陈对莫五姑的感情，从开始的心生倦意、到恶言相向，直至分道扬镳，曾经有过三次离异。
但是，不知何故，每一次莫五姑离去之日，就是陈济棠失利之时。莫五姑一走，陈不是指挥失利，就是损兵折将，落荒而逃，甚至差点命丧沙场。陈每一次休弃莫五姑，就遭受一次降职处分
1926年北伐开始后，陈济棠留守广东，被任命为钦（州）廉（州）警备司令。此年秋冬间，陈率部参加第2次东征和南征战役，一直打到海南岛。
胜利冲昏了陈济棠的头脑，其休弃了莫五姑，并以“中山先生坚定的追随者”的身份自居，配合蒋介石与胡汉民、古应芬等国民党铁杆右派勾结，在国民党内部最早打出“清共”的大旗，公开挑战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另一方面，由于其兄陈维周承办各项捐税，从中牟取暴利，引起了各方不满。
面对外界的强烈指责，陈济棠于1926年底，被迫辞去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十一师师长职务。
现实让陈济棠受到了一次深刻的教训。痛定思痛，他重新迎回了莫五姑，并在莫五姑的陪同下，去苏联和欧洲一些国家进行考察。四个月之后，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向共产党举起了屠刀。还在国外的陈济棠得知消息，立即返回南京，向蒋介石呈上了一份反苏反共的报告。正逢“宁汉分流”的蒋介石，得此“见面礼”如获至宝，马上让其官复原职。
1927年8月，共产党在南昌发动武装起义，叶挺、贺龙南下广东潮、梅一带。已经恢复第十一师师长职务的陈济棠率军阻截，受到蒋介石的嘉奖，1928年升任被称为“铁军”的第4军军长兼西区绥靖委员、广东编遣特派员、讨逆军第八路军总指挥，统领广东海陆空三军，在掌握广东省党政军大权的同时，下辖广州等广东最为富庶的膏腴之地，一步一步地登上了“南天王”的宝座。
陈济棠出生于防城一个耕读之家，其父为前清秀才，在乡间设帐收徒，教授子弟。其兄陈维周笃信阴阳之道，精通翰墨，在占卜术数方面，是防城东兴颇有影响力的人物。同时，随着陈的官职越做越大，周边聚集的江湖术士也越来越多。这些玄学高手，专门为他推断吉凶祸福，定夺大小事宜。
把持了广东军政大权后，一生迷信的陈济棠，更加认为江湖相士的信口雌黄还是有几分准的。每当其与莫五姑夫妻恩爱的时候，打起仗来就风卷残云势如破竹，政治上也凯歌高奏，升官发财。在他看来，其与莫五姑的姻缘，是天作之合。莫五姑不但休弃不得，而且在家里也不能惹其生气，自己“大难不死”，能打胜仗，都是沾了莫五姑的灵气！
江湖传说，莫五姑身上有一缕金黄色的皮肤，好像腰带一样围绕在腰间，俗称“金腰带”。
陈济棠与莫五姑成婚之后，在其军旅生涯中，曾经多次遇险，几乎丧命，但每次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这些传奇式的经历，让其身边那些“大师”们装点得神乎其神。在他们的引导下，陈济棠也真正感受到，每当与莫五姑闹家庭矛盾，心中产生分居念头的时候，其带兵上阵必定“打败仗”；每当夫妻恩爱，他带兵打仗必定“胜利”。故此，在其看来，自己“大难不死”，能打“胜仗”，全都是莫五姑的“金腰带”带来的“旺夫之命”。正是这条“金腰带”，才使他从一名小小的连长，连续提升为营长、团长、师长、军长，直至国民党第八集团军司令、广东省主席。
听说莫五姑祖上葬有仙女坟，专发女家之后，笃信风水术的陈济棠，立即聘请江西风水大师前往考察莫家的祖坟龙脉。当风水师随口念出：“大牛赶细牛，赶出石山头，有谁能葬中，专发女家出‘皇侯’，”时，陈济棠更加相信“祖德有灵”、“神明护佑”的风水学说，对莫五姑也更加推崇和尊敬，更加相信莫五姑身上的“金腰带”异相，必定会“贤妇令夫贵”，助其一举成名，登峰造极。
莫五姑身上的“金腰带”，不但让陈济棠对中国的阴阳造化之术深信不疑，就连与其深交的程思远（李宗仁秘书），也认为陈济棠的确是个“逢凶化吉，坐享其成，无端发达”的福将。陈一生至少有五次遭遇奇祸，但每次都大难不死，连他自己都深感意外。日本人侵占香港时，陈跟随难民搭乘一条木船逃走。但临开船时，刚好有一妇人临盆，船主不让上船。陈不忍丢下这个孤苦伶仃的孕妇，乃出面与船主力争，以致延误了一个多小时才开船。但事后获知，其它船只驶至中途突遇敌机轰炸，全部沉没。惟有他这条迟开之船，得免惨祸。再就是其每次升迁，几乎都是“不劳而获”，靠别人的倒霉而走“坐享其成”之运。最典型的例子，就是1929年能够取代李济深执掌广东，完全是因为李惹恼了蒋介石，被蒋扣押在南京汤山。而其因为支持蒋介石，虽然才刚刚升任军长，还是得以“坐享其成”！
这些极不寻常的经历，使其笃信自己“大难不死”、“官运亨通”，都是莫五姑身上的“金腰带”旺夫所至。
从此之后，陈济棠对莫五姑，更是恩宠有加。
莫五姑出身寒门，登堂入室成为贵妇之后，仍然心地善良。在陈济棠割据广东，成为民国年间“南天王”时，她劝夫积德行善，在广东做下很多好事和善事，
1934年到1935年，莫五姑连续两次出资重修高州城隍庙及其分界莫家祖祠。功成之日，广邀僧尼设坛建醮四十九天。省参议长林国佩、专员公署及县府大小官员、全城中小学校长及其它社会名流，都来陪莫在祭坛前稽首跪拜，祷告祈福。
1942年秋至1943年春，茂名地区久旱无雨，晚稻失收，乡民大饥。见此惨状，莫五姑将藏粮三千多石，平粜给灾民度荒。
与此同时，她还推动陈济棠为高州做了几件大事：
一是于1930年，陈主粤后，电令茂名县政府在城南石仔岭兴建了一个飞机场，耗资白银5259.92元。规模虽然不大，但当年在县一级修机场实属罕见。建成后开设茂名（今高州）——广州航线，十日一班，曾试航数月，每张客票收毫银30元。抗战后期，盟军飞机曾在此空投军用物资及降落过。解放后，该机场由空军某部委托地方代管。
二是于1934年1月，在高州设立德明中学。1949年以前，该校在校学生有高初中共18班，750多人。校内设备亦比较完善，有供全校照明用的发电机，亦有游泳池。解放后由政府接办，改为高州一中，校舍逐步更新，扩建，各种教学设置日趋完备，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人才。
三是于1935年2月26日，兴工建设鉴江桥。这是鉴江河上修建的第一座水泥永久桥，横跨高州城西门街口与西岸村头的鉴江河面，全长152.5米，宽7.93米。全部采用桩承台的悬臂式钢筋混凝土结构，七跨，耗资118,247.20元。桥成之后，商旅往来，畅通无阻。此桥曾被日机轰中一次，
洪水摧垮两节，后经修复，今仍为交通要道。
四是创建广南医院。1941年冬，陈济棠香港脱险，回到茂名，全家定居杏花村，目睹乡间缺医少药，便着手在分界圩筹建广南医院，得到各界支持。该院于1942年秋破土动工，次年春竣工，占地约10亩，建筑面积约800平方米，设门诊部、留医部。医疗设备有X光机一台，较精密的显微镜一架、大容量电冰箱一个，救护车一辆，以及当时比较先进的各种医疗器械一批。建成之后，陈派出自己的两名上海同济医大毕业的私人医生，以八名护士为骨干，另加聘七八名医务人员，服务群众。开办头三年，对贫苦民众一律免费。三年后仍不收诊金，对常见病、多发病以及一些小伤小病的求医者都给予开“赠单”，免收药费。无论医疗技术或是服务态度，都获得群众好评。为了保证医院的费用，陈莫夫妇除了将其分界墟猪行、牛行、烟行、盐行的市场租金划归医院作为办院经费外，还拨出400石租田作为办院基金。
1947年，陈济棠任两广宣慰使期间，又在茂名县城西关街筹建了另一所广南医院。由广东省第七区督察专员林时清为筹委会主任，茂名县长缪任仁，县参议长江友松为副主任，梁金铎等10余人为委员。陈利用其特殊身份，从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救济物资中拨来大批建筑材料、医疗器械和药品，作为开办之用。该院于1949年秋建成。占地10多亩，建设面积约1330平方米。其主楼为一幢二层，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设有内科、外科、放射科、中医、妇产、口腔、超声波、心电图等科室。留医部有病床100多张，并能进行胃切除、甲亢切除等一些难度较大的手术。此外，还设有制药室，常用的抗生素、针用液剂除自给外，还提供给附近的医院。
解放后，特别是改革改革之后，陈氏夫妇创建的这两所医院有了新的更大发展，并成为设备一流，技术力量雄厚的全国百佳医院。当年的大楼虽已改建，但广南医院的奠基石仍作为陈氏夫妇关心民间疾苦，造福百姓的一个历史见证，永久保存。
莫五姑为陈氏生下七男四女，其第十子陈树柏为美国圣克拉拉大学教授。1980年陈树柏回国探亲期间，受到邓小平的亲切接见，并当面称赞其父说：“令尊治粤八年，确有建树，有些老一辈的广东人还怀念他。”
这是一代伟人代表历史和人民，对陈济棠作出的“盖棺定论”。
陈济棠对中国革命事业作出的最大贡献是：1934年10月，与中国工农红军达成“五项协议”，在其控制的地盘上让出一条通道，让频临绝境的中央红军5个主力军团以及中央、军委纵队共8.6万人冲出重围，踏上英勇悲壮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之路。
1947年莫五姑病逝，被葬于“风水宝地”——著名的世界地质公园湛江“湖光岩”狮子岭。1954年11月3日，陈济棠卒于台湾，1993年春，其骨灰回迁湖光岩与莫五姑合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