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永顺县万山丛中的灵溪河畔,有一座有着八百多年历史的土司王城。

盛夏的一天,我们从张花高速公路永顺工作组出发,一会儿功夫,车就驶入了大山之中。山里的早晨静得出奇,千山万壑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云雾之中。渐渐地云雾散开了,碧绿的群山形成万马归朝之势,齐向土司城叩拜。可以想象,当年土司王在此建都,这里是一个多么繁华和神圣的地方,当年湘西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溪州之战”又是何等的壮观。
带着对土家族先人的景仰和感怀之情,我们来到这里。车在高山峻岭中穿梭,从窄小的沙石路忽然转入峡谷。这里是灵溪河,属于猛洞河上游,静谧的河水在流淌,河旁有悬崖、古树。我们叫来一艘小木船,乘船顺水而下。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小木船沿河七弯八拐,过了几个滩头来到了祖师殿码头。下了船,我沿着石板台阶往上走,台阶两边的杂草和我一样高。
穿过对面的丛林,上到半山腰,祖师殿呈现在眼前。祖师殿大门紧闭,我们在门外观望,一位老人笑着给我们开门。原来他是守殿人,他介绍说,祖师殿始建于后晋,重建于明代。正毁柱大数围,上架木枋处无斧凿痕迹,相传为鲁班显灵所建。此殿占地580多平方米,正殿面阔五间,进深四间重檐歇山顶,长17.5米,宽13米,高20米,全木材结构,用34根大柱支撑屋顶。柱础用双疊圆鼓式,殿脊、殿檐是图案精致的陶砖陶瓦。殿中金柱前,砌有神龛一座,上供“祖师”神像。殿宇斗拱雄伟古朴,梁架结构颇为特殊,是土家族颇具特色的建筑。
我们沿着古栈道下山,一路上,古松柏树随处可见,没多久,老土司城横亘在我们眼前。从上往下俯瞰,这不像一个城,只是一个山寨而已。城中只有一条铺着鹅卵石的游道,很少见到行人,只有几个老人和小孩坐在自家门前望着我们的到来。一切显得那么冷清,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老司城是湘西历代土司王经营了八百多年的古都,我在这里见到了废弃的城墙、残墙断瓦的祠庙以及祖司殿、土王祠、古牌坊等遗迹。在老司城的东面,一条长长的街道一直延伸到东门外,东门北面是紫禁山,历代土司在这里长眠。根据文物部门的统计和彭氏家谱记载,这里共有历代土司王及家冢古墓109座。此地有“坐的金銮殿,葬在紫禁山”的说法。透过这些遗风,可以想见昔日西南土家族曾经有过的辉煌。土司世袭27代,历时818年,共35位土司王。历史越千年,往事如烟,土司城的繁华早已没有了,只有一些遗迹还残存可见。是什么原因使得这座“城内三千户,城外八百家”的五溪巨镇在两百年前突然繁华褪去,变得如此寂寞萧条了呢?我们也在寻找答案。
我们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几乎看不到年青人的影子,不管是上山劳动的,还是在家带孩子的都是老年人。不少房子破旧不堪,房门紧闭,屋前长满了指甲花和杂草,看上去已多年没有人住。我、钟凡先生、老李三人走进一个院子,院子的主人彭大爷一早上山打柴,然后在菜园子里忙活,现在刚回来,背上背着几十斤重的东西,行动十分敏捷。朋友问大爷年纪,老人笑呵呵地说“80多了”。他一边收拾从地里背回的玉米、南瓜,一边和我们闲聊起来。彭大爷说:“年轻人都出外谋生,老人就守护着家园。老年人如果不在了,房子就荒废了。”彭大爷吆喝老伴拿凳子给我们坐,他告诉我们,以前这里很穷,出门是山,人们只能靠种地、砍柴养活自己。年青人受不了这种清苦单调的生活,纷纷离家外出谋生,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为了能让孩子安心在城里工作,老人们忍受着“空巢”的痛苦。钟凡问:“你们为何不随儿女们去城里住?”老人说:“半辈子住在这里习惯了,这里安静,空气好,吃的都是自己种的粮食和蔬菜、自己喂的鸡和猪,不需要儿女们负担。守住祖宗留下来的祖业,守住青山绿水,实在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我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在外打工,小孩也在外面上学。这里也没人念书了,学校也荒废了,也没有了过去儿孙满堂的场景了。说到这里,彭大爷眼眶红了。
今天的土司老城似乎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它如同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岁月在它的额头留下痕迹,它承载了太多的历史变迁和往事。今天,我们用相机记录下这里秀美的青山、古朴厚重的历史遗迹、原汁原味的土家村寨、勤劳的阿公阿婆…面对人去楼空的房子,土司城在过去与现代的激烈碰撞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说实话,我羡慕那些留守在土家村寨的人以及他们简单、安宁的生活。
土司城将何去何从?让人感到欣慰的是,我国众多的文物和考古专家对土司城的发现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说它是国内保护最完整的土司城遗址,是湘南少数民族地区保存最完整的军事性城堡。不久前,土司城被批准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区。随着人们对土司城的文物及景观价值的认识的不断提高,随之而来的各种保护措施正在实施,进入土司城的旅游通道也正在筹备,抓紧开始修建。用不了多久,寂寞的土司城又会重新热闹起来。我们希望守望在这里的老人拥有幸福的晚年,留守儿童拥有幸福的明天。我们期待土司王城能重见天日,迎接四面八方游客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