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情景》:池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有女汉子
人都需要写一个自己的世界。海明威的世界总是跟巴黎、非洲狩猎、密歇根和渔业有关;马尔克斯就爱写他的小镇;福克纳跳不出约克纳帕塔法县;奈保尔的许多小说都在米格尔街;苏童与香椿街息息相关;余华的故事离不开浙江县城;莫言一辈子在写山东高密。池莉的文字王国,位于武汉。
百年繁华映红了一江春水,沧桑巨变上演着汉口情景。从伶牙俐齿的燕华、云蓝到圆滑老练的来双扬、蜜姐,再到傻天真的小越、九妹、陆武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逢春、宜欣、丁曼,最后到人老珠黄、婚姻岌岌可危的陆掌珠,池莉笔下的武汉女性千姿百态,但都活得真诚真实、敢想敢做,是大武汉的大女人。女汉子是怎么养成的?生活炼出来的。
池莉说,生活这种东西不是说你可以首先辨别好坏,然后再去选择的。人是身不由己的,一出生就象种子落到了一片土壤,这片土壤有污泥,有脏水,还是有花丛,有蜜罐,谁都不可能事先知道,只得撞上什么就是什么。汉口的吉庆街嘈杂俗气,日常生活里充斥着争吵、呻吟、哭诉,每天伴随着小市民的斤斤计较家长里短。
但来双扬走不出吉庆街。她不在这里卖鸭颈,她去做什么?来双扬是吉庆街的第一把火,开创了个体经营的新时代,用自己的双手养活了她和她的妹妹弟弟。这样的小街没有什么大出息,只不过从中活出来的人,生命力特别强健。就象吉庆街的大排挡一样,开门、取缔、再开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就是生活。
《她的城》里,从汉正街到前进五路,池莉唱的都是市井的歌。小市井中有大情怀,只要水塔街的街巷还在,联保里的最后一根柱子还在,人们的情义就还在。武汉的一角有家擦鞋店,那里有两个女人,蜜姐直爽泼辣,逢春勤恳能干,琐碎生活里强劲生发。长江滚滚东流,她们坐在大树下,在江边,在汉口,在她们的城市她们的家,说话与哭泣。这就是生活。
内中有多大不幸与悲哀,面子上也就是这样纹丝不动。好比长江,漩涡都在深水里,表面只是平静。你遗憾老婆为什么不鲜亮一点吗?但这世界上就只她一个人在送你和等你回来;遇到问题自己解决,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有冲突我们坐下来聊,争取像辛亥年那样达成妥协。桃有桃红,柳有柳绿,东方黑了,西方还是亮的,只要你不想一条路走黑就可以条条道路通罗马。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上海的王安忆精致大气,陕西的贾平凹朴拙厚重,河南的阎连科深邃平实,武汉的池莉则象一碗热气腾腾的热干面,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一口下去五味俱全。这就是武汉的生活,热闹、鲜活、敞亮,扎扎实实入世,又带着几分出世的超脱,耍得了洋气,接得上地气。
读池莉的作品,给人强烈的感觉就是真实,她写的都是我们熟悉琐碎的平常生活,就像是我们某个朋友的故事,甚至就是我们自己的故事。她写我们身边的男人、女人,身边的婚姻、婚姻外的爱情。池莉把它们和盘托出,让你体会到什么叫残酷、什么叫感动。"又有多少人多少事会让我们铭记一辈子呢?我想多数都是成为过眼云烟吧。在人生漫长的路上,我们都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