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祭祀过程中,也呈现出了标新立异之势。除了按惯例花朝节祭祀花神、端午节祭祀屈原、中秋节祭祀月神等,甚至还演化出了祭拜上古的比干、西汉薄太后或近代张之洞等人的情形。②尤其是清明节期间,各地汉服组织几乎都会有祭祀活动,有的活动在举办之后会在社会上、网络中引起各种争议,比如着汉服祭祀广州起义烈士、历代帝王,这些是否真的应该穿汉服行古礼来祭祀呢?如果祭祀的话,穿什么衣服合适,行什么礼仪才可以匹配呢?

这种祭祀仪式的反复、频繁乃至泛滥,都将消解仪式的神圣性。中国共产党信奉无神论,对仪式祭典倾向于不作为,民间祭祀又容易出现混乱或泛滥倾向,此种情形若不能改变,通过仪式祭典塑造汉服的庄重感或通过汉服重构国民仪式生活的意义均将难以实现。汉服在和古代仪式典礼结合的过程中,自然会显现出原本可能附丽于其上的古代身份等级制之类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要素,汉服复兴者们津津乐道的以服饰为载体的古代礼仪,其实在很多地方并非如网友想象的那么浪漫。

而且古代礼仪规范和汉服穿着是类似的,都是有一套阶级等级制在内的,包括衣服的样式、站立的位置、行礼的方式等都是有着特殊含义的。何人担任献官,何人充当赞者,何人才是主宾,也都是根据社会等级和身份决定的。但是当代的祭祀礼仪中,复古和表演的成分却颇为明显。在很多祭祀活动中,往往是礼仪研究者、颜值较高者、服装高档者为主,他们的定位和“身份”更接近“上层领袖”的样子,其他的一般社团成员,更像是辅助角色,甚至打扮成古时丫鬟、侍从的样子。这种祭祀礼仪,其实是一种角色扮演的场景。

另外,汉服运动的一个核心宗旨是:汉服是复兴,不是复古。那么在礼仪实践中,是否就一定要照搬古书呢?如果不照搬古书又该怎样操作呢?照搬古书的话,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在当代的汉服社团中,实际是女性比例居高,但明朝古书中对女性参加祭祀并没有明文规定。那么女子应该如何穿衣,如何站位,如何行礼,都是当代汉服运动参与者应该考虑的,并不是一味地排除在外,完全依据古书记载,便可以规避风险与矛盾的。这不仅与汉服运动的初衷相悖,更与当代中国的”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定位相矛盾。

优秀,并不意味着全部。中华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在这个弘扬过程中,我们应当提高辨析能力,防止把糟粕当做精华来吸收。在传承中谋求发展与创新,寻求与当代中国的合理融合之路,这才是我们所应该追求的。比如2007年5月2日在深圳市宋帝陵举行丁亥赤湾殉国祭,刘荷花(网名“汉流莲”)为这次祭祀发起人兼总负责人,并将参祭人员的祭服分男女两种形制。9这种当代的礼仪复兴尝试,其实也是我们最需要探索的。

随着汉服运动的发展,汉服是设计和制作了的,各汉服商家也在各种争议中制作了一套又一套、一类又一类的汉服,并且打开了汉服产业化的市场。可是民间礼仪这一部分,其实是一片空白。那么,究竟应该怎么做?这个需要汉服复兴者们共同编写出一套具体可行的民间礼仪方案,明确规定特定场合中的服饰穿着、礼仪流程。如果初期很难达成共识,不妨从小范围开始,从特定的活动开始,并逐步推广,直至被更多人认可,使之成为当代民间规范的祭祀实践方案。

这并不意味着要完全借助外力,等着有志之士来推动,或是等待政府官方主动接纳。民间团队也可以尝试依托汉服的文化资源,对礼乐文化进行新的创造性实践。除祭孔大典之外,在诸多汉服的祭祀活动中,其实已经产生了一个现实的、应用型的祭祀活动了,那就是中国的宗族祭祀。或许,这也属于汉服运动发展的一个成就,这种被规范了的祭祀活动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个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