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存古学堂及其嬗变——兼谈它与蜀学的传承发展(上)

张丽萍、郭勇:四川存古学堂及其嬗变——兼谈它与蜀学的传承发展(上) 张丽萍、郭勇 儒藏 2018-0

张丽萍、郭勇:四川存古学堂及其嬗变——兼谈它与蜀学的传承发展(上)

张丽萍、郭勇 儒藏 2018-08-23

清末科举废除、书院停办,在西学的冲击下,中学明显失势。重臣张之洞担忧中国固有文化从此衰微,倡导设立存古学堂以保存国粹,四川存古学堂遂应运而生。民国后,于学堂旧址上,续办国学馆、国学学校、国学专门学校,最终成为国立四川大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学堂”至“大学”,前后历时二十一载(1910—1931年),展示了在“欧风横扇,国学销沉”的困境下,为保存中国固有文化所作的努力,为“国故之学”的自新和发展所作的拼搏,为“蜀学学脉”的承传及其向近代的转型所作的探索,以及对川省文教的振兴所作的贡献。

缘起与嬗变

(一)四川存古学堂的缘起

1、中学式微与学术救亡

近代以降,西方文明自西徂东,催促了中华“数千年大梦之晚醒”,从“华夷之辨”到“中体西用”再到“全盘西化”的知与行,表达了中国文化对西方文化的接触、吸收和内化的心路历程。旧学因其不切时务,不能满足变动的近代社会所需,日益被认为是“无用之物”。风会之下“轻帖括,重格致,贱词华,贵物理”,国人对西方文化表现出日益羡慕、尽力接受的态度。

就在西学以一日千里之势传播时,有国粹派人士(如梁启超、章太炎、邓实、刘师培、等)振臂疾呼“学术救亡”。在新学者眼中,看到的是旧学的无用和国粹论者的守旧,“不独破坏人才之八股宜除,与凡宋学、汉学、词章小道,皆宜且束高阁也”。而国粹论者则痛感“欧风东渐,国学几灭”,心怀“亡学亡国之惧”。与之同时,面对书院废弃后旧学面临的生存危机,有大吏名臣(如张之洞、赵启霖等)亦在苦思挽救的办法,寄希望以特种学堂的方式保存儒学。在张之洞的倡导与主持下,湖北存古学堂于1907年8月正式开学,全国争相效仿,四川亦居其一。

清末,蜀中耆老鸣叹“呜呼!风雨如晦,鸡鸣不已,道之存亡,责在天下”!民初,川中名士更发出“欧风横扇,国学销沉,济济青年争趋科学,不惟有《论语》代薪之慨”,“纷纶华夏文明将因暗欎”的悲愤……表达了官绅在新旧更替之际,不忍“礼崩乐坏”的忧患意识,意图藉国学途径达成济世救国、光复文教的志向。

正所谓“天其或者欲大兴礼乐,而以兹学启之乎先”(《四川存古学堂募捐启》),四川官绅亦将宏愿寄托于“创立学堂,以维国学”,“讲求国学,以培植本原”,“储后来之师资,维本国之学术”。四川提学使赵启霖(1859—1935)在《请奏设四川存古学堂公文》中,认为朝廷罢制科,设学堂,采东西各国科学,本是“取长补短,宏济时艰”之策。而流弊所在,“趋新”“厌故”的风气,使国粹日就湮微,西洋文化辗转灌输,本国文学愈有“萎缩之势”……长此以往,不及十年,不仅学堂难觅课经讲文的教师,而升入大学、通儒院者亦不可得。赵启霖推崇中国文教“甲于五洲”,称它“足以匡扶世教”,又将矛头直指近代输入的西学,鄙其肤浅、斥之浮躁,如果任其泛滥,“输入之文既有喧宾夺主之患,固有之文反有礼失求野之时”。他提出“既有各种科学之学堂以增进智识,不可无讲求国学之学堂以培植本原”。赵启霖创设国学学堂的主张,得到川督赵尔巽(1844—1927)的称许,认为“所论近今学术流弊洞见症结,保存国粹自属不可缓之图”。

2、宏扬古道,保存蜀学

1909年,宣统皇帝“新御天下”,“敕各部立存古学堂”,四川官绅不愿坐失“旷代难得”之机会,错失振衰除弊的时机,故以“导扬风气”为己任;同时,出于对本土文教的维护,对蜀学传统的感情,倡导宏扬古道,保存蜀学。

按照具备学人、学校、学术之为“蜀学”的观点,自汉代文翁兴学,“蜀学比齐鲁”。宋代“蜀学”成为中国三大学术主流之一(理学、新学、蜀学),杰出人物有“三苏”(苏洵、苏轼、苏辙)、张栻、魏了翁。降至近代,“蜀学经历了社会大变革的激荡而蓬勃振兴”,如自尊经书院就涌现出杨锐、刘光第、廖平、宋育仁、吴之英等杰出人才,他们“托古改制”,变法维新,传承蜀学,名扬中华。

文化自豪感和乡土眷恋情结,使设学之举成为四川官绅的共识。鉴于蜀地僻远,财力匮乏,川人顿感忧虑,“然蜀形势偏远,非有湖北、江苏之便也。斠公家财力,非湖北、江苏之富赡也”,为此官绅联名发出公帖,号召仁人志士、有道君子、耆老后彦为创办四川存古学堂各尽其力,“上以赞扬圣化,下以砥励末俗,使古道益闳,则吾蜀幸甚”。为存古学堂发起募捐的官绅,即有:刘紫骥、伍肇龄、罗缃、蒲殿俊、谭焯、曾培、周凤翔、徐炯、胡嵘、蔡镇藩、陆慎言、傅崇榘等,均为蜀中乡贤名士。

(二)建立及嬗递

1、四川存古学堂的创办

四川存古学堂创办于1910年5月,时距张之洞创办湖北存古学堂三年。其发起据何域凡《存古学堂嬗变记》记载:“时川籍在楚人士,补用道员华阳范溶(尊经生)、绵阳陈纬、成都顾印愚(尊经生)、乐山王兆涵等,投牒于蜀学使署,请照武昌例设存古学堂,以维国学。及赵学使启霖莅任,即据此创立。”赵启霖曾任河南道、江苏道、山西道监察御史。1909年任湖南高等学堂监督,旋署理四川提学使,这位深得张之洞赏识,且有“通儒宿学”之誉的官员,到任后即筹划四川存古学堂。

学堂选址在成都城南清昭勇侯杨遇春(1761-1837)故宅(即今成都十六中址)。原拟办农事试验场,未果,经赵启霖请于总督赵尔巽,以该址立宋四先生祠,兼办四川存古学堂。经对杨侯故宅略加修葺,校舍初就。学制仿照江苏存古学堂,三年毕业给凭。由提督司按其学业深浅程度,派至中小学堂充当教员。三年届满愿留堂深造者,则参仿湖北存古学堂章程,以七年毕业。学堂的管理及教员,设有监督一人,教务长、斋务长、庶务长各一人,监学二人,经学、史学、词章正副教员各一人,算学教员一人。经耆老公推,聘谢无量担任存古学堂首任监督(校长)。学生则由提学司通饬全省,“选求文理素优之生徒,备文申送,严加甄考”,名额初定为100名.

学堂校址北濒锦江,平壤清幽。“本校堂舍占地面1424万平方尺(注:市尺),地质均系膏腴,环校俱农田菜圃,近与华西学校为邻。”由于存古学堂的开办,这里被命名为“黉门街”(黉门乃学宫大门,旧时称士子考上秀才为“身入黉门,天子门生”),后学堂改建为国学学校,所在地易名为“国学巷”。

2、存古学堂的承传及其嬗递

民国肇始,迎来共和时代,前清存古学堂失去依托,如甘肃存古学堂于清帝退位后,随即结束。而四川存古学堂却在新政体、新民智下获得存续和发展的空间。

辛亥革命后,四川即“以前清存古学堂基址,与旧日原有之学生及经费”组成国学馆(1912年2月),以“存古学堂国学馆”的名义继续开办。国学馆分为三部:教科部,印刷部,杂志及讲会部,据《国学馆简章》所载,原有存古学堂学生概为旧班(又称本班),并新招预备班,办学宗旨及学科设置等,多沿袭存古旧制。

1912年,四川都督尹昌衡(1884—1953)于成都三圣街设国学院,拟修四川通志,延请名宿吴之英为院正,刘师培为院副。同年11月,省议会以院、馆性质相近,为节省经费,将国学院与国学馆合并,院址则迁至存古学堂旧址。院正由吴之英担任,原存古学堂监督谢无量与刘师培同任院副。国学学校附设于国学院,刘师培以院副兼任校长。“仅刻一小牌,悬于二门,行文对外则用院名,一般人士,只知有国学院,而不知存古学堂改附于院为国学馆”。学校章程还特别说明:“本校系赓续前清存古学堂办理,即以前清宣统二年五月开校为开校之始,”表明了与存古学堂的继承和渊源关系,课程也酌采存古章程“变通办理”。

1913年,存古旧班毕业,官绅以事关国学前途,呼吁从速设立国学专门学校,院正吴之英呈四川民政长公函称,“当此科学分立,国学不振,似应另立国学专门,以弘造就”。就当时的教育形势来看,学校日多,国学教员至为缺乏,所以不乏生源和毕业出路,而且续办国学学校也契合时下的复古思潮和政治气候:一方面,官方力倡“崇孔教而维人心”,训令各校“采取经训,务以孔子之言为旨归”,另一方面,以“五老七贤”为代表的遗老名宿坐拥四川教育界,对世风学风有极大影响力。

1914年3月,省行政公署以经费支绌,废院存校,专办国学学校,延聘廖平接充校长。当时的军政首脑、地方绅士对国学学校推崇有加,四川靖国各军总司令训令中称:“川省国学学校既由前存古学堂递嬗而下,与本省教育情形实有重要关系,允宜力谋整顿,积极进行。”四川省长杨庶堪(1881—1942)亦称许,“国学为国民精神所寄托,并与各科学智识在在相关。此科若无根柢,其阻碍科学之进步者弊犹小,其断丧本国国民固有之精神者害实深。此川省自反正以来所以有国学学校之设也”。

1918年8月,经省行政公署审定为“专门学校”,易名为四川国学专门学校,“并将课程严为厘定,旧学之外加以新学,比前增多数倍”,先后由廖平、骆成骧、蔡锡保任校长。

1927年“改大”之风遍及全国,成都农业、工业、法政、外国语、国学五专门学校,均各自申请改设大学。因单科不符规定,遂由“五专”合并,改为公立四川大学,各设为院。国学专门学校则改为公立四川大学中国文学院。1931年中国文学院迁至国立四川大学本部皇城坝,原存古校舍的一半改建为济川中学(即今成都十六中前身),40年代,存古学堂门联、内设的四先生龛位与杨侯故邸遗迹一并毁去。

从1910年迄1931年,几经嬗递,六易其名,均以国学一脉相承,校舍依旧、宗旨相近,由此将其归入一体是合乎情理的。

(三)存废与经费问题

由晚清名臣奏请设立的四川存古学堂,得到地方官绅的支持和参与。但随着时势变迁,学校面临存续挑战和压力,尤其进入民国后,既被“部定新制”( 壬子癸丑学制)排除于系统之外,加之不教授谋生手艺,仅凭官厅拨款、学费收入已是困难重重。

当初设立四川存古学堂,只是暂定章程试办,“俟奉部颁章程,即照部章办理”。1913年依照部颁学制,被明令“毋庸继续办理”,“俟原招学生尽数毕业,即行停办,不得再行添招新生”。为了挽救学校的命运,先是请将学校改名国学学校,“以冀名实两符”。继后又并试图从新学制的规定中,找到专门学校的名分。提出国学学校系由存古学堂、国学馆递嬗而来,拟援照部令高等师范专修科规定,名为四川国学专修学校。教育部未予批准,但仍允许其继续开办。虽未获准立案,校方却自称按高等师范专修科办理,自号“专门学校”。直到1918年杨庶堪的帮助和干预,才实现了办学者的夙愿,将学校改组、更名为“四川国学专门学校”,名正言顺地以“专门学校”办理。

作为官立学堂,存古学堂所需经费概由学务公所拨给,据查,1910年拨款共领银5380两,学膳费共收银4000两。由于财力有限,在聘请教员、购置书籍等方面“心余力绌”,加之学生有加无已,经费已不敷用。民国后,其经费由省议会议决预算,由财政厅支给。由于经费定额过少,学费收入微薄,学校开支捉襟见肘,连年苦叹“经费每苦支绌,不能添聘教员”。校舍、讲堂得不到维修、添补,学生或分住校长廖平的私宅,或将教职员各室侵占。1918年改组为专门学校、大量增加了新课程,经费困境显得更加尖锐。校方在与省长公署呈文中,列举了种种不堪之状况:债权方纷纷追讨,无从借贷,多方挪移,难以为继@@《四川国学专门学校为经费不敷呈四川省长公署》(1920年6月),“存古学堂档案”。##。对比各专门学校,常年经费均高于国学专门,如“工业”6万余元,“农业”、“法政”3万余元,而“国学”仅1.4万元,恳请政府追加经费,“以示平均而维教育”。

办学宗旨和风格

一校校风与一地学风、文风相勾连,存古学堂弦歌不辍,与官绅共襄以及地方文教大有关系。在当时,传习国粹、弘扬蜀学,并非成都黉门街一处,但惟有此处国学一以贯之,文人耆宿群贤毕至,隽雅杰出之士在此受教,附设存古书局,设立国学会等,发挥出国学基地、蜀学中心的作用。

(一)明宗旨:存国粹、宏教育、储(出)其才

  学堂(校)存续的二十余载,虽经改朝换代,办学宗旨仅微有出入。1910年四川存古学堂的宗旨为“保存国学,俾此后中等以上学堂教师不致缺乏,并可升入大学,或就通儒院”。1912年国学院附设国学学校的宗旨为“专门研究中国文学,保存国粹”。1914年四川国学学校的宗旨为“研究国学,发扬国粹,以造成中学师范及各项学校国学教习”。1918年四川国学专门学校的宗旨为“因保存国粹,仿部章各种专门学校办法,以养成国学专门人才”。概而观之,体现出三大原则,即“存国粹”、“宏教育”、“储(出)人才”。

“存国粹”是各校的立校之本。“照得前清四川存古学堂之设,原为保存国粹,养成国学专门人才起见,察其用意深,与东西各国注重国学之旨相符”,不论是“保存国学”,还是“发扬国粹”,历年章程中均无一遗漏。对于保存国学、发扬国粹,1907年张之洞倡导设立存古学堂时,希望保存中国之文字经史、道德人伦、文理词章,使之“万古不磨”,而四川存古学堂的学科,也是以理学、经学、史学、词章等“国故之学”为主体。对于宏扬古道、保存蜀学,《四川存古学堂募捐启》中,列举了需推行的三项要务:一、备其器,二、征其文,三、储其材。所谓“备其器”,主要是指收集金石、器物等;所谓“征其文”,是指征集图书,丰富庋藏,并雕刻乡先贤遗书,保存善本;所谓“储其材”,是指培养国学人才。

“宏教育”是各校的教育方向。正是基于“道微文敝,中国所以立国之本渐趋于坠弛”,发起建立四川存古学堂,而且当学校面临裁汰时,四川官绅的呼吁也最为强烈,“咸以为此项学校裨益全省教育,良非浅少,自应力谋扩张,用收宏效”。

“储(出)人才”是各校的办学目标。当务之急是造就国学教习以应目下之需,长远目标是为国家、为四川“储其材”,校方就曾强调“盖发扬孔教含识,同情国学,关系国本,需用甚宏,更赖有专修之材共延坠绪”。因此提出学生毕业后,“均有改良学术,发明哲理责任”。

(二)汇聚名流:聘儒学通材、文人耆宿

吴之英曾撰书学堂门联云:“斯道也将亡,难得四壁图书,高谈周孔;后来者可畏,何惜一池芹茆,不借渊云。”以之激励同辈学人、后进之士自励自省。当时的存古学堂云集了一批国学大师,他们在学堂(校)“讲肄切磋,研精古训”,进行国学保卫战。

1、历届校长

1913年,吴之英以病请辞国学院院正,致书四川军政府荐贤举能,所举荐谢无量、刘师培、廖平,先后就任校长。

谢无量(1884—1964),名大澄,四川乐至县人。近代著名学者、诗人、书法家。工书擅诗,名重于世,书法素为名家推重。1910年得乔树楠(学部左丞)、周凤翔(四川高等学堂总理)、吴之英推荐,任四川存古学堂监督,是时谢无量才25岁,自知根基尚浅,谦逊地拜吴之英为师,谢既是校长又当学生,传为美谈。谢上任后,聘请名流任教,先后有曾学传、杨赞襄、吴之英、罗时宪、廖平等30余人来校任教。存古学堂缺乏图书,又缺资金购书,谢无量请于当局,将已停办的尊经、锦江两书院的图书(包括刻书木版)全部由存古学堂接管。谢无量和易近人,循循善诱,师生之间,谐如兄弟。1912年夏,离校出川到南方各省游历。

以四代传经,治左氏为着的刘师培于1912年10月到校,以国学院院副兼任校长,并兼经学、词章教员。刘师培(1884—1919),字申叔,江苏仪征人。作为经学大师,他在继承《左氏》家学的同时,善于把近代西方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和成果,吸收到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来,开拓了传统文化研究的新境界,他与章太炎齐名,有“二叔”之称。他还参与创办《四川国学杂志》,发起成立四川国学会。

1914年廖平出任国学学校校长,3年后去职。1918年,熊克武(1885—1970)以廖平 “学术湛深,群流宗镜”,礼聘复任校长,兼以经史教授学生,至1922年辞职。廖平(1852—1932),字季平,四川井研县人,1876年选入尊经书院。一生致力于经学,做出了超越前人的学术贡献,并构建了一个融合古今中西各种学说,富有时代特色的经学理论体系,被推崇为“今文经学大师”,为“蜀学宿儒”的代表人物。

1916年宋育仁回川,时廖平长四川国学学校,邀宋主讲。次年,宋继任国学学校校长,兼四川通志局总纂。宋主讲经学,后因主修《四川通志》,仅半年即辞校长职。宋育仁(1857—1931),四川富顺人。1875年选入尊经书院,尤受山长王闿运(1833—1916)赏识。1897年,在重庆创办《渝报》。1898年,在成都组织“蜀学会”,兼任尊经书院山长,并与吴之英等创办《蜀学报》。

1922年,清代四川唯一的状元骆成骧执掌四川国学专门学校。骆成骧(1865—1926),字公骕,四川资中人。1887年选入尊经书院,1893年中举,1895年夺魁,授职翰林院修撰。他主张以宋学持身,汉学治经,求切于实用,亲教国文,偶授诗学,并力倡“强国强种”体育运动。

1926年骆疾卒,教厅派蔡锡保继任校长。蔡锡保,京师大学堂毕业,兼任心理学与哲学教员,1927年国学学校“改大”时辞校。

1927年公立四川大学中国文学院由向楚兼任院长。向楚(1887—1961),重庆市巴县人。同盟会员。曾任重庆蜀军政府秘书院长、四川省署秘书长及政务厅长等。历任国立成都大学、成都师范大学教授兼中文系主任、四川大学中国文学院院长兼文科研究所所长、代理四川大学校长等。其为学甚博,声韵、词曲、书画、小说均深有研究,精于书法。因其学术渊闳,于文字、音韵诸学造诣尤深,孙中山先生誉其为“儒宗”。

2、师资队伍

存古学堂选聘教师,多系造诣精深的儒学通材、蜀学耆宿。教员中有吴之英(词章,尊经生)、曾学传(经学)、杨赞襄(史学,尊经生)、张森揩(史学,尊经生)、罗元黼(史学,尊经生)、罗时宪(声韵小学)、谢无量(理学)等名宿。刘师培在《国学学校同学录序》中说:“前清宣统二年,四川总督请于朝,则设存古学校……于是,耆德故老吴之英、廖平之伦,潜乐教思,朝夕讲习,善诱恂恂。”

吴之英(1857—1918),字伯朅,四川名山县人。1875年选入尊经书院,与杨锐、宋育仁、廖平同被称为“尊经四杰”。1909年,清廷设礼学馆,授吴之英为礼部顾问官,吴辞拒,转入四川存古学堂任教。吴之英曾任尊经、锦江书院襄校,知两院古籍甚多,于是向谢无量建议将两院古籍移至存古学堂,并代笔撰写呈文。

李思纯曾说:“晚近蜀人以史学鸣者”,有张森楷、杨赞襄、叶茂林、祝同曾。张森楷、杨赞襄均以史学执教存古学堂。张森楷(1858—1942),字符翰,重庆市合川人。举人,曾选入尊经书院,后在成都、雅州、邻水等地讲学。张森楷在历史学方面贡献最大,著述甚富,达1300多卷,共约一千多万字。史学教员罗元黼(1856—1931),字云裳,四川崇庆人。曾选入尊经书院,擅长于史,与长于经学的廖平、宋育仁,长于词赋的张子苾、刘子雄齐名。曾任四川高等学堂舍监,后任存古学堂教习,并以学监之职主持存古书局,校刻蜀中文献,注疏经史要籍。着有《蜀画史稿》、《蜀中名画记续集》等书。

存古学堂中不乏当世名儒、“圣人”,如经学教员曾学传(1858—1930),字习之,四川温江人。一生尊孔崇儒,笃信程朱理学,以继承儒家道统为己任。1910年在成都创立国粹学会,继又组建常学会、教育研究会、中华国粹学会等研究孔孟之学的学术团体。1913年,复在成都发起孔教扶轮会,任会长。又如蜀中“职绅”,曾任过锦江书院、尊经书院两院山长,有“天下翰林皆后辈,蜀中名士半门生”的伍肇龄(1829—1915),以86岁高龄坐镇存古学堂。

继后的四川国学学校,更是将名流耆老汇聚一堂。据《四川国学专门学校章程》“教员资格”一项,“中学教员以品行纯粹,有精深之著述,或久经办学,富有经验者。科学教员以国立大学毕业及外国大学毕业者为合格”。主要教员有廖平(经学、修身,尊经生),骆成骧(国文,尊经生,乙未状元),孙愚(国文,己丑进士),饶焱之(声韵小学,尊经生),杨赞襄(史学,尊经生),罗元黼(习字,尊经生),戴孟恂(词章,尊经生),陈文垣(词章,尊经生)。教务长为宋育仁(尊经生,丙戌翰林),龚镜清(哲学概论,成都商务印书馆经理),王昌麟(文学史,尊经生,举人),陶鼎金(古文,尊经生)等。学校以重金礼聘这些名师,月薪多则120银元且外支夫马费,少则30元,而职员、办事员月薪在6—12元不等。

1918年改组国学专门学校,课程增多,教员有所增加,主要教员有余舒(《庄子》),龚道耕(《经学通论》),徐炯(伦理学,尊经生),肖仲仑(诸子哲学),朱青长(词学),龚圣予(昆曲),陈希虞(伦理、论理,日本留学生),蔡锡保(心理学与哲学,京师大学堂毕业),易铭生(仪礼,尊经生),邓宜贤(经学,存古毕业),胡忠渊(词章,存古毕业),盛世英(专改诗课,尊经生),骆孝驯(《左传》),蒲殿钦(伦理学,香港大学毕业),李思纯(西洋哲学,法国留学生),刘恒如(印度哲学,支那内学院),饶焱之(小学),曾海敖(史学)。学监为林伯熙、吴桂熏,谭焯(尊经生)为教务,兼授国文。

1927年改为公立四川大学中国文学院,院长向楚兼授小学与诗学,教务为蒙文通(存古毕业),兼教古文,学监为宋程(日本留学生),经学为龚道耕,哲学为李思纯、刘恒如,国文为李榕庄、谭焯庵,心理为陈希虞,伦理为徐炯(尊经生),诸子为余舒,词学为朱青长,国文庞俊、陶世杰,史学为刘咸炘,文学史为林思进,词章为吴芳吉(清华大学研究生)、曾尔康(存古毕业),目录学为陆耆那(存古毕业),曲为卢前(东南大学),小说为李劼人(法国留学生),诸子为刘退溪(尊经生),声韵为赵少咸,法学为李德芳,世界史为肖哲生,算学为夏珣等。

这些人大体可分为两类。一是近代蜀学传人,多为尊经毕业,他们中有的为当时的“五老七贤”之一,有的被称为“蜀学宿儒”,有的被誉为“经学大师”,有的被尊为“古音韵学家”、“古典文学家”。他们多标着有前清举人、进士、翰林、内阁中书以及状元的头衔,如林思进(1873—1953)前清内阁中书,龚道耕(1876—1941)前清举人,徐炯(1862—1936)前清举人。他们的旧学学识、当世名望都令人称奇。林思进,博涉群书,旁通金石书画,尤工于诗,后人誉之为“古典文学家”。龚道耕,“学兼汉宋”,其门人弟子奉之为“大儒”、“纯儒”。常能就其专攻,作深入的讲论,如林思进主讲诗古文词,龚道耕主讲汉宋儒经。第二类人员则是新一代学人,或是留学生,或在国内受到高等教育训练,如李思纯、李劼人均为法国留学生,尤其令人注目的是,早年就读于存古学堂的学子,已开始在学校任职任教,如蒙文通、胡忠渊等,预示新一代蜀学传人的继起。

(未完待续)

作者|张丽萍、郭勇

来源丨《儒藏论坛》第2辑

打开APP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