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侯一民

所谓的“民族形式”,往往被归结为一定的“样式”,在美术创作中时常采用某种形式套路,以求得到“民族化”的特点。实际上“民族化”并不可以用某些固定样式来概括,“民族风格”的产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而且也是不断变化与发展的。他是一个民族审美情感的外化,他是由一个民族历史的发展与文化的积淀所形成。不同民族,他的地域环境、他的民情国情、他的宗教与图腾信仰、他的文化交流的差异……这些无不错综复杂的影响着这个民族审美观念的形成与发展。如中国久远的历史文化:历史、文哲、诗书礼仪、民俗规范、文字书写(西方没有书写的传统)以及民族间文化的交流;外来文化的融汇(佛教,伊斯兰文化……)。这些复杂的因素形成了中国文化的特色,成为了渗入中国人血液中的审美基因。想当年有的油画家把自己的作品裁剪为扇面形,以求“民族化”,有的画家模仿中国写意水墨来改造油画,自称为“写意油画”。很长时间以为“单线平涂”,去掉光影,简化结构才是“民族化”不一而足……这种以样式的固定化来理解“民族形式”,既远离了千百年来千变万化的形式追求,远离了民族内在审美精神的表达,也约束了“民族化”会随时代的发展而发展的法则。我的一生画过油画,学过中国画,还做过雕塑、壁画以至漫画、年画,但我在这些不同的部类中并没有刻意去追求“民族化”。我只是跟着我所表达的“故事”走,看怎样把故事讲好,采用什么形式才能把我的精神、感动表达的更好。我是中国人,我所表现的“故事”是中国的“故事”,我面对的是中国的百姓,我要考虑为他们所接受。结果在我的作品中就什么因素都卷了进来。无论中西,五味杂陈,有没有统一的风格或者所谓“民族风格”,我自己也不知道。
《青年地下工作者》
我所表现的故事有“青年地下工作者”,那是我亲身的经历,我只能追求“真实地再现”,重温在黎明前的黑暗年代,年轻的战友们心中的渴望与友情,为了表现真实的气氛,我只能以“西法”为之。
《刘少奇与安源矿工》
在我画“刘少奇与安源矿工”时,我要表现当年矿工非人的苦难和他们钢铁般的性格;在人物造型上,我只能依靠我的写实能力,以雕塑般的形体,刻画奋进中的人群;但在色彩上,一幅齐白石的荷花启发了我,全画只用不同变化的黑色和两点红色(还有少量的褚色),我有意弱化了自然光形成的光华作用,以强调全画的沉重感。
《六亿神州尽舜尧》
当我画“六亿神州尽舜尧”的时候,一切西法中的明暗与光华冷暖,三维的透视法则全用不上了。因为这是一幅带象征性的主题,我只能选择与之相适应的表现形式,于是我彻底改变了油画的作画程序,从画布做起,把油底改成胶底,以中国墨线勾勒形体,再覆以透明油彩,然后再用厚色完成造形。这个程序采用的是中国重彩人物与壁画的画法,以线的秩序和“随类赋彩”的运用,以营造画面的装饰感(不是真实感)与和谐的气氛。只在细微处保留着西法严格的形的转折,不失人物的真实。当时油画界正进行着一个争论,有的同志认为“油画只能为知识分子接受”我不服气,我偏要试试能不能画成一幅能为农民喜爱的油画。
《清水江畔》(局部)
此后我又用此法完成了长十二米的油画“清水江畔”,在重彩人物画的“勾填法”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个“染高不染低”,重色在高处,两边都是亮的,它恰与西法中的逆光表现融在了ー起。 “夸父逐日”历来只作为一个神话传説来表现,我阅读了“山海经”,我了解了当代学者的考证,我曾访问美洲五国,关注印地安文明……我要翻一个人类学的历史大案——夸父东渡是历史——可是如何表现,我原有的一套都不合适,我不能用象征性的装饰来表现,因为我画的是真实的历史故事。但我又不能用西法的写实,让他真实再现,更不适合以中国的工笔来表现,因为我表现的是一个几干年远古的故事,他只存在于一个朦胧飘忽的历史记忆之中,我如果画得越“实”其结果反而会越“假”,斟酌再三,我想到了中国碑刻中常用的技法,一盆墨汁,一块毛巾,在做好的三块套版上,凭手的轻重按压,表现出在极地风雪中向美洲大陆迁徙的夸父人。
《夸父逐日》(局部)
在我做过的事情中,如在壁画,在陶艺等都有类似的过程。我称它为“见机会来主意”这里不再赘述,总之凡是重大课题,我总力求找到一个与以往不同的表达,这是我的习惯。回望前贤,如果没有深厚的历史修养,哪里会有徐悲鸿的“奚我后”“田横五百士”“愚公移山”。董希文的“开国大典”皆源于他对东方文化的积淀,随着他的一腔意气,自由的汲取而一泻干里。 可以说,一个艺术家胸中有多少储备,在创作中就有多少自由,深厚的民族文化的储备,才有可能去追求“民族化”的新的高度。在中国文化干年源流中,存在着无限广阔的探求空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中国哲学中的“大象无形”阴阳开合,中国书法文字中:石文化中,中国人对抽象美的深知,都存在着须要探求的天地,我只知道,在具象与抽象之间,并没有不可相交的界限,在中法与西法之间也不存在不能相通的壁垒。只要不把“民族化”束缚于一个僵化的程式套路之内,不断求索,吸纳前行,应着时代的召唤,“民族化”的“创新”将会呈现出一个可期的光明前景。
侯一民,1930年生,蒙古族,河北高阳人。1942年在四存中学师从白石传人学中国画;1946年入北平国立艺专改习油画;1948年任中共地下党艺专支部书记,“领导抗暴,迎接解放”;1949年后历任中央美术学院教员、讲师、教授;长期担任美术教育工作;历任油画系副主任、壁画研究室主任、第一副院长等职。擅长油画、中国画、雕塑及考古鉴定等。是中国新壁画运动的开拓者;是第三、四套人民币的设计者之一。油画代表有《刘少奇与安源矿工》、《毛主席与安源矿工》、《六亿神州尽舜尧》等。参与深圳华侨城“锦绣中华”、“世界之窗”等园林设计,并任总顾问。壁画作品有《血肉长城》(国家博物馆藏)(材质:陶瓷),《百花齐放》(材质:陶瓷),《丝路情》(材质:毛织),《东方文明》(世界之窗广场雕塑)(材质:石雕)、中国画《逐日图》《古寓言卅篇》等。2013年获第二届“中国美术终身成就奖”及“中华艺文终身成就奖”。耄耋之年带领学生创作《抗震壮歌》、《抗联之魂》大型艺术综合体壁画。
【展览预告】
志同懿寿——贺六老寿暨作品联展
主办:炎黄艺术馆、黄胄美术基金会承办:北京本域·思构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开幕:2019年5月1日(周三)10:00展期:2019年5月1日-5月21日地点:炎黄艺术馆1层展厅(北京市朝阳区亚运村慧中路9号)日常开放时间:9:30-17:00(16:30停止入场,逢周一闭馆)
策展:戴士和(原中央美术学院造型学院院长、中国壁画学会会长、中央美术学院中国壁画学会高研班导师,现中央美术学院顾问、北京当代中国写意油画研究院院长、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参展艺术家(按年龄排序):周令钊、邓澍、郑闻慧、侯一民、李化吉、常沙娜
北京本域·思构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Beijing Scope Architecture & Design Co., Ltd.邮箱:scopearchitecture@163.com微信号:scope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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