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小野洋⼦德国最⼤规模回顾展“和平就是⼒量”于莱⽐锡艺术博物馆呈现。小野洋⼦希望她的作品《切片》 能在莱比锡艺术博物馆为她举办的⼤型回顾展““和平就是⼒量” 的开幕式上重现。历史上，这件经典的作品由⼩野洋⼦本⼈和其他艺术家多次实施。它已经成为了⼀个传奇。博物馆邀请了中国英籍艺术家谢蓉（Echo Morgan）成为这场⾏为的实施者，因为他们希望在此之后能将谢蓉自己的作品带给观众。评论家麦德琳·博卡罗（Madeline Bocaro）和艺术家谢蓉（Echo Morgan）就她的现场⾏为《切片》有了⼀段精彩的对话。以下是“凤凰艺术”为您带来的相关报道。（为方便中国读者，文章中在大多数情况下以“谢蓉”称呼艺术家）

▲ 艺术家谢蓉（Echo Morgan）

我曾经向自己承诺不参与其他艺术家的艺术创作; 不重演前辈艺术家的行为作品。但是当莱比锡艺术博物馆馆长阿尔弗雷德·魏丁格（Alfred Weidinger）向我提出再现小野洋子的作品《切片》的邀请时， 我陷入了沉思。

《切片》于1964年7月20日由小野洋⼦本人在日本京都的Yamaichi Hall⾸次演出。艺术家进入舞台，穿着着她最好的裙子，以传统的姿式坐下，邀请观众用剪刀剪下她的衣服，并且随身带⾛。

2009年，当我在伦敦诺丁山的⼀家精品店“羽毛”工作时遇到了洋子，那是我整个学生时代都⼀直打工的地方。我帮她挑选了几套衣服：夹克和衬衫以及5顶帽子。在打包衣物的时候，我对她说：“我丈夫在2003年给了我⼀个花瓶的碎片，他说这个碎片来自于你在泰特当代美术馆的⼀个⾏为作品，你邀请在场的观众在2013年回去泰特美术馆再将花瓶重新组合在⼀起，那⼀年后我们就结婚了。”我们⼀直很珍惜那个碎片，也都很期待和她2013年的约会。 洋子微笑着问我要纸和笔。她写道：亲爱的鲁克（Luke）和艾可（Echo），我给你们⼀个太阳。 爱，小野洋子，她甚至画了⼀个带着笑脸的太阳。2011年，我与鲁克分开，进⼊皇家艺术学院，成为了⼀个行为艺术家。那⼀年，我做了⼀个行为：“我埋葬了我的失落”，连同许多感伤的信件和照片，我也埋葬了那片洋子的花瓶碎片以及那张纸条。其实物件没有真的埋掉但是何去何从就没有再去追寻了。我唯⼀保留的只是他的姓：摩根（Morgan）。

作为观念和行为艺术的先驱，洋子的作品感动并影响了许多人。包括我自己！我觉得非常荣幸能够被邀请在小野洋子的回顾展开幕式上重新诠释她的经典作品。因此我决定破例违背我自己的承诺，并将这个行为当作我对洋子的艺术以及人生的热爱与尊敬。我也相信这是我们的⼀个缘分。所以我希望在这里，借此机会申明和标注这个作品是我最后⼀次用“ Echo Morgan ” 这个名字。

——谢蓉（Echo Morgan ）

▲ 小野洋子（左）与谢蓉（右）

有⼀些人认为让这样⼀位拥有⾃⼰的艺术创作历史的年轻艺术家重释这个著名的⾏为艺术有⽋妥当（因为她也是亚洲人），他们认为谢蓉与洋⼦的外形相似之处会让她看起来像个模仿者。然而，在策展⼈与谢蓉会面后，他们意识到她对这项⼯作的深刻理解和决心，最终决定她是重释这件作品非常完美的人选。

《切片》（⼩野洋子，1964）行为实施方案：表演者坐在舞台上，⼀把剪⼑放在她/他面前，观众⼀个接⼀个地走上舞台，剪掉⼀小块表演者的衣服（他们喜欢的任何地⽅）并带走它。然而，表演者不⼀定是女性。

▲ 小野洋子的原版行为现场

谢蓉告诉我，她的经历是很超现实的。大厅的⾯积让她感到惊讶，1000个座位都被站满了。博物馆楼上还有⼀个巨大的屏幕现场直播给当晚来参观的9,000名来宾。这个环境（超出谢蓉的控制范围）更像是⼀场宏⼤的戏剧舞台演出。谢蓉没有意识到博物馆的活动被编程为90分钟的节⽬，因为博物馆馆长和莱比锡市市长需要在现场⾏为进⾏后发表演讲。她现在正处于⼀个她无法控制的时间表上。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些积极的参与者在⾏为现场⼀开始就切去⼤⽚的衣服。对于谢蓉来说这个的因素影响了作品初衷的⾃然。

谢蓉仪式性地⾛上舞台，双腿斜放坐下，就像洋⼦所做的⼀样，平静淡定的说：“拿起剪⼑，剪⼀小片，我的衣服，⼀次⼀⼈，随身戴⾛，这是礼物。她补充道：“我的身体是我⼼灵的伤疤。这句话来⾃于⼩野洋⼦的专辑《飞》（Fly，1971）中的歌词 “ O’Wind ” 噢, 风。

虽然这个开场并不在原始版本的⾏为执⾏中，但谢蓉延续了⼩野洋⼦每次表演都穿着最好衣服的前例。⼩野洋⼦最初穿着的⿊⾊连衣裙来自于伦敦设计师Biba的专卖店，在60年代对于当时还不出名的⼩野洋⼦来说每次演出都是⼀次牺牲。谢蓉也穿着她最好的正式的设计师礼服：⽩⾊的Dolce＆Gabbana衬衫，⿊⾊的Prada裙⼦，⿊⾊Armani西服外套和Chanel鞋⼦。谢蓉告诉我，她将⿊⾊丝袜和⾼跟鞋的细节添加为女权主义者的声明，⽽在谢蓉⾃⼰的作品⾥，这样女性的衣物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著名的裸体⼤提琴艺术家夏洛特·摩尔曼Charlotte Moorman在她的多次的《切片》⾏为表演中都穿着了华丽的舞会礼服）。最后连同所有的衣服碎⽚，谢蓉的鞋⼦也被两名观众拿⾛了，各⾃拿⾛⼀只。

谢蓉完全沉浸在现场的体会中，聆听着剪裁声和⼈们从⼤厅的地板⾛上舞台的脚步回⾳。⼀位男性参与者剪掉她的胸罩并挥舞着它，试图从现场⼈群中挑畔反应——这引来了欢呼和愤怒的抗议声。但谢蓉相信在众多观众的注视下她是相对安全的，虽然有些参与者的动作鲁莽而激进，而且⼤多数的参与者都是控制和温和的。

参与者的反应很强烈。⼤多数女性都被这个⾏为所震惊，并以母亲似的保护⽅式参与其中。当谢蓉的胸罩被移除后，两名女性⾛上舞台，系下⾃⼰的围巾将谢蓉的身体包裹在两条围巾中——像婴儿被呵护在襁褓中⼀样。博物馆馆长甚至上前暗⽰谢蓉这是⼀个美好的举动，可以以此结束这场⾏为，谢蓉⾯无表情，最终缓慢而礼貌地取下围巾，这暗示了作品的继续。当艺术家所有的衣服最终被剪掉后，⼀位中年的女性观众激动地上前做了⼀个令⼈意外的举动：她跨开双腿潇洒地剪掉了她⾃⼰裙⼦的⼀小片布，把它放在谢蓉的双腿之间，遮挡了艺术家的私处，然后紧握双⼿，向艺术家鞠躬，仿佛她是⼀个神。（⼩野洋⼦《切片》这个作品的由来就是——佛陀的无私）。

谢蓉的《切片》的最引⼈注⽬的细节是在演出结束后。当她完全赤裸时，她拿起剪⼑，剪断了⼀撮⾃⼰的头发并将它留在舞台上，然后起身离开。“这个举动是我还给⼩野洋⼦的⼀个承诺。它代替了那片我遗失的花瓶碎⽚和我没有办法实现的诺⾔。在我⼀无所有时，我的头发，我的DNA。是我唯⼀可以给予的物体。”谢蓉在⾏为进⾏以前向⼩野洋⼦的好朋友，长期合作策展⼈乔恩·亨得⾥克斯（Jon Hendricks）讲述了她们关于 “承诺”这件作品的缘分并且希望乔恩（John）能对她⾏为的给予理解。他欣然的同意了，他说这就像摩斯·肯宁汉（Merce Cunningham）开创了当代舞的即兴和⾃由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解放了⼈们对传统舞台表演的理解和展⽰。⼩野洋⼦的艺术⽅案指⽰就是⼀个概念，作品本身属于每次的实施者，这个概念也会因为实施者将不同的“自己”带入其中⼆更加强⼤和丰富。他说：“我相信⼩野洋⼦会很欣赏谢蓉对这个作品的诠释和延伸。” 但是，这种“延伸”引起了艺术⼈群的巨⼤反响。然而，作为洋子的好友和研究⼈，我相信⼩野洋⼦肯定会⽀持这样真诚的姿态和结局。 特别是因为谢蓉也以次⾏为巧妙地运⽤了洋⼦的作品“头发和平”（1969年）。

▲ 谢蓉在展览现场

第⼆天，博物馆外有人等着谢蓉，询问她是否还好。这是她作为Echo Morgan的最后⼀场演出。从这⼀天以后，她将用她本来的名字谢蓉继续创作。

在博物馆的官方脸书Facebook页⾯上，您可以找到整个2小时的视频记录。（表演从30:00开始）：https://www.facebook.com/mdbkleipzig/videos/1790762047691835/

“我的艺术如翻译的责任⼀样，是⼀条探索语言，身体和暗示尺度的通道。像我的姓：谢字，它神奇的勾画出我艺术创作的实践配方：语（言）＋身（体）＋（分）寸。从中文向英语的转移再反向的思考，我游走在行为艺术、身体写作和影像装置的关系中。表面始终运动着，深入浅出，我不能在某⼀点上停留。我流淌着，孜孜不倦地探索延续着。”

​——谢蓉

（凤凰艺术 独家报道 撰文/Madeline Bocaro 翻译/那一 摄影/亚历山⼤·施密特 责编/db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