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一则:币圈孔乙己生死录

段子一则:币圈孔乙己生死录 文/henwen 币叉里的山寨币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红红绿绿的一大

段子一则:币圈孔乙己生死录

文/henwen

币叉里的山寨币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红红绿绿的一大片,服务器下面蹲个程序猿,可以随时拔网线。

韭菜们,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一块钱,买几个山寨币——这是十几个月前的事,现在一块钱可以买几百个。

韭菜们屏幕下蹲着,时不时抽几口玉溪,倘若肯多花几十块钱,便可以买一个柚子(EOS),或者几个阿姨(AE)。如果出到几千块,那就能买一个姨太(ETH),但这些韭菜,多半是南渡北漂的工薪狗,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腕子上缠着劳力士的大庄,才踱进交易所的vip包房里,搂着嫩模点着歌,撸姨太便撸姨太,梭大饼便梭大饼。

我从山东蓝翔刚毕业,就在币叉交易所当客服,大老板说,我样子太傻,也不会说话,怕伺候不了vip包间里腕子上缠着劳力士的大庄,就在外边做点事,专门负责拔网线吧。

外边的工薪党们,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交易所的每一个员工的每一双手,交易所的每一个路由也有人盯着,直到自己买的币涨了几个点,然后才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拔网线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老板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盯盘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坐在屏幕面前,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老板是一副凶脸孔,大庄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腕子上缠着劳力士而买山寨币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缠的虽然是劳力士,可是不是镶砖最新款,似乎十多年没有更新,表链上也满是污垢。他对人说话,总是“颠覆马云、全球首创、吓死马化腾”什么的,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

孔乙己一到交易所,所有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是不是又被割了?”

他不回答,对交易员说,“来100个韭菜币,500个马勒戈币”便排出10块大钱。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上次还是20块,这次只有10块,一定又被割了!”

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看不起人……”“什么看不起人?我前天亲眼见你买了一包泡面,连火腿都不加。”

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长线投资不能算割……长线!……你情我愿的事,能算被割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价值投资”,什么“年底10万”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 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投过百倍币,但终于没有套现,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

幸而煮的一手好面,便时常给交易所屏幕下的工薪阶层下面,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做不到几天,便连人和锅碗瓢盆,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泡面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仍然做一些山寨币一夜百倍的梦。

但他在我们交易所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上访维权;虽然10块被割成了1块,甚至一毛,但绝不皱眉,让老板和大庄也刮目相看。

孔乙己买了10块山寨币,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买到过百倍币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

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本金也捞不回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价值投资之类高深莫测的词汇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交易所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老板是决不责备的。而且老板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

有一回对我说道,“你炒过币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炒过币,……我便考你一考。柚子私募价是几块,到现在翻了多少倍?”我想,炒币保不住本金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

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吧?……我教给你,记着!这些数应该记着。将来做老板的时候,吸引韭菜要用。”我暗想我和老板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老板只屯大饼;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私募的时候3块,现在翻了十几倍么?”

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指着屏幕,点头说,“对呀对呀!……姨太翻了多少倍,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这辈子打工是不会的,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有几回,广场舞大妈们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一人一个山寨币。大妈们领完币,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孔乙己的手机钱包。

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屏幕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屏幕,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大妈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老板正在慢慢的算账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这个月少赚他10块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

一个炒币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被割断了根儿。”

掌柜说,“哦!”

“他总仍旧是瞎买。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买了红姐的币。红姐家的币,碰的起吗?”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先割10倍,再割百倍”

“后来呢?”

“后来割的泡面吃不起,去上访。”

“上访怎样呢?”

“怎样?……谁晓得?被红姐的保镖拦住了吊起来打,许是死了。”

老板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盘面砸的一波比一波狠,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守着交易所,也须吃泡面了。

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韭菜,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来1块钱XXX币。”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

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屏幕下贴着墙靠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拿着一包康帅傅干脆面,就着半瓶雷碧饮料,饮料瓶瓶上满是污垢,不知哪个垃圾堆捡来的。

见了我,又说道,“来一块钱XXX币。”老板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没财务自由啊!”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会所嫩模总是会有的。”

老板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我们新上了火星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要不要来点?”

但他这回却不十分爽快,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

“取笑?火星系的币,大大的有名哦”

孔乙己低声说道,“呵,呵,呵呵……”

“笑来的币要不要来点”

孔乙己的脸便有些铁青黢黑,他的眼色,很像恳求老板,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老板都笑了。

不一会,他挂好了单,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嚼着康帅傅喝着雷碧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老板做财务报表时说,“又少挣了孔乙己的十块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少挣了孔乙己的十块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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