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味书屋”寻味

5月的一个上午,我又去了“三味书屋”。 4月底,参加了一次培训所获颇丰。在总结的时候,我引用了鲁迅“

5月的一个上午,我又去了“三味书屋”。

4月底,参加了一次培训所获颇丰。在总结的时候,我引用了鲁迅“三味书屋”的三句话概括学习的心得。这三句话是:“读经味如稻粮,读史味如肴馔,读诸子百家味如酰醢。”于是,便有了一定要再去看一看“三味书屋”、好好品味一下“三味书屋”的念头。我希望从中寻找一些远古流传下来的遗韵,也希翼能品出对于我们今天仍然有用的启示、灵感。

那天,我在“三味书屋”足足呆了一上午,看着那时聚时疏的人流,就如同历史长河一样时而奔流激荡,时而轻舒和缓,总觉得有股力量蕴藏其间,在那屋舍之内,在那空气之间流动着。

“三味书屋”位于绍兴鲁迅中路上,与鲁迅的祖屋周家台门隔路相望。中间有一条小河,一块青石板架在上面,就成了桥。青石板已被磨得光光的,那是一代又一代人,一层又一层的脚印重复着走来走去的结果,走上去就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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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经味如稻粮

“三味书屋”实际上是寿家台门,为寿敬吾老先生祖辈就设立的一个私家墅院,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所以,过了小河,进入的是主人家的会客厅。现在的会客厅据说是按照鲁迅读书时候的样子重新进行了布置,客厅上方挂着一块“思仁堂”的大匾,下面是晚清硕儒俞曲园老先生的一副对联:君子处事有忍乃济,儒者属辞既和且平。

“读经味如稻粮”,“经”即《诗》《书》《礼》《易》《春秋》,亦或是所谓的“十三经”则包括更多。以我的体会,其中包含着许多方法论,尤其是《周易》所包含的哲学思想,经历代古人不断地阐发,一直影响着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成为我们观察世界、理解世界的基础。所以,读“经”,自然就成为儒者安身立命之本,大抵上儒家所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齐治平”中所需要的本事,都可以从中产生。儒家将读“经”比喻为人生存所必需的稻粮,自然恰当不过。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既讲阴阳对立,更讲阴阳和合,有所谓“合则生物,同则不济”的古训,实际上包含着深刻的辩证法,只要深入理解,我们可以从中体会出古今思想的相通与一致性。

在培训中,我们系统地学习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使我对其中蕴含的哲学思想,特别是辩证思维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我们曾经强调过“党政分开”“政企分开”,而现在习总书记强调:“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党的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我又联想到16年前,习总书记在浙江时就明确地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论断,而此前,浙江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也曾经历过“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之间不正确认识的争论。通过学习、对比,我觉得习总书记的思想方法更切中要害,更强调(辩证法意义上)矛盾的同一性,更能抓住问题的要害与实质,不但体现了理论与实际的结合,对现实也更具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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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味如肴馔

“读史味如肴馔”,说的是读《史记》《资治通鉴》《二十五史》一类的书籍,就如同人吃一盘盘口味不同的菜一样。历史是过去的现实,那一则则脍炙人口的故事里,有着丰富的史料,曲折的情节,每个人读之都会有不同的体会与感受。如同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一样,都是对一个个鲜活生命的礼赞,包含着丰富的情感,深刻的哲理。

历史即是一份份大餐。读“春秋”,让我们明白历史上的诸霸无非是以天子之名行称霸之实;读“战国”,使我们明白富国强兵才是生存的法则。其实,如果把春秋战国几百年的动荡读懂,那几千年来的历史也就可以从这个纬度上去解读了,后世秦皇汉武之精彩,名臣良将之迭出,也不过就是循环往复而已。

当年乾隆下江南,在镇江金山禅寺上看到江上的船熙熙攘攘,便问法磬禅师一天有多少船?法磬答之只有两条:一条为名,一条为利。只有读懂历史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旨趣、要义。

历史又是一面镜子。李世民说:“读史可以知兴替。”读史、熟悉历史,除了从历史故事中汲取古人智慧外,我们还可以知道过去是怎么走过来的,明白为什么走的是今天这样一条路,一条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之路,从而明白习总书记所指出的“历史文化传统决定发展道路”的深刻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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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诸子百家味如酰醢

酰醢,就是用肉或鱼做成的酱,因其为浓缩了的精华,自然要比一般的蔬菜更有味道,更加美味可口。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百家争鸣”的盛景,诸子们用蕴含着丰富哲学思想的文论,从不同角度阐述各自的思想,回答着时代提出的问题。这些理论或思想,有着对现实的深刻剖析,有着对未来的江山指点,也有着对人生的深入思考,是浓缩的前人智慧。

诸子百家的思想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高峰,自然韵味无穷。以酰醢喻之,首先是强调这些思想的高度浓缩,是各具特色的;其次是说我们能够从中寻找到自己喜欢、感兴趣的美味,用一生不断地品读,一层一层不断深入理解、体会其中的思想、情感、旨趣,进而滋养我们人生的底蕴;再次也是告诉我们通过对这些不同的思想观点融会贯通,可以产生出新的思想火花,创造出颇具新意的思想、观点,以指导我们前进的脚步。

在培训中,我们先后参观了革命胜迹,观看了记录革命前辈浴血奋斗的历史题材影片。这些都浓缩着丰富思想与情感,让我深受教育,享受了一次丰盛的“大宴”,也重新受到了一次革命传统教育。

以上,是对“三味书屋”字面的理解,但仅仅从中寻得了一点古韵,而寿家后人对“三味书屋”所含“三味”的解释,则更深刻,对我们的现实人生也更有益。

他们的解释也是三句话: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

布衣暖,字面的含义是希望天下的平民百姓都不挨饿,不受冻。古人所谓无冻馁之虞,实则是自尧舜后几千年来无数仁人志士的一个伟大梦想。从这个角度讲,习总书记倍感牵挂的扶贫攻坚就有着深刻的历史意义;从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角度而论,则更具有非常深远的现实意义。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彻底地摆脱贫困,这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仅从这个角度讲,我们共产党人所创造的业绩,就足以超越历史上任何一个所谓的“盛世”。

布衣暖,更深一层的含义就是不做官、做官难。当一个平民百姓的幸福与快乐,是只有中华传统文化积淀深厚的人才能理解、体会的。在封建社会,即使是相对比较开明,从未杀过一名文臣的宋朝,也先后不知有多少名臣遭流放。苏东坡说:“问吾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做过绍兴(宋时称越州)知州的范仲淹则轻吟:“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虽然体现了一种伟大的情怀,但何尝不是对为官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同是绍兴人的蔡元培则立下“三不”:不当官,不纳妾,不打麻将。这更体现了对自己生命的态度。

在培训中,有关专家讲了十八大以来反腐斗争取得的压倒性胜利,那背后是一长串从国家级到省部级,自县处级至最基层,或沦为阶下囚或受到各类处分的官员名字,其教训何其惨痛!

当上了官又该怎么办?记住:菜根香。

菜根香,就是用自己的劳动所得,即使吃蔬菜、萝卜都是香的,因为可以睡得稳,自然吃得香。古代尚有官员刻一方“本官卖字自给”印,以自力更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不贪,就是公私分明,这是做一名合格共产党员的基本条件。

当然,“菜根香”更是一种人生境界、人生追求,一种今天我们仍然需要始终保持的气节与精神。

说到诗书滋味长,我们是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的古国,有着当今世界仅存的、未曾中断过的优秀中华文明,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文化,源远流长的优秀中华传统文化。文天祥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汗青是什么?就是史书。成立于1904年的西泠印社,支撑其走过百年风雨的是爱国、爱社、无私奉献的精神。现在,西泠印社的土地、建筑较大多数都是靠建社初期社员或社会贤达捐赠而取得的,那是一批有着深厚底蕴的文化人。在西泠印社的山顶花园塑有清代徽派篆刻大家、著名书法家邓石如的像,而共和国“两弹一星”的功臣邓稼先则是他的后人。

习总书记谆谆教诲我们,要建树一个好的家风。好的家风靠什么建树,最起码的一条就是好的家学渊源。

在鲁迅读书的“三味书屋”旁我站立良久,呆呆地看着那几张不大的书桌,想着这里走出了鲁迅、周作人等诸多名家,想着绍兴私塾中培养出来的如蔡元培、马一浮等众多文化名人。当我走出“三味书屋”的大门,看见门口的小河自西向东流着,乌篷船载着游人穿梭而行,我想起了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中的一个片断:

他有一条戒尺,但是不常用,也有罚跪的规则,但也不常用,普通总不过瞪几眼,大声道:“读书!”

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真是人声鼎沸。有念“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有念“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有念“上九潜龙勿用”的,有念“厥土下上上错厥贡苞茅橘柚”的……先生自己也念书。后来,我们的声音便低下去,静下去了,只有他还大声朗读着:“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坐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呵……”

我疑心这是极好的文章,因为读到这里,他总是微笑起来,而且将头仰起,摇着,向后面拗过去,拗过去。

我想,这就应该是在“三味书屋”读书的味道,给蒙童以“三味”,使民族之精神薪火相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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