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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刑警

本文作者:南方条子 知道自己要离开刑警是去年8月底,明明是酷暑,我感觉自己像跌进了冰窟,然而最凉凉的

本文作者:南方条子

知道自己要离开刑警是去年8月底,明明是酷暑,我感觉自己像跌进了冰窟,然而最凉凉的,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离开刑警,也没有人问过我如果离开刑警想去哪里,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了。

我曾经以为,刑警不要我了,这支我为它奋斗了十年的队伍不要我了,后来我知道这是大势所趋,所有在原岗位超过十年的条子,都要轮岗。我只是不明白,为何走的偏偏是我。

1

去年年初,支队长一个电话过来了:市里成立那个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了,市公安局抽调一个人,你去吧。得嘞。我想都没想就应了领导的话,按时到市里报到了。这一报到不打紧,那阵仗着实给我吓了一跳:从全市9个成员单位抽调人员,全都是清一色科长、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我一小科员儿往那一站显得特别“耀眼”。

好吧,我是年轻的小鲜肉,我这样安慰自己。9个成员单位抽调的10个人,大家在办公室里相互打着招呼,介绍着自己。离开刑警,在去新单位之前,我就在这个被称作“鸡毛掸子”的临时机构过渡。


2

突然有一天,手机微信收到一条信息:欢迎你来。没看懂,怎么回事啊?紧接着其他信息就来了。“你调走了,调离刑警,去机关了。”“你调到局里了,传说中离局领导最近的部门。”“你是不是跟哪个领导熟了,打招呼了,能去这么好的部门。”......面对这一堆信息,不想回复,也不知道怎么回复。有些是真的关心,有些明眼一看就是一嘴的酸溜溜,只剩下懵圈的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直到看到调动通知。

这些年,身边不少兄弟离开了刑警,有调走的,有辞职另谋高就的,曾经无数遍幻想过有一天自己离开刑警会是什么样子,但毫无防备地这一天就终于来了,就这么来了。我像个电线杆子一样杵在原地,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从大学毕业我就在刑警,上大学念的也是刑事侦查学,是,在这儿真的很辛苦,风餐露宿,蚊叮虫咬,这样的生活在刑警谁没有体验过?我们也曾抱怨过,辛苦到极致,疲惫到恶心,甚至还一边骂着脏,可依然会把活儿干得漂亮,职业情怀这四个字在刑警尤其体验得淋漓尽致。尽管你平时骂过了一百遍,你要离开它,你烦它,厌倦它,可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时候,你会变得手足无措,垂头丧气。

3

欢送会终究要开了,要离开这支队伍的,还有一些别的兄弟。支队领导班子全数到齐,当听到支队长说“感谢你们这些年为刑警作出的贡献,欢迎常回家看看”的时候,旁边一个师兄已经泣不成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若不是爱得深沉,怎么会如此动容?看着桌面一排的“刑警纪念牌”,我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想这么快就领走它。“明天,在家的支队领导负责送你们每个人到新单位报到,一定不能让新单位觉得我们娘家没人。”支队长也有些激动了。我看看那位师兄,脸埋在两掌里,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4

回到“鸡毛掸子”办公室自己位置坐下,半天我也没有回过神。大家伙好像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儿。“中午我们出去吃顿好点的,安慰一下。吃寿司好吧,你爱吃这个。”法院的谭老爷子的安慰最简单粗暴。“是不是从此不用带枪了?”民政局勇哥的疑问最直接。“刑警那么辛苦,这么些年,总算可以歇歇了。”到底还是女孩子,国土局的相姐的关心不会很兄弟。“怎么都好,去哪里都是工作而已,只不过以后我们没有机会在一起办案罢了。”分局的开哥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并不是不愿意去新的部门,只是因为对刑警有种特殊的感情,这是所有在刑警待过的人都会有的,无关其他。

5

我记得那天,政委亲自送我去新部门报到。同我一批报到的还不止我一个人,有从特警来的,也有交警,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会议室里,部门政委主持迎新会议,部门各科室的分管领导都来参会并带回分配到自己科室的新人“老”同事。起身,逐渐离开,我才发现,原来只剩我一个人,我分配的那个科室并没有人来。我在会议室里待了近五分钟,起身走向我的新岗位。从会议室到办公室,二十步,顶多二十步,我走的很慢,我第一天报到,我不知道这样的“欢迎仪式”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人家可能并不想我来。“喏,这个就是从刑警调过来的。”这是我进入办公室听到的第一句话。刑警怎么了?刑警招谁惹谁了?

瞬间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歧视感,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本就不应该来,换作十年前的我,会立马摔门而去,头也不回。但是现在,我只会点点头算打声招呼,然后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本来人家这态度明摆着就不欢迎你,你走了,就更不欢迎了,也许,这个例会非常重要。回到“鸡毛掸子”办公室,兄弟们都在问我早上去新部门报到的事情,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打个哈哈就算过去了。我知道,归属感,以前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这人心一旦寒了,要想再暖回来,可能就难了。


6

一年的忙碌,总是在各种举报材料、办理情况中被填满。不知道是免疫力低下的原因还是,我居然得了“儿科时行病”——水痘。突来的高烧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起床洗漱准备上班,却发现脸上、身上多了几颗红疹子。赶紧给科长请个假,到了医院,医生瞄了我一眼就确诊了:水痘,先自我隔离吧,估计得5天左右,成年人长水痘会非常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天知道这五天在家里是怎么过来的,头痛头晕,高烧,嗓子痛,关节痛,全身还红疹子,连指缝都长。吃的全是叫外卖,一是自己疲惫虚弱到实在无法坚持在厨房里煮吃的,二是紧急情况可以向外卖员求救。开哥每天给我打个电话,确定我还“活着”,他们也就放心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五天,这些症状在一夜之间全部都消失了,只留下身上、脸上那些疹子印。正当我准备回去上班的时候,孩儿他妈说儿子由于咳嗽几天,今儿去看医生被确诊小儿肺炎,医生说要住院。匆匆忙忙联系好医院,当晚就住了进去,病房暂时没有床位,只能睡在走廊里,这天是年二十四,离2019年农历春节只有一星期。

孩儿晚上要妈妈陪睡,所以夜晚都是孩子妈在医院守着,我也只能白天上半天班然后请假半天来换孩妈回去休息,因为自己生病已经停了一周的工作,好在兄弟们替我接上,这不还得继续麻烦他们。大年三十早上,医生查房说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再带点药回家。这真的是这些天来听到的最好消息。6天,心力交瘁的6天,“鸡毛掸子”办公室的兄弟姐妹的关心不断,但有些问候,一声都没有。在你眼里是天大的事,在别人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样的道理。


7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很迷茫,有一种两头找不着家的感觉。那天我拿着手机在刷微信,一个公众号推文,大概内容写的是湖北荆州的一个所长的从警经历,没有长篇大论,展示的都是所长的朋友圈内容。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句“公安基层民警的故事‘并不精彩’,因为背后凝聚战友的剑影血光”。这种感受,我曾经再熟悉不过……

尾声

2019新春,我在“鸡毛掸子”办公室的工作戛然而止。就像当初离开刑警一样,每次离开,都是悄无声息,一纸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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