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国新生代纪录片导演的代表人物,从《地上—空间》、《中国门》到《纺织城》,他的作品结合国际化的叙事方式和中国人的视角,总能引发人们对时代和生活的思考。
他也是国内最早接触纪录片提案的导演之一,十多年的提案经历,使他对于提案有着自己独到的经验、技巧和认知。在他看来,参加提案会,最重要的是作品创作,而不是提案本身,这是一个本体论的问题,一切都应该回到这个支撑点上。

▲导演王杨在工作室
王杨,出生于陕西咸阳,青年纪录片导演、影评人、《青年电影手册》联合创始人。2007年,其首部处女作纪录片《地上-空间》参加草场地工作室十月艺术展青年纪录片单元展映、平遥DV 影像大展展映、法国shadows电影节,后被美国加州大学、杜克大学图书馆正式收藏。
2011年,其执导的纪录电影《中国门》,先后入围德国莱比锡纪录片电影节、克罗地亚萨格勒布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韩国DMZ Docs电影节国际主竞赛单元,获得Frist青年电影展2012最佳纪录片奖提名、新人电影节2012年度新导演奖提名、2012香港华语纪录片节长纪录片奖提名,并获得第三届西安国际影像节最高奖金俑奖最佳影片奖、法国银幕电影节最佳影片奖及观众选择奖等。
▲纪录片《中国门》海报
2016年,他导演的纪录片《江桥梦》在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荣获十佳国际提案,并获得2016华人纪录片提案大会CCDF亚洲纪录片最佳提案奖,亚洲纪录片提案推荐奖。2017年获得中国新 鲜纪录片提案大会银奖等。
王杨2017年完成的作品《纺织城》,曾入围2010年首届华语纪录片提案大会CCDF获奖项肯定,后参加韩国首尔2011—亚洲纪录片大会,以及法国阳光纪录片节和首届CNEX圣丹斯纪录片工作坊等国际纪录片提案大会。成功获得美国圣丹斯SUNDANCE纪录片基金和荷兰阿姆斯特丹纪录片电影节IDFA基金IDFA Bertha Fund基金、韩国釜山电影节AND基金支持,并在2014年韩国釜山电影节获得“亚洲精英奖”。后入围2017多伦多国际电影节HOTDOCS,莫斯科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荣获 2018莫斯科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亦入围2018香港华语纪录片节,及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终评单元等。
2019年他的最新项目,关于著名作家三毛的纪录电影《三毛不在的日子》亮相第四届新鲜提案大会,受到业内关注。
本文授权转载于“长安时者”(wtimefilms),文章超长,但干货满满。
与王导认识,颇有些时日。在电话中当我提到采访时,他便满口答应了下来。择日不如撞日,采访徐徐展开,约有一个多时辰。以下为摘录的部分采访片段。
C:王导您好。很高兴能听您分享关于纪录片提案的话题。可以先谈谈您对提案的认识吗?
W:好的。我涉足纪录片提案都有十多年了,从它在国内刚刚开始出现时,我就已经开始参与进来了。所以相对来说了解的比较多,对它的思考也多一些。
我为什么要提创作本体论,因为刚刚开始接触提案会这种方式的导演,可能会觉得很有意思或者很兴奋。但当你的一个个项目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走出来,这个过程中你就会看到机制中更为复杂的层面。
所以我才会说,作为一个创作者,你为什么要做纪录片?或者说你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你的项目亮相,你在提案会里想得到什么,你可以或者可能得到什么?也许结果会跟你设想的有出入。
▲导演王杨与摄影师薛明
从我自己的角度来分析,提案会包括这样几类人:一种是提案人,包括创作者、导演或者制片人;还有一种是平台方,比如说广州纪录片节就有一个提案单元,或者像国内“新鲜提案大会”这样专门做提案会的,还有阿姆斯特丹的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会有一个纪录片论坛,在论坛下设里头会有提案会的环节。最后就是参会的决策者,有参与投资的,参与或者预售项目的,以及一些电影节前期的选片人等等,大概就分这三大类。
第一个首先是提案人,我觉得他们首先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我为什么来这?是因为我的片子做不下去了,我的片子没有钱了,这是大部分一开始去做提案的人都会直接讲到的问题,我想去提案会找钱,这是最直接的目的。
但往往这个时候,反过来我们就会看到,当提案人是这样想的时候,实际带给你的现实结果是什么?我们要知道一个概念,如果是成熟的案子,成熟的提案人,或者是一个成熟的创作者,他实际上不需要通过提案会这个平台,就可以找到他的投资。所以,你会发现提案会更多时候,是年轻导演多一些,或者是更独立的,更边缘的一些创作群体会出现。
▲纪录片《中国门》后期剪辑工作照片
反过来说,找钱并不是最核心的。对提案会的决策人来说,他们愿意给一个项目投钱,可能有几种心态,一种是我觉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而且是我所需要的,我的平台需要的。当然前提是他们觉得题材有意思,制作水准高。
还有一种是看创作者的团队是不是成熟,你说的很好,但你能不能做出来?比如说我现在给你投资了,你拿到钱了,可是你告诉我需要多长时间,但是后来我发现你没有能力完成这个,或者说和我想象的有差异。因此,一般都是成熟的导演,或者说有一些履历的导演更容易得到直接的投资,即便是在提案会这个里头。
为什么要建立提案会?是因为平台或者机制。因为我们知道任何一个行业都是有机制的。这个机制通过自己内部多年的发展,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完善的体系了。比如说电视台系统,或者文献片,都有各自的渠道,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他有一套相对完整的体制。
那他们来干什么?他想要看到的是有别于他的体系的东西,他想做一些更多元的可能性。在他的安全机制之外,他可能看到很生猛的题材,或是对人才的需求。挺希望能去认识,或者吸取一些年轻创作者来加入到他的队伍。对于西方较为成熟的提案会+市场发行机制而言,可能给个人表达的空间会多一些,因为市场较为细化。
▲导演王杨与故事剪辑贺群社
所以他并不把提案会看成是一个真纯然的商业行为。 因此反过来看,提案会是什么?提案会绝对不是找钱这么简单,而是一个有人搭台,有人注目,创作者把自己的梦想讲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得到意见和提醒和共鸣的地方,是一个得到鼓励的地方。他是一个形而上的方向上的东西,他是一个有理想的,有创见的、有梦想的这么一个群体,想要去做一些不同的事情。可能就是纪录片圈层,也可能早已超出这个圈层,是有关更高视野和维度的诉求。
C:也就是说,我们得明确,提案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W: 是的。当然我们刚才分析的是提案人和决策者。作为平台搭建者来说,他们可能本身很多人都是参与到这个系统里头的,所以有些时候反而是能看到两边人的不同想法。
比如从机构来说,有的人原来在体系内工作,他知道体系内是什么想法,同时他也在创作自己的纪录片,所以他也知道创作者需要什么,创造者在思考什么?所以不管是机构还是创作者,他看清了两边的一些需求和想法,他想做一个局,把大家放进来,看看能够产生什么新的东西,这个就是提案会的目的。
▲新鲜提案真实影像大会
C:您的意思就是说,因为各取所需,所以这个平台能成立。另外一个就说他可以形成一个市场,并在这个市场里面能够改变或者制定某些机制,是这样的吗?
W:我觉得从初衷角度来说,不管是这三方中的任何一方,他们应该是不会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机制和系统,他们就是想补充自己。就像我刚才说的,对于提案会的决策者而言,他们的体系内就有完备的系统。
但同时到今天为止,不管是中国的提案会,还是国际的提案会,都会有他的瓶颈。当大家不断的去强化他的时候,实际上就像你说的一个新的体系就会建立。但这一定不是初创者,或者三方中的任何一方,他们最初想要见到的。有远见的人们不想形成一个重复陈旧的东西,他们在努力寻找新的可能。
▲导演王杨在工作室接受采访
所以我们说,一切问题要先搞清楚他的动机。但是当你涉及到每个层次的时候,又是很专业的事情,这个不是随便就能做好的。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体系内那种方式,它是一个新的课题,一个新的方法,每一个案子都可能会面对不同的情况,所以这里面有很多经验和技巧。
当你对于提案会越来越了解,技巧也越来越纯熟的时候,你会发现,真正重要的东西,反倒不是技巧本身了,而是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样的纪录片,我们在有限的生命里到底是要干什么,仅仅是从事这个行业,还是其他。
▲CCDF提案大会
C:您最早接触提案会是什么时候?
W: 我大概是从2007年开始,第一次接触提案会这个形式的。因为那时也是中国刚开始有提案会。当时CNEX刚刚建立,他们提出来了一个想法,就是十年一百部纪录片,口号是“给下一代太平盛世的备忘录”。我记得他们办公室那时候还在雍和宫旁边,是一个四合院,很有意思。那是我最早参与的内部提案会。
在这之前,我刚刚完成自己的第一个作品《地上-空间》。2008年时我又带着《中国门》参加提案,获奖后得到了他们的资助来共同制片。从那时开始,通过提案会,我才真正意义上得到了继续往下走的可能性。因为可能有很多人参加完一个提案大会,就结束了。就是刚刚进入那个门,把那个门推开,往门里头张望了一下,然后这个事就结束了。
▲ 纪录片《地上-空间》海报
其实,真正的提案会只是一个入口,结果就是让我和项目获得了交流和共识。当时的提案会就是以扶持为目的,他们给我找了中国教育电影台的陈宏老师做监制。我记得还有一个监制团,包括有张艾嘉老师、王水泊导演等很多前辈。
所以,十多年前的提案会对那时的创作者,一个年轻导演而言,真的是一个莫大的鼓励。因为那时你什么都不懂,大家都是没什么套路,是以最笨的方式去把提案讲出来,现在反观会觉得很没有技术含量。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鼓励。就好像你的梦,你的想法得到了肯定,而且他们愿意帮助你,一起让这个梦变成现实。
C:当时做纪录片,应该碰到过一些不理解吧?
W:主要是内心的压力。所有人,我所有的亲戚包括同学,都认为不可能,没有资源,你什么都没有,这种压力是非常大的。
这个时候,通过提案会我突然找到很多创作者。这个让我觉得,在我已经快熬不下去,精神上觉得太孤独太不容易的时候,我找到组织了。同时还有人愿意直接给钱,让我把作品拍出来。这对于那时的创业者来说,是挺好的一件事。当然我觉得那个时期最大的对创作者的激励还有另外一面,来自独立纪录片圈子。那时应该是中国独立纪录片创作力最旺盛的时期。
▲纪录片《中国门》剧照
当时《中国门》我听取了很多人的意见和想法,那一年的提案当时不叫《中国门》,而且跟会宁也没有任何关系,提案的名字是《毕业》,是从毕业这个点来看中国当代年轻人的生存状况的。但是后来通过与很多人的沟通和私聊,以及调研才转的方向,变成了现在看到的《中国门》。通过提案会,我在视野上有所突破,我就开始思考,作为小众的纪录片,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纪录片是一种载体,重要的不是纪录片本身,而是纪录片的结果,就是我们要通过这个载体干什么,当然本体即是指向。但我需要寻找到一个和广大的人群,有更多连接感的题材,就是一个故事。一个在我们的社会语境下可以最大程度公开参与讨论的故事。教育与毕业有关,我就沿着这个思路去调研,后来就有了会宁,有了后来其他改变。无论是从内容还是美学上,这一旅程都是不断丰富累计的。这就是提案会带给我的一个非常直接的东西。
▲纪录片《中国门》剧照拼图
所以我觉得,在中国提案会刚刚开始草创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扶持,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扶持,从钱到资源到方方面面,是尽可能给予一切的那种支持。对我而言,这是我和提案会之间的第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
▲参加影展采访的导演王杨
C:也就是说,因为提案会,使您在精神上和创作上都获得了一种认同和成长。
W:是的。第一个节点是《中国门》,第二个节点是《纺织城》。《纺织城》的创作和参加过的提案会是一个时间非常长的过程,从项目的整个变化发展到最后的结果,特别能说明提案会以及这套新体系的意义和问题。
2011年,随着CNEX的发展,他们邀请了国际上的一些大咖,包括最早在西方推广提案会这种形式的Pat FERNS等人士,在中国台北举办了第一届华语纪录片提案大会(CCDF)。《纺织城》参加那届提案后,被选拔参加亚洲纪录片提案大会。当时的案子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就是一个关于家庭的文革故事。那年的亚洲纪录片提案大会是在韩国首尔举行,我和制片人黄嘉清一起参加的。 他当时在伦敦,我们一块飞到首尔来提案。
▲纪录电影《纺织城》
到了首尔我才发现,这与之前的提案完全不一样。有一个很大的系统在运转,很多人在提案,各个国家的很多决策人都在现场,不仅仅是电视台系统,还有独立的投资公司。我当时的感觉就是很多人在一起抢题材和项目。
那次提案会上,我学到了很多。我记得当时我们的提案好像是最后一天的倒数第二个项目,所以有时间看别人的提案,也有机会对自己的提案进行思考和修改。
我本身是影评人,是电影的思维方式。制片人黄嘉清在伦敦也是学电影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就发现,很多提案人的项目题材很好,但是做得很没意思。和田忌赛马一样,因为摆放方式,讲述顺序都不一样,呈现出的效果就很不吸引人。因此就会以此来反思自己。所以我们当时的想法是,怎样才能让别人想看我们的提案?怎样讲才能吸引人、有意思,真正释放作品百分之百的力量?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提案会一共15分钟,片花加阐述是7分钟,提问环节是8分钟。因此,如何修改片花,在阐述环节把案子讲清楚,在提问环节用最好的方式去回答别人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解决的。那两天我们几乎没怎么睡,就是不停改案子,讨论和练习怎么讲案子。
我记得当时我们掐着手表秒针,调整着言语,修改着语气。因为国际性提案会的通用语言是英语,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需要逐字逐句的去修改。而且提案会现场要求脱稿,我们不仅要考虑到英文和中文的差异,以及表述方式的不同,还需要添加部分有设计的英式幽默,反反复复,就这样做了许多修改。
白天,我们看完别人的提案后,就随机去找会场的任何人,比如清洁工、工作人员、其他的创作者,甚至一些完全不相干的人,给他们讲我们的故事。我会跟他们说,“你好,我给你讲个故事,能不能先听一听,然后再给我一些你的意见”。就这样给他们讲《纺织城》是个什么样的故事,我先要做什么,中间是怎么回事,一层一层讲。根据他们当时的反应,不断修正作出改变,不断持续和循环这个过程。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C:这是一个相当艰辛的过程吧。
W: 是的,但是很有效果。当时和加拿大、法国,还有欧洲的其他几个公司,我们私下在讲故事过程中就彼此认识了。在我们还没有提案的时候,就已经和他们进行过几次边喝咖啡边探讨的工作会议。我当时就看到了他们在幕后的专业性和敬业程度。
在我的理解中,一个专业的提案基本上应该包括这四点:第一,你要找到一种方式,让大家理解你在干什么;第二,要让大家觉得有趣,并且想看下去;第三,要体现出你的专业性,并且让大家觉得你有能力去完成;第四,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作品非你不可,别人做不了。我觉得这四点肯定是要有的。
后来那次提案会我们非常成功,提案提问环节一片好评。在现场有几个公司直接站起来说,我们已经和王杨导演聊过了,我们决定一起投资做这个项目,然后全场鼓掌。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C:这是一件相当愉快和美妙的事情。
W: 是的。因为首尔提案非常成功,我又有机会去参加法国举行的阳光纪录片提案大会。这个提案会是法国最大的提案会,也是欧洲主要的平台。所以我们从亚洲跳到了欧洲。
我觉得提案会很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是让年轻人去见识世界的一个过程。我和黄嘉清在这个过程中,不仅仅是思考我们的电影如何,而是开始思考电影是在做什么。因为在不同的区域,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交流,碰撞出了很多不同的东西,当时我和黄嘉清还说,也许我们有一天应该拍一个叫“亚洲之梦”的纪录片。
当然这都是玩笑,最后有没有拍,但我们的思维发生了改变。开始思考亚洲是什么样?西方的思维方式是什么样?从提案会的言语中体会出什么样的东西?亚洲的命运是什么?未来的前途是怎么样的?社会现在是什么样?你会发现这些实际上是超越纪录片的,这才是真正吸引你的东西。从社会、哲学、方法论,创作者在外部的不断刺激下,积极思索。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C:就等于通过这次提案会,您在思想和见识上都获得了比较大的突破,是吗?
W:是的。阳光纪录片提案大会是在拉罗谢尔举行的,它是法国西南部的一个地中海气候的海边城市。在这次提案大会上,基本上法语系统的人全来了,英语系统的一部分人来了。现场有巨大的展厅,每个展厅都有不同的电视机构,也是一次开眼界的经历。
在此之前我们都比较顺利,但是参加这次提案会的时候产生了一些新的问题。这次来的提案人是代表电视机构的,提案会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公事,他们是在找适合电视台播放的节目,然后放在购物篮就OK了。他们并不是说要和你一起把项目做的不一样。
当时我有一些失落,并不是因为别人不认可。而是在我看来,对于纪录片而言,题材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打开题材的方式。这时你会发现,他们更为关注的只是题材,题材是第一位的。纪录片固然如此,但这不是我的志向,所以我有些失落。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有天晚上经人介绍,我和制片人黄嘉清一起,与加拿大某制片公司的制片人一起吃饭。他是好几部重要的纪录电影的制片人,他看了我们的片花,听完我们的讲述后说,你们来错地方了。这个提案会的人90%以上都是做电视的,但是你们的项目是电影,是纪录电影,你们从摄影,从所有的思考的力与面,和所有文本的结构,都表明了这是一个电影。
C:您当时是不是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W:在国际提案会的系统里头也包括两大块,一块是电视系统,一块是电影系统。当然国际电视系统的弹性更大,他们对议题,对创作的角度会更丰富一些,更包容一些,但是他们有一个特点是以题材为先。比如说我拍一个关于教育的,或者叙利亚战争的,这种题材天然占优势,那么电视系统的决策人就会放大这个东西,他们就是题材为先的。但同时你也会发现,创作者沦为载体工具了,丧失了更丰富的意义。
▲纪录电影《纺织城》拍摄纪念照
后来,我们又参加了一些提案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节(IDFA),它应该是一个国际范围内最大的、非虚构题材的纪录电影提案选拔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找到了更多对的人,学到了更专业的东西。
在IDFA,我们当时的提案并没有获奖,但是在创作和思维方式上,在讲故事的角度上,以及对人物的理解上,我们得到了很多专业意见。比如他们帮我们找来了国际上最一流的纪录片剪辑师。他看了我们的主要素材和初剪,给我们分析他的想法,以及在剪辑策略和故事讲述上的建议,这对我们而言帮助很大。
C:这种帮助对《纺织城》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W: 因为纺织城是我们和拍摄对象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我们坚持这么多年,思考很多关于人生和社会的议题,花了巨大的心力,来做这件事情。本来我们以为这一路走来,纪录片是有一个更好的固定模式,能让作品获得更好的结果,但在过程中发现并非如此。
▲为《纺织城》制作的微缩模型
每一个案子都有自己的独特价值和特点,对《纺织城》而言我们要明确的是,到底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看待中国当代社会。
那次提案会以后,我们坚定了一件事情,我们不是要做一个仅仅能卖出去的纪录片,不是仅仅要满足电视机构的采购需求,而是要做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作品。我们希望她能够留在历史上,能够留下来。
《纺织城》的制片过程,也是一个思考中国纪录片创作者如何看待国际合作,如何利用国际资源的过程。 西方的价值和语境有它的角度,我们如何真正找到和世界,而不是仅仅和“西方”沟通的方式。如何自信的,更宽广地看待自己的创作,做一部具有国际背景的中国纪录片,这是很重要的。这也是很多项目的问题,当它被卷入看似繁华的西方体系后,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它的在地性,或者说生命力被削弱了。 项目的提案和国际合作应该是一个乘法。
▲《纺织城》声音制作纪念照
那么说回来,提案会最核心的好处就是成长。这个成长的过程让我们看清我们自己,看清我们要做什么,看清纪录片是个什么样的载体,纪录片有什么样的可能性。我觉得这个是最核心的一条道路,就是本体论,这个本体就是纪录片,最重要的就是创作。
C:也就是说,提案会让《纺织城》的创作越来越为明晰和确定。
W: 可以这样说。《纺织城》在提案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变化。最早的时候它是题材为先,讲文革的故事。中西方都知道文革,文革是个重要的事件,故事很丰富,戏剧性也很强。《纺织城》是个真实的故事,我自己家庭的故事,然后也有私人的那种真实感,题材很受欢迎。
但是我们想继续创作到更深的层面。作为电影人,我们不是仅仅想去贩卖一个题材,而是希望去言之有物的说这件事。后来就思考,到底要不要把它完全做成一个文革的东西。调研之后发现,如果这样做反而就窄化了,它就成为一个类似伤痕文学的东西,而且其他的文革纪录片比这个作品更能实现这种意义。对于这个项目而言,它的特点是家庭历程,个人与时代更深层的生命联系。
在提案会过程中我们发现,之前我们受欢迎,是因为这个题材是一个当红的项目,通过提案会的成长,我们发现了突破创作的地方。当然在这其中,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事件。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C:也是发生在提案会上的吗?
W: 是跟提案会有关联的。2011年,我们在韩国首尔参加提案会。那天坐地铁,要经过中央车站一个很大的中转站。当时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应该是和日本的地震海啸有关的画面,海浪瞬间吞噬掉了画面中的一切。当时这个中转站所有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没有人说哪怕一句话。我觉得那会如果掉下一根针,你也能听的清清楚楚。这是在生命和巨大的人类灾难面前,作为个体的人的真实反应。
这件事情对我们的影响特别大。那会我们就思考说,我们到底是要做一个区域文化的历史事件,还是我们要关心人的本身,人的生死,人的命运,那些让人最细微的东西。
回来以后,我们就做田野调查,采访了大概一两百人,是纺织城区域内不同年龄、不同行业的人。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做了一系列的深入思考。最后发现,我们需要做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历史应该藏在后面。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
后来,我们重新告知了合作方,我们不仅仅会讲文革,还要讲其他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认为这对中国社会的价值是最大的,也是最有意思和最有意义的地方。
▲《纺织城》在日本后期剪辑的工作照
C: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吧。
W: 事实并非如此。当时各方意见就发生了很大变化。一些公司就礼貌性表示理解。但是他们认为这样的话,市场可能就会有问题。因为你的理想性太高,你想做的是一个已经超越电视记录,超越他们要的更高远的作品了,他们不认为你能做出来,或者他们觉得这个已经不在可控的范围内了。这时大家开始远离这个项目。
从那时起,我开始用自己的钱来做《纺织城》,就等于完全又回到独立电影的时候了。同时,我们开始申请阿姆斯特丹的IDFA基金。IDFA基金会每年大概会从全世界收到6000个项目,然后从中选择30多个项目进行资助,难度系数特别大,专业性要求很高。但是IDFA基金对于创作者来说就是天使基金,不要你的版权,这点很重要。
这个提案的专业性的确是难以想象的。因为项目比较特殊,《纺织城》不仅要讲文革,也要讲中国当代的变化,我们调整后做的全英文提案书,就有大概四五十页,其中的预算表就有十多页。这是一个需要不断提高的过程,因为我们只有按照最专业的方式做提案,才会被最专业的基金会认可。
▲导演王杨与制片人黄嘉清、加拿大音乐总监David braid
我们对此不抱希望,但是我们愿意尝试,因为真的没有钱拍了,那时已经山穷水尽了。我和制片人当时每天都在磨练,如何克服困难,如何克服孤独。那时还在坚持拍摄,看之前的素材,从纸上扒拉下比人还高的4A纸,用最笨的办法做纸上剪辑。每天坚持打乒乓球,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太低沉。从刚开始的互推和平球,到完成各种扣杀和旋转球,直到成为院子里的老人们每天观摩的对象,这个等待的时间挺漫长。
C:那后来得到入围消息时候的场景,您一定还记得吧。
W:差不多过了有三个月吧。那天突然就收到了一个邮件,这个邮件告诉我们《纺织城》项目入选了。我记得很清楚,邮件的大意是这样的,很荣幸通知你们,这个案子进入了前30个项目,我们认为你们一定是在巨大的困难下做这件事。我们通过专家委员会对这个项目进行了一致的深入思考讨论,我们认为这个作品你们所坚持的方向,对中国社会的历史意义极其重大。我们决定资助你们的作品。下一步我们会给你们寄合同,包括银行转账流程的对接。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C:是不是一下子就有了一种峰回路转、否极泰来的感觉。
W: 的确是这样的。其实对我而言,在这里面钱当然也很重要,能让我继续拍下去。最重要的是,你会发现为什么做纪录片?做纪录片的原因是因为梦想,人们需要追求一个东西。而且在最高世界舞台的那个角度,大家是能看懂你在干什么,这点非常重要。
纪录片是用来交流的,需要互相理解对方在想什么,这就是最大的成果。这个成果就是人类有共同价值,是人的角度,是中国家庭的命运,是所有这些东西。所以我觉得这对我们是一个很大的鼓励。
▲纪录电影《纺织城》海报
后来我们又参加了一些纪录片基金的提案,包括釜山电影节AND基金基金,还有美国圣丹斯SUNDANCE纪录片基金。竞争当然也很激烈,但他们最终都参与了项目的资助。所以说,通过提案,我们明晰了《纺织城》的创作,我们走了一遭,反而找到了适合我们的方式。最后帮我们走完最后一步的,是国际纪录片的基金会。他们也是提案会决策者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一次次的提案中,他们中的很多人看到这个项目的成长,也越来越清楚的理解这个项目。
▲导演王杨在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上发言
C:我听说《江桥梦》也是您做的提案,获得过最佳提案奖?
W:是的。当时参加的是第七届CCDF。参加提案之前,我没有专门为提案做片花,只是带了一个针对国内的片花,那个其实特别不符合这次提案会。工作坊时我们一起看片花,认识的导师很为难,就问我你真的要用这个片花吗?他能看出来我有点疲倦,不是特别急切的那种。
当时有很多认识已久的朋友,都建议我还是再重新剪一版。这时经验就起到作用了,我用一个晚上的时间,重新改了一个片花,就是现在《江桥梦》经常放的那个片花,这个片花是按照我以前的那些经验和注意事项做的。
当时我就想,既然都已经改了,那就做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不一样,就是思维一定要反传统。之前的片花偏重于高大上的延时镜头,按理说应该废掉。但我跟主办方说,我的提案时长保持不变,但是要变成两块。
▲纪录片《江桥梦》剧照
后来讲提案的时候,我先放了大概30秒这种高大上的片花,全场崩溃,觉得不符合调性。随后我说大家刚才看到的片花,是用我们系统内的方式来表述这个题材的,下面大家请看第二段片花,这才是我们对这个题材的打开方式。
第二段片花专门讲的是个体在巨大工程里头的故事,是一个工作狂的故事,有人的命运在里头。所以这个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落差,巨大的戏剧性。这个也是提案的技巧,大家一下子就知道和明白你要做的是什么了,他们感觉特别不一样。
后来这个提案参加广州纪录片提案大会,得了十佳提案。《江桥梦》也因此获得了平台的投资。最近我还在剪,想把它做成一个自己满意的好作品。
▲导演王杨在纪录片《江桥梦》签约仪式上
所以一个好提案,不管在前期融资还是发行上,都是非常重要的。还有就是,当你决定做一个项目的时候,你千万不能抱着玩的心态。因为真正的快乐不是在于成功,而是在于你的故事怎么能讲的更好。
C:《三毛不在的日子》也是您做的提案,这个您是怎么考虑的。
W:《三毛不在的日子》做提案,主要是为了配合项目在业内亮相,这个目的性在实际中可能更多一些。
因为有的纪录片是一个人拍,有的是一个团队共同创作完成的。但是你想做高质量的纪录片,是需要团队协作的。这就需要优秀的、有共同追求的人,能够通过一种契机一起做这件事情。在提案会上,项目的亮相就是一个机会。因为提案会上有很多都是创作者,有各种各样的人,你很难说到底谁在看你的这个项目。
而且提案环节是有一个气场在里面的。你单独给一个人提案时是一种感觉,但是在会场的大屏幕上,当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听你讲时,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仪式感。即使你最终不一定能获得很大支持,但是仅仅亮相本身就很重要。它能让很多人了解到有人在做这样的项目。
▲莫斯科国际电影节上《纺织城》放映现场
比如《三毛不在的日子》提案后,就有很多年轻的创作者说,这个项目我想参与。还有一些投资方也直接告诉我说,可以在合适的时间节点谈投资。虽然这个项目有它自己的团队和投资渠道,但这都是很令人感动的事情,也是亮相所带来的价值。
C:您认为,《三毛不在的日子》和其他的项目相比,有哪些区别?
W:这个项目和其他项目确实有点不太一样。它的人群是比较广阔的,我们想把它做成中国院线纪录电影的一个标杆性作品,无论是从未来的市场反响或者社会影响力上,也应该很少有类似的题材符合我们追求的目标。
▲加拿大hotdocs纪录片电影节《纺织城》映后交流
为什么选择这个项目?因为我希望它是一个不一样的作品,不管是从行业还是创作上,这都是一个新的挑战。创作上的挑战是因为,在全世界范围内,人物传记类的纪录电影是一个非常主流的类型,在艺术创作水准和市场回报上都是很重要的一种题材。但这在中国目前基本上是个空白,很少有好的类似项目。
在美国纪录片排名榜的前十名,几乎一半以上都是人物传记类的纪录片,无论是超级巨星,还是一个歌手,都有这样的例子。当然要做好也很难,在创作上很难,是一个挑战。
但是对于《三毛不在的日子》而言,第一是她的读者人群太大了,在整个华语地区差不多有2亿多人,有的读过她的作品,有的没有读过但是知道三毛是谁,或者都听说过这个名字,所以这是我能够完成那样目标的一个项目。因为其他项目,比如说《纺织城》就不可能,它的角度很难做到这种全民性。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所以遇到这样一个题材的纪录片,一方面让人们怀念三毛,另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讲好故事。比如提案中的片花,我们紧扣的是三毛作为一个平凡普通女人的逻辑,这是一个去奇观化的过程。三毛不需要渲染,我们要讲的是别人所不知道的那个跟普通人一样的三毛,她有普通人的那些命运的苦恼,那些生活的细节,那些你不知道的最柔软的东西,她个人的成长,她的命运是怎样发生和改变的,我们这次的片花就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只有从小的开口进入,才可能真正触碰到更大的核心。这里面我们也在思考创新的可能,希望能改变一些固有的纪录片美学和故事讲述方式。
大产业从小的入口进,这就是我的态度。所以我们希望,一方面大家能进入院线观看这个片子,实现中国院线纪录电影票房的一个新的可能性和市场高度;另外我们也希望大家看完之后,能够感受到三毛跟自己是有连接性的。三毛即是我,我即是三毛,每个人从三毛身上都能找到自己的那种情感的投射点,以及对社会和个人命运的这种价值的体现,我认为这个东西是很重要的。
▲纪录片《江桥梦》CCDF提案会获奖证书
C:您认为就提案会而言,从开始发展到今天都发生了哪些变化,您认为目前最重要的都有哪些?
W:我觉得针对提案会,还是要回到创作这件事上去。中国现在的提案会,虽然机制越来越好,可是提案质量下降了,这个是相对于那几年的提案来说的。因为那时候很多华语世界的提案,无论是社会的议题,还有打开的方式,包括完成度上,以及导演的思想和深度上,质量要远远比今天高,我觉得这个是需要反思的一个问题,就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第一,当提案会这种形式成为一个救命稻草可以去抓的时候,很多人就变成很功利了,他就自认为这是一个成功的阶梯,他没有享受这个过程,他没有真正回到创作为先的本体,太着急了。尤其是通过提案会,你会发现他们准备的很多提案,题材很好,很多都是重大的社会议题,重大的东西,但是打开方式根本就没有准备好,甚至流于表面化。当然也有很多人不以为然,觉得获得了国际的认可,但作为作品的整体性而言,我相信创作者迟早会有反思。
▲纪录片《江桥梦》剧照
当然也有其他因素,比如说他的监制,他的制片人能不能去理解这个事情。同样一个题材,这个人可能看到了一个关于社会的问题,但另外一个人可能会把这个项目,变成一个完全和普通观众可以连接的作品。所以我认为还是需要有这种提案经验的人去给大家分享,让大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是说你这个题材好就可以,创作不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不是你发现一个题材就OK了。纪录片的创作,是一个很专业的事情,是要通过一步步脚踏实地去完成的。
当然,每个提案人都有他自己的道路,有他自己的经验。因为我本身是导演,也是影评人,我甚至还是电影节的策展人,所以我对这个行业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也可能更有时间和功夫去思考大家到底面对的是什么,而不是仅仅站在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来思考。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我觉得对于提案会,既需要大家能意识到它是以创作为本体的一个机会,也需要更多有经验的导演,能和大家一起分享提案会的经验和技巧。因为很多好题材,因为提案会就可能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C:在纪录片提案这一块,您能否跟我们分享一些干货?
W: 以上这些还不够干吗?(笑)我觉得,提案会最重要的还是态度。关于提案,你要精确到,要认真对待每个字每个词。也许别人并不一定认同你的提案,但是你一定要有这个态度做到最专业。
第一次参加首尔纪录片提案会的时候,我们当时就两天没有睡觉。时间来不及,因为到了现场我们才意识到这些东西,我们开始修改片花,我们开始去做英文的那些变化,就是那些词句怎么讲怎么说,这都是非常重要的。
▲导演王杨在电影节上的照片
你的每一句话怎么讲都是需要推敲的,因为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尤其是提案环节,如果在你展示的过程中,大家都打哈欠看不下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能就会错过全部。
所以你的理想要靠你展示给别人看,别人才能理解。在提案会,我们只是告诉大家我们要做什么,大家只要理解就可以了。给基金会提案,那就不一样了,这种几十页的计划书,那是更高的层次,最终归根结底,还是要让别人理解你的价值和意义。
所以在提案中,我们要做很多故事策略上的改变。比如说我们原来认为那些特别重要的东西,反而就可以不说,其实就是回到人本身,你要讲这个人的故事,是怎么推动的。背景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你不用去强调背景或者题材有多重要,你只要点到位就可以了。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但是你关键的核心,一切创作,不管是电影还是文学,所有的东西,都是人,是人的命运,人的共情,人的这种情感的连接。回到创作逻辑里面,而不是被提案,被题材带走。
题材当然很重要,但是你不能认为你占有这个题材就能做出一个好作品。作为创作者,我们应该看得更远一些,一个作品是不是能够长久的立住,这是很重要的。人们因为目光所及而做不同的事情,纪录片是个通道,它并不是一个产品。提案会的存在就是帮助我们看清这个,而不是沉沦到旧有的陈腐的系统里。
▲纪录片《江桥梦》剧照
包括讲故事的方式,要有一个非常好的态度去跟别人交流,你一定不能认为自己总是对的。一切都是为了交流,你要有一个特别真诚的,平衡和平稳的、平等的心态,去和任何人交流。就像我们在首尔意识到的,不应该仅仅去给那些决策者讲,也要给清洁工和所有其他相关的不一样的人去讲这个故事,他们的意见往往是很重要的,这个也是提案中的一个经验。
还有就是PPT,很多人觉得资料很多,所以要做PPT。但你可以想象你和人约会或者谈事的时候,别人是否愿意接受和帮助你,其实就是一种感觉。当然也需要类似数据的东西来支撑,但首先你得是一种自信的态度,这种自信就是你不用交代那么多,要找到重点。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C:您的建议是,提案会上不需要做PPT吗?
W: 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做PPT,做PPT会让你乱掉。一是时间不够,二是它会让你显得很零散,就相当于你是愿意跟我单独直接沟通,还是愿意看我一个PPT然后我给你讲一遍,我觉得肯定是直接沟通方便。
在提案上,我觉得片花是第一最重要的。如果片花准备的很充分,当片花放完以后,大家其实已经知道你的作品的质量了。所以要让你的片花剪的像故事一样,要让人能看进去。用最短的时间讲这个故事,让人印象深刻并看到你的不同。比如题材是文革的,但是他会发现导演这种打开方式的感觉不一样,这个印象分真的非常重要。
放完片花后时间需要阐述作品。但你要知道,片花中已经讲述清楚的部分就不要再讲了。你首先要讲的是片花中还没讲的,比如背景,你的追求,或者你的价值观,这个案子里头你要干什么,你有什么想法。还有就是你的那种自信,也许语言都不一定通,但是你得让别人知道,你非常有自信来做这个事,胸有成竹的做这个事。
▲纪录电影《纺织城》剧照
另外,提问环节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你要对你这个案子有足够的分析和准备,并把你能想到的问题和答案都列出来。比如《纺织城》,我们大概列了80个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因为你最清楚你自己的案子,你知道别人会关注哪些方面,包括从创作、从市场的各个环节,你应该怎么回答,都提前准备好,这样你回答时就能做到简洁有力,非常准确。
总之提案是个非常专业的事情。因为现在有80%的提案者,他真的参加过提案会,但是他参加完之后等于没参加,就只是把项目一讲,然后别人给点意见就OK了。当然这也是个专业的事情,需要有人能够帮助这些新进的创作者,能够去给他细致的规划、专业的规划出来,而不是说仅仅是鼓励,他是有层次的。
比如说没有经验的人,他就列了十个问题。如果是比较专业的人,可能会准备相对比较专业和周全的问题,并且根据现场的不同人群,分析他们的心态和决策目的,在提案的时候让每一个不同的利益群体都能看到,项目中和他们产生连接的那些部分。
▲导演王杨和制片人黄嘉清在莫斯科影展
C:这个提案是只能由导演去做,还是其他人也可以帮他去做,比如制片人?
W:是的,制片人也可以做的。所以我认为中国现在导演不缺,中国最缺的是这样的好的制片人,能够看到并解决这个问题的制片人。但是这个不是义务,不是说帮一帮的事情,这是一个商业行为,别人会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是一个巨大的工作过程,是一个工作协调的过程。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就是一定要谈好大家怎么合作,这都是需要注意的。人的沟通成本很重要,我们需要最大化集合人们的力量,才能做出更优秀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