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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展现场| 刘震云:作者就是一头牛,倾听那些被世界忽略的人

2019香港书展中,名家大咖云集,曾著有《一地鸡毛》、《一句顶一万句》、《手机》、《我不是潘金莲》等作品的刘震云便是其中之一。

近期他现身书展讲座“从《一九四二》到《我不是潘金莲》”,曾多次将刘震云小说改编成电影的名导冯小刚原本也要同行,却因身体原因取消,讲座开头,他也通过短片向到场观众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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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长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内,刘震云从小说与电影的区别,聊到《温故一九四二》、《一地鸡毛》、《我不是潘金莲》的创作心得与国外读者反馈,直到时间结束还依依不舍: “我心里的话仅仅说了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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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像猎豹 小说像边想边走的大象

很多人对刘震云的认识都来自于冯小刚的改编电影,二位在过去的数十年间也多次合作,但刘震云坦言,自己的小说其实并不是那么适合改编成电影:“改编电影需要完整故事,人物命运也要跌宕起伏,我的小说这两点都不太具备。”

刘震云举了一连串比喻来说明小说和电影的区别:“用做菜比喻,电影是色香味俱全的菜,小说是厨房里剥葱蒜、做菜时出来的火苗和声音 ;电影是几百人在黑屋中共襄盛举,小说是独自完成,像作者与读者两个朋友在灯下谈心;电影像奔腾的河流,小说像大海,表面的浪花不重要,重点是海底的涡流;用动物形容,电影像豹子,小说像边想边走的大象。”

小说最重要的手段之一是心理描写,但心理描写很难呈现在电影中。“一个人在原地愣了半小时,就算是巨星观众也走了!”

如果说小说是用心理描写暗示和表达行动,电影就是透过演员的行动表达心理。

那么是什么让冯小刚依然坚持要改刘震云的作品呢?

刘震云称,冯小刚重视的是作品背后思考的意义:“这个意义上说,他很与众不同,知道真正的好作家是谁,真正好的文学作品在哪里”,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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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18年 《一九四二》悲天悯人中的幽默感

用了刘震云的小说还不够,冯小刚还希望刘震云帮忙改剧本。

刘震云忙拒绝:“我真不会写!”在冯导的坚持下,刘震云硬着头皮上,看完剧本后,制片方很崩溃,因为刘震云这样描述片中的场景:“灾民的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国民党的军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日本军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制片心里嘀咕:这得花多少钱!

冯小刚找他商量:“咱能别老出现‘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吗?”刘震云想了想,精简成了四个字“漫山遍野”……

小说《温故一九四二》是调查体小说,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电影中的不少人物故事,甚至片中一老一少携手离开的感人场景,都是剧本原创。

为将它拍成电影,冯小刚找来一群“中国最懂电影的人”开研讨会,大家一致表示“这没法拍!”

但冯小刚就是不甘心,他太想讲出这个故事。于是,他和刘震云一起重走灾民逃荒路,在一次次的探访中,故事中的人物渐渐成型,感人肺腑的电影作品也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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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九四二》海报

除了灾难题材中常见的“悲天悯人”视角外,《一九四二》中还加入了独特的幽默感,以幽默的角度来写悲哀的事,更具震撼力。

比如逃荒路上,老张大限将至,他想起熟人老李,“比他多活了三天,我值了!”

“用幽默态度面临生死时,代表民族面临的灾难太多了”,刘震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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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就是一头牛 倾听那些被世界忽略的人

在《我不是潘金莲》中,农村妇女李雪莲因为一句评价不依不挠告状二十年,最后身边的人都厌了乏了,她无人可倾诉,只能对着一头牛大倒苦水:“你信不信我?”牛摇了摇头。

刘震云说,《我不是潘金莲》推出荷兰版时,他去阿姆斯特丹做宣传,见到当地一位中年女性。

对方说,自己没有到过中国,对中国的认识也基本来自BBC和CNN的报道,中国人给她的印象是“兵马俑”,但阅读这本书后,觉得普通的中国妇女可以为了一句话和世界战斗20年很了不起,了解到中国人对世界的思考和坚韧精神,看到李雪莲对牛讲话一段更是感动落泪。

读者补充道:其实倾听李雪莲说话的人还有一个,就是这本书的作者。

“听完我知道作者是什么了:他就是一头牛,倾听那些被世界忽略的人。”刘震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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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我不是潘金莲》海报

来到香港,刘震云观察到街上不时会有自言自语的市民,“我就知道他说话‘不占地方’,他说给谁都不听。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时,其实也是说给全世界听,而作者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自言自语通过文字给人听。”

“当文学作品被翻译成更多语言时,世界上会有更多人来听,倾听也是一种力量,万千心事汇聚可以成为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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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停止的地方 文学出现了

刘震云擅长写小人物的故事,多年前《一地鸡毛》推出时,有评论家说他“开辟了新写实主义”,但刘震云的看法却刚好相反:“有人说文学是生活的反映,我却觉得是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学出现了。”

文学让平日里素不相识的人们产生关系:《吃瓜时代的儿女们》中,四个毫无关联的人开始有了联系;《手机》中因为“共同丧失”而变得密切的两个孩子,让同样从小丧母的美国读者感到与他们贴近;《一句顶一万句》中千里迢迢去河南传教的意大利人老詹,一生在当地只发展了八个徒弟,但在读者的合理想象下,当年他远在家乡的七岁亲戚小孩,如今却可能是米兰大教堂的大主教……

“现实中思考没有那么深入,文学里有现实思考不了的深度。文学使大家有关系,撬动这个世界中,人类存在的隐密的东西。”

文学也能打破人们惯常对“小事”和“大事”的认知。

《一地鸡毛》的开头,便是小林家的一斤豆腐馊了。

这斤坏掉的豆腐引发家庭大战,同时电视上播放着八国首脑大战作为背景音乐。这两件事孰大孰小似乎不需讨论,但在当事人眼中,家长里短的争论,就是大过远在天边的首脑会议。

尽管写就无数经典之作,但刘震云始终认为最好的作品是“下一部作品”。据他透露,目前他正在筹备一本新书,预计会在明年上半年推出。

(文中图片来自橙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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