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NASA的一张照片惊艳了世界——地球在25年里,新增了5%的绿化面积——175万平方公里,其中有25%都来自中国。

来源:观察者网
今天小益要讲的,是一位被称为“大地母亲”的植树人——易解放。
只因儿子的遗愿,中年的她从日本辞去了高薪工作,在内蒙古种下了第一批树苗,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一次次往返于沙漠与城市,用16年的时间种下了700万棵树,让30000亩的沙漠长出了绿洲。
每一棵树都像她的孩子,需要悉心照顾。无论多么艰难的时候,她都不愿意放弃:“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做下去,不然环境问题谁来管?”
她被志愿者们叫做“易妈妈”。可这位母亲,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
在日本的一家人
1987年,38岁的易解放离开了上海的丈夫和儿子,只身来日本求学,人生地不熟,住在不到十平米的小屋,要同时打好几份零工,才能满足在东京的生活需求。
三年后,她毕业了,留在日本一家知名旅游公司工作,丈夫和儿子也来到了日本,一家三口终于能团聚在一起。儿子成绩优秀,提前参加了高考,还考上了中央大学。
眼看孩子就要毕业了,一家人高兴不已,也开始期盼着退休回国:
“最好,最满足的时候,我们好像到了个最高峰、最平稳的时期。孩子又争气,日子又过得这么稳定,看着自己的积蓄在涨上去,孩子马上还有几个月就能进社会工作了。”
谁也没想到,厄运竟在这时候袭来。
2000年5月22日,易妈妈永远记得这一天:
早上10点多,她忽然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你的孩子出车祸了,你赶快到医院去……”
她一下子没有明白,“哦”了一声就把电话放下了,还在想着是先请假过去,还是等下班。
下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什么叫心脏停止跳动,什么叫呼吸停止。
她慌起来了,赶紧通知了丈夫,疯了一般地赶到医院,在抢救室的门外焦急地等着,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孩子只是受了一些伤,也许马上就能见到他了。然而,2小时后,门打开了。
“尽力了……”话音刚落,她一下子崩溃了。
22岁的儿子就这么没了,身体还是软的,还是热的,但是胸腔里的心脏已经永久停止了跳动。易妈妈抱着孩子,自己的心也碎了。
走,回国种树去!
她陷入了深深的悲伤和绝望。她被卷入了一个逃不出的黑洞,生活看不到任何光亮。天天感觉生不如死,全靠着丈夫的鼓励才坚持下来。
整理儿子的遗物时,她忽然看到一本记事本,清楚地标记着内蒙古各个地方的沙漠化情况。
一段回忆突然跳了出来,那是出事两周前,家庭里的一次谈话。
那天,儿子问道:回国?你们回去干什么?
易妈妈说自己还没想好。
儿子说:那你们不如到内蒙古大沙漠去种种树吧。你们回头看看,电视机里经常就是在报沙尘暴,我们要么不干,要干干大的。
易妈妈慈爱地笑着反驳:你这孩子开大口了,种树不是三棵两棵的钱,要干大的需要大笔大笔资金的,资金从什么地方来?总不见得我们把所有的积蓄都去种树吧。
这段挥之不去的记忆仿佛一束骤然闯进生活的阳光。易妈妈决定了,要走出黑洞,去完成孩子的心愿。
“我要回国,到荒漠里种树去。”
揣着一张火车票,她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内蒙古的大荒漠,花了数十天考察了超过8000平方公里的土地荒漠化状况。
在内蒙古通辽市库伦旗,沙漠化导致了越来越多人搬离故乡。2001年7月,这天的阳光格外炙热,巴达尔一家忽然看到一名奇特的陌生人,她红着眼睛,说自己是上海人,因为儿子而来。
她就是易妈妈,根据儿子的“荒漠化严重程度排行”,将第一站就在了库伦旗。
这里原本属于科尔沁草原,水美草肥,却因为过度使用而遭受破坏,水源断流,草原变成了塔敏查干沙漠,蒙语为“死亡之海”。八百里荒野,寸雨贵如油,别说树了,人的生活都成问题。
原本想种万来棵树就很不错了,现在易解放一下子改变了主意:
“哎呀,要种树的地方太多了,我恨不得一下子把它种好。正像我儿子说的,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大的。”
春天,她和当地的300位村民计划先种下1万棵杨树。树苗运到基地后,先用马车或吉普车运到沙漠边,再靠人力扛着走上500米,来回一趟都得半个小时。
他们用拖拉机刨出深深的“条沟”,再跳进去挖坑、放苗、栽植、培土,平均每人要种上300多棵。
然后是浇水,从井里把水抽上来装在各家的水车,再拉到植树现场,浇到一棵棵小树苗上。
看着树苗们一片欣欣向荣,大家都很高兴。
然而沙地上起了风,大家都傻眼了:一大片幼苗或被连根拔起,或被卷跑,昨天的活全白干了。他们分散开来,一点点扒开沙子,将树苗一棵棵地找回来。
易妈妈不肯放弃,她住下来,决定要弄清楚这个原因。通过反复试验,她发现,沙漠的地质环境特殊,半米以下根本不够让树苗挡住狂风,“再借人力深挖五六锹,才是合适树苗生长的土壤。”
掌握了规律后,1万棵杨树苗再次种了下去,这次风没有那么容易吹跑树苗了。易妈妈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像看护孩子般地看护这批新苗,有时夜半风起,惊醒的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赤脚奔向林地,查看树苗有没有被风吹倒。
苍天仿佛被感动了。几天后,常年干旱、年降雨量不到200毫米的沙漠里下起了久违的一场雨,第一批的树苗成活率就达到了70%。
离开的时间到了,她还是依依不舍,心底忐忑不安,仿佛抛下了连走路都没学会的孩子:
“就像一个孩子刚刚会吃奶,那样一个婴儿,你把他去一个人放在一个地方,谁都不管,你说能安心吗?”
第二年过来,被当地人照顾得很好的树苗已经长到了一人高。易妈妈一下子怔住了,感慨不已。
她想成立一个公益机构,但由于那时中国在公益慈善事业方面,完全还是一片空白,她跑遍了多个政府机构却无计可施。
她做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决定:以中国人的身份,去日本申请成立公益组织,服务内容是治理中国的沙尘暴。
易妈妈的这个决定放在日本,完全是特例中的特例,这份提案怎么看都不容易通过。为了让这一切得以推进,易妈妈开始在日本的各个审查部门来回奔走,动员了几乎所有在日的朋友来成立理事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2003年3月,日本神奈川县知事认定批准NPO绿色生命组织(以下简称绿色生命)的成立,易妈妈也被推选成了理事长。
此时一缺人力,组织最初的12位成员,有10位是高龄的日本友人;二缺资金,没有任何外部的企业或个人的赞助。
然而即使深知这些,她还是在拿到审核书的第二天,立刻搭上最早的航班,回到中国开展工作。
10年,110万棵树
2004年,易妈妈以“绿色生命”组织的名义和当地政府签下协议,计划用10年时间,在1万亩沙地上种下110万棵树,20年后将无偿捐给当地政府和农牧民。
但前提是每砍伐一棵大树,需补种五棵树苗,以此形成绿色循环。
一棵树苗大概要花5元钱,1亩地要种110棵树,1万亩就需要110万棵苗,光成本就要500多万元。这份协议却在理事会上遭到了其它理事的拒绝。易妈妈明白了,即使为了公益,没有人会甘愿为这件事买单。
她没有强求,仅说了一句:你们同意就好,资金自己我一个人付。
她跑到各个地方筹集善款,在两国之间来回奔波。
为了省钱,有时去日本她舍不得坐飞机,而是坐两天两夜的船;也不住酒店,能住在朋友的办公室就住办公室;在北京,她挤在地下室,一趟趟换乘公交车奔走在企业之间,谈合作,要支持。
那时中国禁止民间机构的私募活动,公众捐款只能用于购买树苗,而基金会每年十几万的运营成本,比如说志愿者的吃住行等等费用,只能够靠易解放和丈夫自己来筹集。
随着协议的日期一步步逼近,资金却还有一大块漏洞,于是她将自己的生命保险金和半生积蓄拿出来,一点点地填上去,换成更多的树苗,换成给项目运营费,每年要自掏腰包超过20万元。
到第五年,钱都已花光,此时筹集到的款项仅有50万,不够种树。她又狠心卖掉了自己的房子。
她很坚决:“我一定要把儿子生前的心愿化为现实。”至于两个老人家的钱花完了要怎么办,则不予考虑。
春天跑去沙漠种树,夏天再检查长势;等到今年的树苗长高了,她又要赶紧着手新苗的购置和种植。
她还不断学习新的园林知识,为此废寝忘食,无怨无悔。
当听说东北有一种“大叶速生槐”的新树种,适合干旱的土地。于是那年的中秋节,她挤在火车里,只为赶去做一次考察;
为了试验一种名为“油沙豆”的沙生植物,她又迅速买下20公斤种子,投入种植测试;
……
她这么认真,只希望多汇聚一份力量。
2004年,1万棵树种下了;
2005年,2万棵树种下了;
2006年,3万棵树种下了;
2007年,3万棵树种下了;
2008年,11.2万棵……
她的行动也得到了学者的充分认可。
美国俄勒冈州立大学的林业专家罗斯教授,曾到“绿色生命”的生态基地进行考察,直接给了5A+最高评价。
“要想在沙漠植树,
首先要在人的心中植好树。”
在种树之余,她还认真收集大量国内外的资料,自费整理和印制成各类宣传资料进行分发,鼓励大家参与到环保行动来;
为了普及环保知识,她还马不停蹄地跑到各所单位进行演讲,包括复旦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中学、辽宁省营口市妇联、日本中央大学、日本中央大学上海白门会等单位和部门。
“1个人种1棵树是‘木‘,2个人种树是个‘林’,5个人种树就形成‘森林’。“
上千名志愿者被感染了。开始只有当地人,后来每年都有新的各国志愿者加入,或是公务员、学生,或是家庭主妇,退休人员等。
2008年,易解放荣获第三届“中国百位优秀母亲”的称号,并向全社会提出了“百万母亲,百万棵树”的倡议,她被人亲切地称为“易妈”,寓意“大地母亲”。
她荣获了诸多奖项:
第三届中国百位优秀母亲
2007年度上海市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十佳好人好事
中国十大公益女性奖
第七届中华慈善奖
行动者联盟十大公益人物奖
……
库伦旗的人们,在树林边上为她的孩子建立了一个纪念碑,碑的正面是易解放与丈夫写给儿子的一段话:
活着,为阻挡风沙而挺立,倒下,点燃自己给他人以光亮。
她的事迹吸引了各种媒体前来采访:
中国的中央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人民网、《解放日报》、《作家》杂志等,
日本的CHINA DAILY、《朝日新闻》、《东方时报》、《日本侨报》等,
还有韩国、美国、法国、加拿大……
一笔笔善款从各地飞了过来,有华侨、有外国友人……资金问题,终于不再像过去那么棘手了。
能种下的树,越来越多了……
2010年,她欣慰地种下了50万棵树,提前3年完成了在1万亩沙地植树110万棵的承诺。
在与志愿者乘大巴返回时,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她在心里默默地对儿子说:孩子,你要妈妈做的事,妈妈做成了!
更多同样失去孩子的妈妈,也跟着她来到沙漠,在这里找到了心里的安宁。
“聚沙成塔,滴水成海,我只是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希望我们的公益事业能够后继有人。”
110万棵树完成了,她又将目标转向了其它地方:磴口县,多伦县……
从2003年到2018年,十六年来她带领“绿色生命”团队,在内蒙古三北地区的荒漠上种下了700多万棵树,成活率普遍达到85%,将30000亩沙漠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绿洲。
当初种下的树苗长大了,环境也变了:
沙漠里重新长出了青青绿草,树下种着大豆,庄稼地的西瓜丰收了,鸟儿们回来了,就连当初搬家的牧民们,也陆陆续续回家了……
▼树现在有这么高了
“你看这些树,像不像咱们的孩子?树比人活得长久,可以一代一代延续下去,即使哪天咱们不在了,这份礼物也永远存在。”
这份因爱而生的绿色,将继续传播下去。
写在最后
看着越来越绿的中国,很多人或许已经不记得了,那些年席卷北京四周的沙尘暴一度是突如其来的噩梦:天空被染成黄色,数十万吨沙尘随风倾泻,公路、汽车、树枝……甚至行人的衣服里,都覆满了细尘。
比起过去,现在北方的沙尘暴已经大大减少。种树,正在成为越来越多人做公益的选择。
2017年11月,当蚂蚁森林推出“卫星看树”和“实时看树”功能时,NPO绿色生命刚刚迎来自己的十五周年感恩大会。在大会上,68岁的易妈妈这样讲道:
“亿万个人,亿万棵树;全民植树,代代相传。”
资料来源
1. 冯禹丁、徐海涛:《易解放:坚持真的很难》,《商务周刊》杂志
2.《易解放:要留给孩子的,远不止一座房子》,网易女人
3.《“大地妈妈”易解放沙漠种树200多万棵》,百姓生活
4.徐婷婷:《一位失独老人的绿色生命》,《健康时报》2017-09-29
5.马明月、曾虹:《植树节致敬环保公益人|“大地妈妈”易解放15年荒漠植树500万棵》,凤凰网公益,2018-03-12
6.周丹:《母亲为完成儿子遗愿 卖房到内蒙古种树200万棵》,北京青年报,2018-03-15
7.《易解放:11年沙地上植树110万棵》,京华时报,2011-02-28
8. http://www.npo-greenlife.org/portal.php,绿色生命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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