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代嘉庆《萧县志》是现存仅有的几部古萧志书中最为完整、质量上乘的一部。因此经过权衡,在多年前安徽省方志办精选百种旧志,进行整理点校编纂出版《安徽历代方志丛书》时,萧县和淮北市两地方志办选择了嘉庆萧志,横排一刷出版。虽然未对原文翻译,但阅读起来比看原版书省事多多,同时更扩大了该志书的社会阅读面及其社会利用价值。
本文不对志书做过多介绍和评说,笔者有幸在县志办返聘工作中详细阅读该志书,从书内向书外搜寻有关资料时,发现一些趣闻轶事,很有意思。
嘉庆萧志共有四篇原序:序一为时任徐州知府的喀喇沁音德和,序二为时任“赐进士及第、钦命工部左侍郎、提督江苏全省学政”之归安人王以衔,序三为萧县知县吴兴人潘镕,序四(后序)为潘镕门生、宝山人举子沈学渊。四篇序言均为短文,在460多字至750字之间,各序从各自不同身份视角,高屋建瓴,提纲挈领,以洗练的文字乃至精美的文采,置诸卷首,对志书增色不少。“文无第一”,难分伯仲,单就长短来说,以王氏之序最短,仅460多字。王氏惜墨乎?
王以衔身份的亮点是“赐进士及第”。古代科举的最高学位及名次即“赐进士及第”。“进士”之名大家都知道是古代科举考试由朝廷和皇帝,从参加“廷试”的举子中择优录取的最高功名的学位。然而对“赐进士及第”之含义多不甚了了。明清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是“廷试”,最后录取一般为三个等次300多人。三个等次即所谓“三甲”;“一甲”仅三人,即状元、榜眼和探花。二甲和三甲均150多人不等。“三甲”虽然都称进士,但具体名位却不同。一甲三人为“赐进士及第”,二甲为“赐进士出身”,三甲为“赐同进士出身”。引起笔者注意的就是王氏的“赐进士及第”名号。
经查发现,不仅这位王以衔是状元,在会试时其同科参考的弟弟率先夺得第一名“会元”,高于其兄。且看:
乾隆六十年(1795),王以衔与同父异母的弟弟王以铻同时考取举人后,一起参加了在京城礼部贡院的会试。结果兄弟俩包揽前两名,只不过是弟弟夺得第一名,称“会元”,哥哥屈居第二。此榜一出,引起人们怀疑和议论。此时和珅身为乾隆宠臣,素与身为左都御史、专司中央监察的主考官窦光鼐不和,便借题发挥,抓住王氏兄弟考卷上皆写有“王道本乎人情”一语,咬定窦氏在考前与王氏兄弟私通关节,向乾隆皇帝诬陷窦氏与王氏兄弟。乾隆觉得有理,便派大臣对王氏兄弟的试卷复审,经反复逐字逐句评点,觉得王以铻试卷“语句多有瑕疵”,便取消了他参加殿试的资格。同时还将王以衔由第二降为第四,窦氏及两名副主考亦被降职。王以铻含泪中断考试,哥哥继续参加殿试。试毕,前十名的试卷进呈乾隆御览,排出名次,拆封后排在第一的竟然是王以衔!臣僚们面面相觑,和珅更是暗暗叫苦。乾隆问:“谁取的?”礼部尚书纪晓岚答曰“臣取的”。乾隆又问“谁定的?”和珅答“奴才定的”。乾隆觉得滑稽,不无讥讽地说:“那么,你二人难道也有私情吗?”和珅禀道:“此次阅卷诸臣皆秉公以待,绝无私弊,如有失当之处,何妨另换一名?”乾隆叹道:“如此看来,王氏兄弟在会试中联名一二,实属偶然,科第高下,自有天命,非人意所能测知。既已拆封,岂能再换?”就这样,王以衔之头名状元在惊险中尘埃落定!可惜的是,弟弟不仅与“状元”插肩而过,而且也与进士无缘。所幸六年之后,王以铻被恩准补考嘉庆六年(1801)殿试,进入三甲第103名,圆了进士梦。但,终与状元无缘。
状元王以衔为嘉庆《萧县志》作序,是在其“赐进士及第”后“钦命工部左侍郎、提督江苏全省学政”任内。有评其任内“以文章取士,深得学子敬爱和嘉庆皇帝器重”。
王氏兄弟祖籍乃安徽休宁今黄山市屯溪区阳湖镇,浙江归安是他的寄籍。故乡当年在其中魁时,还有一个传说:当时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其母亲看见一对燕子在大厅的大红灯笼上筑巢,她高兴地说:“灯上筑巢,这是‘登科之兆’。”不久,京城传来王以衔兄弟俩双双登科的喜讯!
此外,关于王以衔的轶事还有一条。就在他为《萧县志》写序的前两年嘉庆十八年(1813),他为母亲守孝期满回京城途径淮河时,有一艘运官粮的大船,争抢航道,篙手不小心,将锐利的篙尖剐伤王以衔的手腕,篙手见这位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官员手上鲜血直流,吓得不知所措。王以衔不但没有错怪于他,反而好言相慰:“失手误伤,无甚大碍,不必惊慌,只管撑船。”那篙手被感动得连连跪拜,王以衔连忙躬身制止,众人啧啧赞叹,无不钦佩他的雅量。
嘉庆萧志能与这位学问和声望皆佳的状元结缘,纵不知他对萧志如何披阅,亦实为吾萧之幸事也!
附:下面抄录状元序言,以飨读者
《周礼》大司徒之职,掌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之地域广轮,辨其山川丘陵坟衍原隰,而比闾族党之法行焉。是即各邑志乘之权舆,而后世保甲所由昉也。夫志乘为一邑全书,乃古今宝鉴;保甲为当时功令,实弭盗良规;二者相须,不可偏废。俗吏暗于治体,视为迂远,而阔于事情,彼其所务在催科,所工在粉饰。至叩以户口之登耗,风俗之淳漓,人民之良莠,或有未能了然者。
徐之属,萧为最近。昔人所称土沃利兴、山深俗朴者也。阅其志,自康熙年间纂修,距今且百二十余年矣。吴兴朗斋潘君,自江都再莅是邑,以为道里辽阔,奸宄易生,河患频仍,今昔殊制,非续加编纂,则得失于何考镜?乃援古证今,悉心而采辑之。会前岁奉旨申明保甲之令,造烟户册,立十家牌,于是里居繁衍,村落畸零,莫不丝牵绳贯,使守望者相为助,逋逃者无所容,远近之间,厘然各正。而潘君之其事愈繁,其责愈重,将何以抚摩而噢咻之欤?潘子勉乎哉!果能在其位谋其政,上为国家宣劳,下为士民锡福,迨政成俗美,然后取省志而修之,洋洋乎著作之庭,得失之林,更可播休誉而垂无穷。潘子勉乎哉!至于风土、人民、政治以及古今沿袭变迁之迹,详哉其言之矣,何赘焉!
嘉庆二十年岁次乙亥孟夏四月中浣,赐进士及第、钦命工部左侍郎、提督江苏全省学政归安王以衔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