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是沙雕元年，同时也是丧文化魔幻生长的一年。关于“丧”系列的表情包、热梗和热词一度蹿上各大网站的热搜热榜。同样到了2019年，各式各样的流行语依旧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当zqsg、李时珍的皮、我酸了被年轻人乐此不疲的反复使用时，港台的同胞们又是如何看待这些华语文化中兴起的网络流行语呢？
这一次，我们邀请了这位集“文坛梁朝伟”“贱嘴马”“杠神”“新香江四少之一”“温柔性情人”外号于一身的马家辉，来说说“香港文化人眼中的华语流行文化表达”。
眼前的他，身材高瘦、眼神犀利，50岁开始写长篇小说，买法拉利度过中年危机，笔下的主人翁开口闭口“是鸠但”…随便截取一个片段，都能看出他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如果将其他作家比喻成捕获女文青的情诗，那马家辉就是一本艰深晦涩的小说，故事性很强，脉络却很复杂，随便翻开一个章节都自成一套逻辑，即使摊开在你面前也难以窥得全貌。而待他下次开口，又不知是故事的哪个部分开始唱主角，自由肆意却又难以捉摸。
接下来，带着管中窥豹的好奇，我们开始了今天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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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ic.1
「不是我敢说，是你们不敢」
马家辉：不是我敢说，是太多人不敢说。因为一些敏感话题、社会风气还有网络压力，有很多话我其实可以讲但都没讲。有时是出于安全的考量，有时是因为你们太玻璃心，太保守，太封闭。所以当我听别人说我很敢讲的时候，我是会惭愧的。我有时候很难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表达和思考上有这么多的顾虑和恐惧。有些恐惧和顾虑我是明白的，可是更多的时候我觉得不需要，这都是自己的养成和受教育的方式造成的。
马家辉：人不可能没有人设，全世界都有。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他的身份和角色。而有人设包袱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它会成为你言行举止的丈量尺。像最近娱乐圈很多“人设”纷纷崩塌，也是因为他们本身没有在意自己所拥有的人设包袱。有的事情唯有在意，才能越过越好。
马家辉：我从小在香港长大，这里和《无间道》电影中的氛围差不多，好人坏人，黑跟白，混沌又复杂，好像每个人都很难去用一个身份去诠释。而我当然就难免会受这种风气的影响。所以回到你的问题，我跟这个人设包袱的关系比较有弹性，比较松动，比较没有那么执着。就好像我们一般说你相信风水吗？假如你说100percent都信，那你是白痴。相对的，假如你完全不信，那我会觉得你有一点点傲慢，甚至天真，好像觉得什么都由自己来操控。对于人设包袱是一样的，我做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受我人设的影响，那太痛苦了吧。假如说我完全不管，完全不受人设包袱影响，那我觉得太自以为是，甚至是在说谎。
马家辉：第一个，从现实角度看，什么都要谈钱。常见的就是问你这个收了多少钱，是不是炒作。比如我最近主持知乎的一个游戏节目，就会有不止一两个网友留言说，这样的节目太综艺了，你干嘛要参加，是很缺钱用吗。他不会想象说是因为我觉得好玩，我想挑战自己的能力，感受当主持人驾驭全场的满足感。对我来说这完全是个new experience。It is just for fun, why not? 永远是从钱、炒作这种阴暗的角度议论。还有一个常见的特点就是会骂人，骂你祖宗18代。有需要用那么愤怒的语言、攻击性的语言、暴力的语言吗？另外一个特点就是蛮喜欢比较。比如说常见的就是马家辉的什么书写得不够陈丹青好或者类似的。那我心里马上有的回应就是，我从来没有跟别人比。像张爱玲写过一篇文章，她说，一个作家，老老实实地写，就写他想写的，能够写的，没有应不应该。我就用我自己的文学训练，我的文笔，我的风格去写我想写的，跟愿意来看我的读者沟通、分享。为什么总是要比较，做出判定，谁的好，谁的不好，盘就够了不是吗？
马家辉：我觉得背后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是大家心中充满了怒气。人生来是要求自由，不受委屈的。受到种种委屈的时候心中不可能没有怒火。那这样的怒火会对谁发呢，到最后我们一般是对两类人发怒。一类是陌生人，当我不认识你的时候，你在我眼里根本不是人。也只有这样你才能解释为什么走在路上大家会挤来挤去。明明一个年轻人，well-educated，他就拿着一个包撞过去，不会说一句对不起。你在我眼中不是人，你是一个障碍。除了对陌生人，还有就是对比你弱的人，比方说女性、穷人、犯了事的人。我们不会用一个慈悲、理解、同情的角度来看。我们用尽各种的暴力、残酷的语言来condemn一个可能做错了事情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才能感觉到自身的权力与存在，我真的觉得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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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ic.2
「丧文化来得太晚太少了吧！」
马家辉：丧文化≠自嘲，它恰恰是我们打开包袱或条条框框的原动力或勇气，这其实是一件很美妙的事。但是中国的丧文化来得太晚了，也来得太少了。比如说起油腻，我们就只能想到大叔作为匹配词一样。
马家辉：隔阂肯定是有的，除了文化隔阂，还有年代隔阂。像现在的90后会对“神马都是浮云”“你是GG还是MM”很熟悉，但00后们早就开始cqy nss xswl。而我从20岁开始就有个习惯：每年去日本书店买当年流行用语的书，稍微一错过，就感觉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社会人”。
马家辉：只是怕闷而已。在我看来，正面的词往往许多时候都是别人给的。是否有趣只是因为我更欣赏一些活泼好玩的事情。我也很喜欢一个说法，就是说年轻人，不要太在意别人的说法，你记住，你永远没有别人称赞你的这么好；相对的，你永远也不会像别人说你的这么坏。
马家辉：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当然不能就这样傲慢的去给他们提醒和教训。只是刚好有这样一个聊天的机会，能够把自己看事情的方法分享出来，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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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ic.3
「你语言的边界就是你世界的边界」
马家辉：其实这就是一个被语言绑住的角度。我所有参与的综艺节目，所有写的东西，牵涉到所谓黄腔不到5%，甚至可能不到1%。但之所以能让大家印象深刻，不是因为“黄”，恰恰是因为“有趣”。而一部分人心里一旦有了“老司机”的概念，就只懂用这个概念去看人。我去赞美女性和女生说马家辉你好帅的含义其实是等同的。对此，我也只能说，多看我95%的东西，大家或许就更能欣赏马家辉。
马家辉：中年人会好为人师，或者讲养生，因为这是他生命阶段的刚需。把这些归在油腻里面，我不觉得它错，只是觉得no fun没趣而已。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没有不油腻的大叔。你可以说大叔不好看，但你也创造不出其他的语言来形容。语言学家告诉我们：你语言的边界就是你世界的边界。
马家辉：假如刚才你说好为人师，那他是一个慈悲的大叔，因为他了解生命的苦。生命无非是苦，基本过了一个年纪你就是在应对，苦来了你就把它安顿好。或者他可能是一个知性的大叔，知性的人。他一辈子关心的就是自己的知识有没有扩大。而多数人只拿着一把尺来量油腻不油腻，这其实一点都不好玩。而我也没有想到，简单的一句话会引起整个社会或是整个generation这么高兴。这个社会的语言贫乏，品味，我真的觉得非常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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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ic.4
「接受60秒快问快答的挑战」
文字君：你觉得最好看的香港男明星是谁？
马家辉：刘青云，耐看。
文字君：你的口头禅是什么？
马家辉：“是鸠但啦”，是广东话。翻译成普通话就是爱谁谁，也是《龙头凤尾》里面主人公常说的。
文字君：你最印象深刻的一个互联网流行语是什么？
马家辉：人艰不拆。
文字君：女儿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见你，你最想和这个男生说什么？
马家辉：好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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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君：年轻时听到别人夸你帅和你真有才，哪个更让你高兴？
马家辉：都不高兴，都夸得不够。我应该比帅更帅，比有才华更有才华。
文字君：你最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
马家辉：善良的女生，慈悲的女生。我习惯用“慈悲“这个佛家语，就算是坏人、不好的事，她也会体会那个处境，原谅，帮忙。
文字君：对于那些想要一夜暴富的年轻人，你想说什么？
马家辉：如图↓↓↓
文字君：在现在的人生阶段，你会对什么保持比较旺盛的好奇心？
马家辉：写作，还有美容吧。我这么多年一直想去割眼袋，我看到同龄的朋友做得蛮漂亮，就有好奇心，但是一直懒得去弄。
文字君：什么是爱？
马家辉：爱就是那个人说我要你一个肾，我不会考虑半秒。
文字君：什么是性？
马家辉：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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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在一个半小时的采访中，“慈悲”这个词出现了4次。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性格的底色，善良应该是马家辉非常珍视的一部分。他眼中似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这条线是江湖的规矩，是都市生活的规矩，是香港的规矩，是做文学创作时的规矩，表面玩世不恭，但是这条线从未松动，他清楚那根线在哪，并在其间游刃有余。
他不喜欢别人踩线，也不会委屈自己保持缄默，他的立场和态度没有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模棱两可。无关痛痒的话他不说，正如陈冠中所言“他欲言还止都有态度”。而当他拿定主意时，这个慈悲的大叔将会严肃起来，犀利得不像一个“中年人”。
- 字媒体名人专访之《杠神马家辉》-
采访丨陈黎 谢凤仪
撰文丨谢凤仪
编辑&制图丨Eudemonia
图片来源丨现场拍摄图 @马家辉在香港微博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