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全性（1925年4月—2019年8月1日）

8月1日5时08分，中国科学院院士、武汉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查全性因病医治无效，在武汉离世，享年95岁。

查全性是我国现代电化学重要奠基人之一。此外，他还被誉为“倡导恢复高考第一人”。42年前，正是他在全国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上大胆直言，力主高校招生必须通过考试，促使邓小平当场拍板，决定恢复高考，从而改变了千万人的命运。

南都记者获悉，查全性院士遗体告别仪式定于8月5日8时30分在武汉市武昌殡仪馆天元厅举行。

父亲是物理大牛，儿子投身化学

1925年查全性出生于江苏南京一个书香门第。祖父查秉钧是清朝翰林。父亲查谦，早年赴美留学攻读物理，后任华中工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第一任院长，任职期间在该校创立了严谨高效的管理体制。

查老名字“全性”二字也有出处，来自《淮南子·览冥训》中所言“全性保真，不亏其身。”

在此前的公开采访中，查老回忆自己和父亲的关系，“其实我们两代人的思想有不少差别，因此我们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有着各自不同的观点，但这不能说是感情上的疏远。”在他记忆中，父亲查谦对待他们几个孩子向来是很宽松的，很少对他们作刻板的要求。所以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他没有追随父亲的脚步，“我父亲很少管我，我也不大喜欢他管，我最后选择了化学而没有选择物理，部分原因就是不想受到他的约束。”他自己对子女的教育也是，不过多干涉，如今三个子女定居加拿大和美国。

家庭教育的“无为而治”和父亲工作的严谨作风，深刻影响了查全性往后的人生道路。

查全性1947年从上海大同大学转学进入武汉大学化学系，1950年毕业留校任助教，1956年任讲师；1957至1959年赴苏联莫斯科大学电化学研究所进修，在国际著名电化学家、前苏联科学院院士A. H. Frumkin（弗鲁姆金）指导下从事电化学研究。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查全性先生从苏联进修回国，在条件十分艰苦的环境下，克服重重困难，以极大的热情开始了他在武汉大学的电化学研究和人才培养工作，使武汉大学成为当时全国现代电化学研究的重要基地之一。其研究领域包括“电极/溶液”界面上的吸附、多孔电极极化理论、电化学催化与光电化学催化、粉末微电极、多种电化学材料，及其在化学电源、金属表面处理与防腐、电化学分析与传感器方面的应用等。

改变上千万人命运的一次发言：

“并不是我有什么创见，只是我有机会说几句真话”

查全性教授的家里，一直保留着一份珍贵的文件——1977年8月7日中国科学院、教育部汇编的第9期《科教工作座谈会简报》。文件共4页，纸张已发黄，上面的1200字记载着改变上千万人命运的一次发言。

1977年7月底的一天，学校领导通知他，让他8月初到北京参加一个座谈会。在此前几年，这个52岁的武大化学系副教授一直“窝”在实验室里。

8月1日傍晚，查全性到达北京。专门到机场接他的是武汉大学党委副书记、化学系教师刘道玉，那时刘已被借调到教育部高教司任司长。

查全性不知道的是，在他来京前几天，7月29日，邓小平就指示教育部召开一次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他明确提出，“要找一些敢说话有见解的，不打棍子，不戴帽子，不是行政人员，在自然科学领域有才华的教学人员”参加座谈会。

刘道玉负责选定教育界15位大学教师代表参加座谈会，依据确定的与会者条件，刘道玉想起了自己在武汉大学的同事，性格耿直的查全性。

作为会议中最年轻的学者之一，查全性一直虚心倾听。当听到清华大学代表发言表示学生基础太弱，无法开展教学之后，感同身受的他，再也坐不住了。

在纸上列出一个大纲后，一向敢言的查全性没有了顾虑，大胆说出了广大教育工作者的心里话：“招生是保证大学质量的第一关。当前新生质量没有保证，原因之一是中小学的教学质量不高，二是招生制度有问题。主要矛盾还是招生制度。”

在发言中，他提到，招生是保证大学教育质量的第一关，如果改进了招生制度，每年从600多万高中毕业生和大量的知识青年、年轻工人中，招收20多万个合格的学生，是完全可能的。

痛陈当时招生制度的弊端后，他进一步提出建议，大学招生名额不要下放到基层，改成由省、市、自治区掌握。按照高中文化程度统一考试，并要严防泄露试题。应届高中毕业生、社会青年，没有上过高中但实际达到高中文化水平的人都可以报考。

查全性最后还建议，“从今年开始就改进招生办法。一定要当机立断，今年能办的就不要拖到明年去办。”

两个月后，1977年10月12日，国务院批转了教育部根据邓小平指示制定的《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文件规定：废除推荐制度，恢复文化考试，择优录取。

至此，中国打开了关闭了11年的高考考场大门。1977年冬天，570万名学生报名参加高考。

作为建议恢复高考的第一人，查全性自家儿女的命运也随着高考制度的恢复而改变。大儿子和女儿赶上了1977年的冬季高考，一个考上武汉大学物理系，一个考上武汉大学化学系。

在生前的多次采访中，谈及他对中国教育的巨大影响，他总是很谦逊，“并不是我有什么创见，只是我有机会说几句真话”。

学生眼中的他儒雅、温和、严谨、有原则

关于科研：“最难的是在事物才露端倪时，作出正确的判断”

作为电化学学科的领头人，查全性弟子中不少已经是我国电化学领域的行业精英和科研中坚。

在1978级物理化学（电化学）专业的卢基林眼中，当时担任系主任的查全性在本科生大课电子过程动力学的课堂上“儒雅、温和、亲切、低调”。在校四年，他隐约听到同学间讲起查老是“倡导恢复高考第一人”，但因为查老从不正面回应，他直到毕业才确认这一消息。

1978级的邓中一是查全性亲自指导的最后一个硕士生。邓中一记忆中，导师查全性是个“严谨、聪慧、有原则”的人。邓中一研究生在读时，有次发表论文，一位老师想带上博士生成为其论文的第一、二作者，被查全性发现后严厉制止，“谁做了工作谁署名”。

邓中一毕业离开武大时，查全性将他的文章《学习为了工作，工作贵在创新》送给爱徒。勉励他三点，一是多做少说，二是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三是任何时候都欢迎回来。

师徒二人的交往没有随着时空的分隔而疏远，邓中一每年不管在国内外哪里，都会飞回武汉看望老师。

邓中一永远难忘恩师对于科研难点的总结，“最难的是在事物才露端倪时，作出正确的判断”。

历史证明，查全性在1977年8月的那场发言中真的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采写： 南都见习记者 诸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