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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唯一的私人港口和它的主人

提起丹东港，相信不只在辽宁，在整个东北，它都是数得着的大港。丹东港位于鸭绿江口西岸，是距离日本和朝鲜最近的国际化港口，也是我国大陆海岸线最北端的不冻良港。天时地利使得丹东港成为东北著名的综合性国际化港口。

（丹东港优越的地理位置）

丹东港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丹东港务局。2005年，丹东港务局进行改制，日林建设公司持股36%，成为最大股东，丹东港务局也变成了“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从这时开始，丹东港就成为全国唯一一个私人港口。而说起“私人”二字，就不得不提起丹东港的“主人”——王文良。

（王文良）

王文良祖籍山东，可他自己是土生土长的丹东人。年少的王文良勤奋好学，在知识贫瘠的年代里，他硬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到了辽宁大学经济学硕士，后来又拿到美国南卡罗来纳大学荣誉博士学位。

王文良早年在丹东政府工作，到了90年代初，王文良放弃了人人称羡的铁饭碗，转而下海经商。经过十多年的打拼，2005年2月王文良成为日林集团的董事长，入股丹东港后，又成为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将丹东港收入手中后，王文良筹资200多亿用于丹东港建设，使丹东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港口吞吐量每年都以至少25%的速度增长。2011年，丹东港完成货物吞吐量7637万吨，比前一年增长近一半；集装箱吞吐量完成70.8万标箱，相对于上一年翻了一番还要多。就这样，丹东港迅速成为辽宁继大连港、营口港的第三大港口，全国排名也从原来的50余位上升到了前20位。

除了打造出蓬勃发展的丹东港外，王文良的日林集团也称得上是“传奇”。据称，日林集团参与了众多重要建筑的工程建设项目，甚至包括中国驻美大使馆和驻纽约总领馆的工程建设。据传，王文良是当时辽宁的第一大富豪，甚至一度有传言说，王文良以130亿元的身家跻身福布斯中国富豪榜。

王文良不仅经商有道，还是个“好老板”。他在港口出资建了职工生活区，包含宿舍、食堂和篮球、羽毛球、乒乓球场地等，引进先进设备来改善职工的工作条件；他还多次上调工资，对家有困难的员工进行救助，每逢节假日还会给职工发福利；为方便成家的员工上下班，王文良购进16台大巴作为通勤车。

除了这些，王文良还积极为慈善事业做贡献。汶川地震，他代表公司捐款200万元，2010年丹东市发生特大洪水，他捐款1100万元。此外还有对各项活动、基础建设的资金支持。几年时间，王文良捐出了近9000万元，社会各界对他赞誉有加。那些年，辽宁省劳动模范、丹东市劳动模范、全国建筑装饰优秀企业家、辽宁公益功勋人物、辽宁省最具社会责任企业家……种种荣誉纷至沓来。不仅如此，王文良还曾连任第十届、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在当时的辽宁省，王文良社会地位可以说是非常高的，用名利双收来形容他，丝毫不过分。

02

悄然而至的危机与风暴

可是，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往往隐藏着暗礁。

2016年9月，对于当时的丹东人来说，怪事儿频发。

9月13日，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23次全体会议审议通过了对辽宁省人民代表大会产生的部分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当选无效决定的报告。因贿选被褫夺代表资格的42位商界人士中，日林建设集团董事长、丹东港集团董事长、辽宁著名企业家王文良赫然在列。 

9月15日，这一天是中秋节，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家11年前改制形成的公司，通常会在大小节日给员工发点福利“意思意思”。当时，“丹东港员工”这个身份还算体面，可这数千名员工的平均工资也不过2000多块钱，因此大家对节日福利还是存着期待的。可是，单位只给发了两盒月饼，还是大街边十几块钱一盒、多买打折的那种。当时的丹东港员工回忆说，发放的月饼，就是当地蛤蟆塘农村一间作坊内的厂家生产的，月饼包装上的生产日期都印到了2116年。

然而，两包廉价月饼只是个开始。

2016年11月15日，日林建筑公司美国分公司总裁、王文良的外甥钟丹在美国被逮捕，罪名是涉嫌用逼迫的方式奴役中国籍劳工为他的私人产业工作。

紧接着，丹东港员工最害怕的事情出现了——拖欠工资。原本一月一到账的工资，渐渐变成了两月一到账，一季度一到账。员工中一直盛传，丹东港的资金链断裂了。不光是丹东港，日林集团也是如此，到了2017年，网上关于日林集团拖欠工资帖子越来越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2017年的中秋撞上了国庆小长假，只不过这时候，丹东港六千多名员工已经不对“福利”抱有什么期待。直到10月30日晚，丹东港集团公告称，由于公司有息债务负担重，“14丹东港MTN001”因未能按期兑付本金，出现了实质性违约，违约金额为10亿元人民币。这时候，人们才知道在之前一年多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很多人回忆起来都说，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坠落的一天。

据悉，在10月16日至20日期间，丹东港按照募集说明书，对该五年期票、面利率为5.86%的债券产品进行了回售登记，而按照10月23日的公告，拥有产品发行三年后实施选择回售权的持有者，悉数表达了回售意愿。

更麻烦的是，从10月24日15亿元规模的非公开定向债“14丹东PPN004”，到10月27日5.6亿元规模的私募债“16丹港01”，再到10月30日的“14丹东港MTN001”，一周时间内，丹东港只本金兑付部分就需真金白银掏出30.6亿元人民币。

当时，丹东港总资产为601.79亿元，总负债金额为464.56亿元，负债率为76%，其中流动性负债为100.16亿元。注意：截至9月末，其账面货币资金为14.7亿元，当中包括作为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而受限的14.4亿元。这意味着，该家港口公司可自由支配调动的资金仅3000万元——仅够足额支付两个月的员工工资。

可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据Wind资讯数据统计，除了已然爆缸的14丹东港MTN001，还有6只待偿还债券产品陆续有来，包括两只一般公司债、两只定向工具及两只一般中期票据。仅2018年8月21日前，丹东港光支付本金部分即达44亿元。

现实如此逼仄，连一贯大方的评级公司也只能从善如流——丹东港隐含主体信用评价级已从2016年中秋时的“A+”断崖式滑落至“C”。下一个中秋来临时会怎样？没有人敢给出保证。

03

失踪的董事长与前途未卜的企业

丹东港的寒冬到来了，可是，曾经让它风光无限的王文良呢？很多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今年3月22日，丹东港管理层在北京的一场发布会上给出了答案，他们宣称丹东港实际控制人王文良由于身体不好，“目前在海南省养病”。此后多家媒体对这一信息进行援引报道。可据有关人士透露，王文良于2017年3月份因涉及辽宁全国人大代表拉票贿选案，被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缓刑一年，就在这一年里，王文良意外的“脱管潜逃”了。而就在失联前不久，王文良因个人原因辞去了丹东港总经理的职务。由此推断，丹东港高层方面在发布会上有关“身体不好，海南养病”的说法显然不实。

王文良就这样失联了，除了丹东港一堆烂摊子，没留下一片云彩。

除了王文良的消息，丹东港还在上述发布会中称，丹东港正在计划通过出售资产、引进战略投资者，债转股或转让部分股权等方式偿还债务，这一偿还计划正是今年3月初丹东港向丹东市政府提交的一份预重整方案中的内容。

方案显示，截至2018年三季末，丹东港账面资产虽然仅有602.75亿元，清查评估数却高达894.7亿元，而账面净资产和清查评估数则分别为113.43亿元和405.39亿元，同时方案提出“允许大股东注入其持有的非丹东港资产，帮助企业纾困”。

但有关人士表示，上述预重整方案中的数据和中介机构的聘用并未获得主要债权人的认可。

除此之外，有媒体报道丹东港部分资产存在较大“水分”，例如其名下拥有或施工的土地资产可能存在违规用海、违规填海造地的情况。

据有关人士透露，东港大东港区区域建设用海规划范围内已填海未确权海域面积约500多公顷，违规占用海域面积10多公顷；海洋红港区违规占用海域面积达100多公顷，且该港区未进行土地登记。同时，丹东港名下“无房产证房产”还有100多处。

“这个资产预估值根本就是有问题的，没有得到债权人的认可，在聘用中介机构上双方也未达成一致。”上述接近丹东港人士表示，“说白了这只是丹东港方面的单边看法。”

不仅如此，所谓的894.7亿元总资产也与丹东港的公开信披存在逻辑上的矛盾。

据丹东港在中国债券信息网公布的2017年三季度的财报披露显示，丹东港彼时总负债达464.56亿元，总资产仅约601.8亿，资产负债率超过77%。

“丹东港单方面找中介评估了接近900亿的总资产，也就是说从2017年违约到现在，丹东港凭空增加了300亿资产出来。” 3月24日，上海一家投行人士坦言。“一边出现了兑付危机，另一边资产还在增加，显然有注水的嫌疑。”

04

画饼的丹东港与焦虑的债权人

在一些债权人看来，丹东港召开发布会实则是缓兵之计，希望通过给债权人“画饼”，拖延、逃避可能面临的重整程序，试图保住对丹东港的控制权以及与政府讨价还价。

“第一次违约是前年（2017年）的事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丹东港出来公开做一句负责任的表态，结果现在这个时候端出一份可信度存疑的预重整方案，无非是因为希望逃避、拖延法定的重整程序，担心丹东港的控制权旁落。” 3月23日，一位接近丹东港的债权银行人士表示。

3月22日的发布会上，丹东港高层还表示“省政府要求债权人委员会作出丹东港集团破产的决定，并提前形成了律师、会计师、评估机构，没有按照‘法治化、市场化’的原则进行。”

可债权人对该说辞颇不赞同。“为化解丹东港的债务危机，在丹东港银行债委会等主要债权人的呼吁和建议下，省市政府为维护区域性系统性金融风险和保障员工权益，召开若干次协调会议，要求坚持市场化、法治化原则有序缓解地方和企业债务风险。时至今日，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丹东港的债务问题尚未得到解决，大量的债券、银行、经营类债务到期不能偿还，期间还时有耳闻丹东港有转移资产的行为，债权人的损失在不断扩大，对此，债权银行非常焦急，一直在推动能尽快进入重整程序。”接近丹东港的债权银行人士表示。

“日前，主要债权银行向法院申请对丹东港进行重整的申请完全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采取的自主行为，我们希望法院能够辨别是非，排除不当干扰，依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依法立案，指定管理人即时进场并聘用专业团队，推动重整顺利进行。”该人士表示。

此外，有法律人士指出，丹东港方面有权提‘预重整’的说法。但‘预重整’不同于破产法下的重整，并非司法程序，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协商一致、意思自治的结果，其前提是债权人具有进行预重整的意愿。

3月23日，一位在企业重整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法律人士指出：“哪个方案合法、合理，中介机构说了不算、丹东港说了不算、有关部门说了也不算，只有债权人点头才算，现在的情况是债权人根本不同意、不认可丹东港方面的这个方案，并且日前主要债权行已正式向法院递交重整申请，债权人以实际行动对丹东港单方提出的‘预重整’进行了否定。”

在法理层面，丹东港已经符合主要债权人提出重整的法定条件。

“企业到期不能偿还债务、具有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能，即可按照《破产法》的有关规定依法进行重整。”上述法律人士指出，“虽然丹东港单方对外公布的财务数据显示资产仍然大于负债，但一方面这些财务数据存在造假、不实的嫌疑，另一方面丹东港因资金严重不足、财产变现能力较弱等原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包括在公开市场发行的54亿元债券本金以及大量到期的银行类债务和经营类债务，具有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能，这已经是不容否认的客观事实。”

丹东港为了逃避进入重整这一可合法解决各方债务纠纷的司法程序，还在3月17日形成一份《专家意见书》，认为“政府有关部门不宜担任管理人或者进入清算组”。

但在前述法律人士看来，在未来的重整过程中，由政府有关部门组成清算组、担任管理人既符合法律规定，也具有必要性。

“丹东港是对朝贸易的重要口岸，国家战略意义重大，企业负债又规模巨大，协调不慎容易诱发区域性、系统性金融风险，同时还涉及到诸多职工权益的保障问题。”上述接近债权行人士表示，“对于种种情况来说，由政府有关部门组成清算组、担任管理人以及协调各方工作是不可或缺的。政府依法履行其政府职能，有助于协调相关各方的工作，确保丹东港重整工作的顺利进行，妥善化解上述有关风险。何况这也是主要债权人建议采取的管理人组成模式。”

尾声

今年4月4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受理债权人提出的对丹东港及其关联公司“丹东老东北农牧有限公司”、“辽宁快急送物流有限公司”重整申请。4月8日，丹东市中院宣布将与指定的重整管理人一同进场接管丹东港。

自2017年10月30日发行公告以来，丹东港从债务违约的僵局中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现在，看起来这场关乎其“生死存亡”的博弈终于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

经过了500多天的自救与挣扎，曾经国内唯一的私人港口、东北著名的大港丹东港，最终还是走向了破产重组的结局。在破产重组之后，丹东港将以何种方式加入辽宁省港口整合的队伍，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文章由本网编辑整理，部分图文资料源于网络

*参考资料

搜狗百科，《王文良（日林建设集团董事长）》；

百度百科，《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

聚富财经，《“丹东港”负债百亿，原负责人王文良无处可寻》；

新华社，《全国人大常委会确定辽宁45名人大代表因拉票贿选当选无效》；

21世纪经济报道，《深度独家|失联的王文良，和丹东港“诈尸”的谎言》；

中国人大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公告[十二届]第二十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