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维持社会凝聚力,家庭需要时刻谨记他们自身在城邦中的作用及对其的重要性,并平衡雅典住房和城市间的需求。古希腊人一年会举办许多节日,运动会和仪式,人们通过这些在公共空间进行的献祭、比赛等祈求城邦的富庶繁荣。
在雅典,房屋和城市间的关系亦是通过参与众多的节日活动而得到发掘和加强的,且雅典的节日不仅仅聚焦于城市公共空间,同样也利用家庭私人空间,并将其作为节日仪式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一、安塞斯特里昂节
在安塞斯特里昂月历时三天的安塞斯特里昂节中,仪式活动的地点会在圣所和房屋之间转换。
第一天新罐装的酒会被打开在狄奥尼索斯的圣所为之庆祝。第二天圣所被关闭,仪式活动在屋内举行。房屋的门被涂上沥青以保护其免遭鬼魂(人们相信这个时候他们会游走于城市中)的侵扰;门上的涂色把房子密封起来,有效地将其与社区隔离。居民与家人沉浸于饮酒仪式。第三天家庭重新回到社区,接下来会有一场公众的饮酒比赛,参赛者可以在其中享用谷物和蜂蜜。
虽然安塞斯特里昂节在表面上和春天与新酿的葡萄美酒有关,房屋的作用还是不容小觑。在这个节日社区碎化成分离的房屋只是为了最后重新聚合或组成。没有社区,就只有隔离、黑暗和恐惧;有了社区的存在,社交与乐趣伴随而来。

二、地母节
节日及其对私人空间和公共空间的使用表明了城市生活的益处以及家庭和城市的相互依赖。此外,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可以从女性独有的节日中考察到。
在地母节,公民们的妻子离开家,将自己从丈夫和家庭中分离开来。她们在城市的公共场所共同庆祝,准备祭品,处理神圣的手工艺品,互相嬉笑,咒骂或是互相辱骂。
文献材料直接将妇女的生活和家庭联系在一起,某种程度上妻子自身就能象征家庭,尤菲利托斯将埃拉托色尼斯对他妻子的性侵犯与后者不正当地闯入家门相等同,他说:“我必须指出,他和我的妻子私通,不仅玷污了她,而且进入了我的屋子,使我的孩子蒙羞,触犯了我身;……”。

三、阿多尼斯节同样整合了社会和空间活动
这个节日,所有的妇女,无论是未婚的女性还是母亲,公民的妻子或是妓女都可以参加。
为了纪念阿多尼斯,参加者在房屋的屋顶上栽植花园,她们还在屋顶上宴饮、跳舞和大叫,并为她们的悲痛沉迷——源于宗教迷狂状态下她们的脆弱。
屋顶提供了一个可见然而受到保护的空间。她们可以做出一些平日里妇女所不应当做的举止:饮酒、喧闹、失去自我控制,但她们获得了家的保护。通过运用屋顶,妇女变得可见可听而且不用出门到城市中;她们受到保护并且避免了将她们的仪式和生理上的脆弱带入公共空间。
在某种意义上,节日到了她们的身边。妇女的节日让我们看到一幅整合而非分离的场景,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之间的界限被打破,居民与城邦的关系得到重塑。

四、除了公共节日,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的相互关联还体现在私人仪式的场合中
具体而言,一般情况下私人住宅的变化通常会和婚姻、生育、死亡、世代的改变等家庭生存周期有关,从而影响到其所处的整个社区及城市的构成,因为城邦需要家庭来产生和认证新的公民,同时提供一种公民可以生活的社会框架。
实际上,家庭和城邦的本质不会变,而人员和成分呈流动的状态,希腊人可能面临的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子嗣的断绝和家庭的灭亡,也即出于离婚、配偶死亡、没有继承者或家庭的财产无以为继,尤其是不能提供城邦所需的公共份额(用以祭祀和军队供给)的时候。
所以,当家便有责任安排好家内的事物,包括家具的摆放,交代并指导女主人料理家务事,役使仆人等。

五、人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个人生活上
伊塞乌斯的演说主要关于财产纠纷,而其中多涉及亲戚的孩子、领养的孩子的继承权问题,从中我们得以了解古希腊人为了延续家庭而做出的努力,即使关于继承的问题纷纷被拿上法庭辩论。
但这些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使向来对城邦公共生活存有自觉的希腊人变得小心翼翼,甚至随着社会变迁,公民们对公私生活的关注也可能出现转向,在庞大的多民族的希腊化城邦中,普通人不再像从前,比如古典时期的雅典人那样,对政治如此投入。人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个人生活上。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城邦和家庭关系的隔离,相反,也许更能反应城邦所处的社会政治环境,包括疾病、战乱等对个体家庭所产生的巨大作用:正是因为城邦处在不断的变化甚至危机中,公民才更会珍惜和重视自身的处境,并竭力谋求平稳和发展。

而值得注意的是,上述的家庭变化因素无不与宗教仪式密切相关。基于城邦社会宗教传统的影响,古希腊私人领域的家内宗教细化并拓展了众神在家内空间的象征性功能,成为了个体家庭的精神寄托。
在关于家庭宗教的早期研究中,克里斯蒂安·彼得森搜集了所有可得的关于家庭宗教的文献材料并用他们制成了一幅将圣坛和众神包含进希腊房屋的图景,其研究为后代学者的研究提供了蓝图。
而出生、死亡、婚礼仪式的进行都不仅仅限于家内空间,而是体现了一种与城邦之间的强烈和必要的互动,他们串联和记录了家庭构成的变化,亦是所有家内仪式中最为重要和可见的。

这些人生阶段改变了公民本身及家庭单位的构成。而这三个场合都依据一种相似的仪式结构,这种结构运用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突出、强化私人的变化,并将其整合入城邦社会的仪式大背景中,摩尔根将之分为如下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家庭为即将到来的变化准备祭物。城市需要成功的婚姻和公民婴孩的补给,这种需求反应了这个城市的地缘政治背景。城邦社区提供圣所;家庭带来礼物。在出生和婚礼过程中,为了新娘和母亲能够安全通行并圆满完成仪式,各个家庭在公共的神殿和圣所贡献牺牲。
对公共场所的运用反映出了家庭和城市在保护女性生育力方面的共同利益。通过离开屋子并在公共场所奉献私人的贡品,家庭在公众场合将注意力汇集到自身,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发生的变化。
第二阶段直接聚焦于家庭,因为其在象征意义上脱离于城邦。在家庭遇到死亡事件的时候房子会被标记并从社区隔离;在婚礼上,房屋通过装饰缎带和树叶而被标志为一个仪式场所;出生的时候房屋的标记也同样明晰。

可见对房屋的标记是既带有象征性又带有装饰性的。而在公共领域,盛水的器皿被放置在圣所边缘;他们将人的空间与众神的空间分离。在已故者房子的主门前放置一个盛水器皿可能也同样暗示出一种将城市以及仪式占主导地位的场所在空间上相分离的意图。
参考文献:
周侁《古典时代雅典私人住房研究》
郭霞《试论雅典的外邦人》
解光云《述论古典时期雅典城市的公共空间》
孙晶晶《古希腊家庭研究综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