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与辽国、西夏搞贸易,赚钱真的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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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方特邀作者韩宜桐

宋代,可以说是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最高阶段,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达到了整个封建社会的最高峰,私人手工业达到了同时期的全球最牛,甚至商业模式和城市建设都实现了前代不曾达到的质变。例如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将北宋的商业发达、生产力繁荣,以精确的“界画”的方式,呈献给了后代世人,那繁荣的街巷、丰富的物质供应,便捷的生活方式,某些细节甚至可以匹敌当代人,难怪日本历史学家把宋以后的中国历史称为“近世”。

这样的宋朝,物质文明发达,势必会和周围生产力落后的辽国和西夏产生频繁的贸易活动。北宋绥靖的条件就是要开设“榷场”,和他们做生意。

战场上打不过西夏和辽国,经济繁荣的北宋,是不是能在贸易战里面稳赢呢?表面上看起来应该是这样,但实际的情况却是,在贸易战中的北宋,同样处于尴尬的境地,赚钱根本不容易,积贫积弱的困局已经悄悄注定。

一、畸形的货币政策,铸币越多钱越荒

和历史上很多朝代不同,北宋虽然是个统一政权,却始终没有实现经济政策的“大一统”,这集中体现在货币政策上。神宗末年,张方平将北宋尴尬的货币困局概况为“钱本中国宝货,而四夷通用”,实在是非常精准。

一方面,北宋内部的货币政策不统一,为了严防少数民族的经济侵犯,北宋文官政府想出了一个铸造铁币隔离带的方法。在境内有铜币和铁币同时发行,但却各自划分流通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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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辽和西夏铜矿缺乏,铸造能力低下,无法铸造宋朝同款铜钱,所以北宋在靠近西夏和辽的行政区域收回铜钱,流通铁币,这些地方大约是成都府、陕西、河东等边境诸路。在政权内部,还要货币转换,铜铁钱汇率的不稳定,造成了货币政策难以统一推行,严重影响经济成果的积累和发展,当然也影响边境贸易中的主动权。

另一方面,西夏和辽,尤其是辽国,又铸造大量伪劣的铁币,这些铁币并不是辽国自己的货币,而是北宋的“年号钱”。这种山寨币,质量很差,在边境贸易中客观上造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且辽铸造铁币,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在辽宋边境流通,而是到辽宋交界地区换宋朝的铜钱,对于到辽国进行贸易的宋人,也强行只收铜钱,这就造成了北宋铜钱的大量外流。

所以,即使北宋的铜钱铸造额度比唐朝增加了十倍到三十倍,仍然整日闹“钱荒”,通货紧缩的同时还物价飞涨,出现了经济史上鲜见的超发货币却又无币可用的奇特困局。所以北宋文学家苏辙在出使辽国的时候,才会发出“所在常患钱少,盖四散入四夷势当而也”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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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的货币虽然可以跨境支付,类似于当今的国际货币,一个主权国家,却没有独立的货币政策,这样的经济怎么能够不垮台?邻国可以自行铸币,北宋发行多少货币又流通多少货币,其实自己说了不算,即使依靠发达生产力建立起贸易顺差,也会因为货币制度的畸形全都打了水漂。这还不算每年北宋还要向辽递交巨额“岁币”,想要通过贸易战,将岁币再赚回来,是比较艰巨的任务,更不敢奢望有多少贸易顺差了。

二、食盐不能自给自足,北宋难赢西夏和辽

一方面,宋朝的钱不断流入北方造成了钱荒,另一方面,北方的重要战略物资食盐,以及备受北宋贵族们追捧的西夏羊肉、西北药材等也大量涌入了北宋。特别是盐的流入,让西夏与北宋的贸易中,宋朝吃了大亏。北宋著名的学者沈括将此状态概况为:“外盐日至,而中国之钱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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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盐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从汉武帝时期就将盐纳入国家专卖,一旦有贩卖私盐者,都要重刑伺候,甚至格杀勿论。因此,《金瓶梅》中西门庆拿到了“盐引”,也就是官方许可资质,就发了一笔横财。在明代,几吨盐就能值几十两白银,百姓把食盐看成宝贝,穷困者在食盐价格昂贵的时候,想要用一点盐卤孝敬父母,常常不可得。

因此,谁掌握了食盐之利,不仅仅可以大发其财,还有了问鼎的资本。可惜有宋一代,作为战略物资的食盐,一直不能做到真正意义的自给自足,宋代实行“榷盐法”,食盐的分销由政府垄断,价格奇高,质量却很差,以至于皇宫贵胄也不得不食用混淆着沙土之类杂物的食盐。

而与北宋同时存在的西夏,尤其是西夏的东部地区,坐拥当时最优质的盐池,有白池、乌池、温泉池、青盐泽等,附近居民以煮盐为业,在唐代已经形成了规模。而辽国也是重要的食盐产区,“小盐泊周围百里,东至上京二千里,契丹更名惠民湖”。

高产稳产这么多食盐,当然不是通过合法途径出口,而是以走私的方式流入了北宋境内。相对官盐价高而质劣,西夏和辽的私盐价格低廉,雪白如玉,受到了市场的追捧。

除此以外,西夏的羊肉、骆驼、柴胡等商品,在公开的榷场上拥有一定销量,也为西夏赚了不少钱,北宋在贸易战中并非占据绝对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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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无法在军事和政治上占据优势,北宋对北方的西夏和辽,一直采取绥靖的政策,通过上交岁币和逆向朝贡的贸易,换取和平。因此对于西夏向北宋贩售私盐,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禁止。虽然在榷场上,北宋精美的手工业产品,如丝绸、瓷器、漆器和香料等,能够荡平西夏的市场,但由于边民的私下贸易,西夏也拥有针对北宋的拳头产品和战略物资,因此北宋也赢的艰难,没有那么好赚。

三、宋辽分别诱惑对方奢靡消费,辽有奢侈品“北珠”输出

檀渊之盟后,辽宋约定为“兄弟之国”,但实际上都想通过经济方式削弱对手,形成了管仲所说的“斗国相泄”的局面。北宋输出辽国的主要拳头产品是茶叶,并且诱惑契丹贵族大量购买瓷器、漆器、绢帛等奢侈品,希望以此消耗辽国的钱币储备,进而削弱敌国的经济实力。

但是辽也并非吃素的,一方面对于北宋急需但紧缺的物资进行严格的禁售,其中最有代性的就是马匹。另一方面,辽国也有杀手锏奢侈品,那就是北珠。

北珠是采集于现在东北地区的淡水珍珠,“美者大如弹子,小者如梧子”,是北宋贵族、文人士大夫阶层追捧的奢侈品,特别是作为画家、书法家的宋徽宗,崇尚奢华,是北珠的忠实粉丝。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北宋人凡富裕阶层,都在宋辽榷场上对北珠趋之若鹜。

当时河北转运使梁子美为了取悦徽宗,“以三百万缗市北珠以进。”辽天祚帝在臣子的进言下,鼓励北珠的出口,目的就是为了消耗北宋的国库,以贸易的方式打击对手。但是北宋政权却难以抵挡北珠的诱惑,没有对这一奢侈品进行禁止。

而辽输出宋的违禁品硫磺、焰硝等,却通过走私的方式攫取了宋人的巨额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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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北宋对辽和西夏的贸易战中,并没有碾压敌手的优势。而由于战场上又打不过彪悍的北方骑兵,北宋军事弱势带来政治可以上的鸵鸟政策,更让贸易上两国的斗争中,所定的基调就是“贸易换和平”,而并不是卧薪尝胆打败敌手,法乎其中就只能取其下了。看上去拥有绝对经济优势的北宋,在贸易战中赚钱是非常不容易的。坐拥碾压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生产力,却无法通过贸易获得顺差,最后落得积贫积弱的局面,这实在是北宋很荒唐又不得不接受的经济格局。

参考资料:刘欣、吕亚军《宋辽贸易战论析》、袁一堂《北宋钱荒:从财政到物价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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