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丁丙——纪念丁丙逝世120周年(文末有福利~~)

2019年是丁丙(1832-1899)逝世120周年。回望丁丙67载人生,其中的“高光时刻”,无疑是

2019年是丁丙(1832-1899)逝世120周年。回望丁丙67载人生,其中的“高光时刻”,无疑是抢救和补抄了文澜阁《四库全书》,并重建了文澜阁。但除此之外,丁丙还集藏书家、著述家、出版家、慈善家、实业家等多重身份于一体,为杭州的文化、教育、社会管理、经济等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位清末钱塘人士虽已远去,但杭州人并不曾忘记他,并感念至今。

熙攘人流中的浙大一院,生命来来往往。在这人世间最悲喜之地,鲜少有人知道,那些纷扰喧嚣的手术诊室、住院房身后,隐着一间建于清光绪十四年间(公元1888年)的藏书楼,远离尘世,秘不示人。

130多年后,人去、书移、楼空。唯有藏书楼前一棵百年古广玉兰,高入云天,在风中摇曳,诉说着一个家族的传奇。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小八千卷楼”,主人是晚清四大藏书家之一的丁丙

▲小八千卷楼

当年,丁丙一口气修了三座书楼,前面一楼五间称“嘉惠堂八千卷楼”,后面一楼五间称“后八千卷楼”,又在旧屋西边新盖一楼三间,称“小八千卷楼”。1937年12月,日军占领杭州,丁家仓促逃难。回来后,“八千卷楼”、“后八千卷楼”都被一场大火焚毁,只有“小八千卷楼”躲过劫难。

幸运的是,早在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丁丙儿子丁立中就已将全部藏书低价售予江南图书馆,后藏南京图书馆,南图辟专库贮藏,完好无损。在今天“小八千卷楼”隔壁,有一个建成于1909年的杭州绸业会馆,其创办人正是丁立中。

▲江南图书馆老照片

中国藏书史上,以晚清藏书楼最具盛名。丁氏八千卷楼藏书之丰,令其与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山东聊城杨氏“海源阁”、浙江湖州归安陆氏“皕宋楼”,并称为晚清四大私人藏书楼。据《八千卷楼书目》记载,丁申、丁丙兄弟在祖父和父亲藏书的基础上访求图书,或购或抄,在将近30年间,聚书1.5万多种、20余万卷。除宋本40种左右、元本约百种之外,还藏有明刻精本、《四库全书》底本、名人稿本和校本 、日本和朝鲜所刻汉文古籍等善本。

今年4月13日是丁丙逝世120周年,南京图书馆为纪念丁丙,推出“家国书运——八千卷楼藏书特展”,同时还 举行了“2019古籍整理与保护学术研讨会:丁丙先生逝世一二〇周年纪念”。 八千卷楼藏书当年从杭州来到南京,成为今天南京图书馆所藏珍贵古籍的主要来源。 可以说,这份“家底”扎扎实实奠定了南图在古籍收藏界的地位。

▲“家国书运——八千卷楼藏书特展” 现场

8月7日,“文澜菁华 四部缥缈——浙江图书馆珍贵古籍精品展”在浙江图书馆拉开序幕,展览以展板+实物的形式,通过文澜重构、吴越遗经、名家翰墨、装帧雅意、楮墨菁华、公心善举等六个板块,展出了近300册古籍。在“文澜重构”板块的展览中,镇馆之宝文澜阁《四库全书》原书,以及丁丙重修文澜阁、补抄文澜阁《四库全书》的故事,再次将众人带回了抢救库书的历史现场。

▲“文澜菁华 四部缥缈——浙江图书馆珍贵古籍精品展” 现场

丁丙去世已120周年, 但杭州人并不曾忘记,至今感念。浙图镇馆之宝文澜阁《四库全书》能得以保存到今天,就赖于当年丁丙和他哥哥丁申的抢救和补抄。 在菜市桥头,有尊铜像,便是为纪念丁氏兄弟所建,铜像前留下一方铭牌“乱世救书,功德常存”。

▲丁氏兄弟塑像

清末,田家园头发巷,古时因卖假发而得名,商贾聚集,街巷繁华。

东临直大方伯,南至银洞巷,西到大王庙巷,北贴马所巷,丁氏家族世代经营布行,家境显赫,在田家园占地百亩,是当时杭城数一数二的书香富贵人家。

丁家最早祖居绍兴。宋高宗赵构离开应天府,逃难路上,有一贴身侍卫名叫丁忠,护驾有功而得以升职。宋高宗死后,葬在绍兴宋六陵,丁忠成了守陵人。从此,丁氏一脉在绍兴娶妻生子、繁衍后代。

待到丁丙祖父丁国典一代,丁家迁往钱塘不过百年历史。

▲ 《八千卷楼图》.吴滔绘于光绪十七年(1891年).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

丁国典富而好雅,一生爱书。他知道北宋时,丁氏先祖曾藏有八千卷典籍。于是做生意有了钱后,他开始学先祖,在经商之余买书囤书,很快藏书达到了八千多卷。家里书房不够用了,他买下了隔壁邻居的宅院,在园中建起藏书楼,取名“八千卷楼”,以表不忘先祖。藏书楼建成时,他对旁人说:“从我开始聚书,书聚多了,一定有读书人做我的子孙。”

预言日后真的得以应验。丁国典儿子丁英接棒继续藏书。到了孙辈丁申、丁丙一代,两兄弟成了书痴。丁丙就是在祖父丁国典留下的藏书楼里一路埋头读书,成为了钱塘内外知名的学者。他自幼衣食无忧,也不好名利,只喜欢读书,尤其爱好收集地方志,又精通绘画,人物、走兽、山水、仕女、花鸟等都很擅长。

▲ 丁 丙 画 作《仿王 廉州山水》

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冬天,杭州遭遇兵劫,太平军攻进城内,文澜阁也未能幸免。孤山脚下残垣断瓦,不时有风将地上散落的书页吹到空中,飘远……

距孤山10多公里外的杭郊留下镇,许多难民逃到此地。丁丙也在留下的西溪丁氏家祠风木盦中避难。他见难民们饥寒交迫,便叫人在“风木盦”前支起大锅煮粥赈济灾民。

快到元宵节,丁丙和兄弟丁申前往集市买香准备祭祖。丁丙肚子有些饿了,他从包子铺小二手中接过几个肉包,撕开包装纸正要咬上一口,突然瞥见纸页一角有一个鸡血印记,大惊失色:“这不是乾隆御览后的宝印吗?”他赶紧摊开整张纸仔细查看,只见纸页上有一排正楷书写的小字“钦定四库全书”。这张用来卷肉包的纸,竟是文澜阁《四库全书》中的一页。店家说,这肯定是城里流出来的,有人挑着满担子书当废纸卖呢。

文澜阁《四库全书》散失了!这让丁丙、丁申兄弟心急如焚。当晚,他俩就带着家人在留下一带寻找流失的书籍,并出高价回收。消息放出后,卖书人陆续聚集风木盦。但沿街收购,只是杯水车薪。太平军攻城后,文澜阁曾一度作为军营,如何抢救阁内残存的“四库全书”,才是当务之急。

▲张子祥绘“风木盦图”

月黑风高,丁丙兄弟决定兵行险着。两人趁着夜幕,乔装潜入文澜阁,用小船将剩余的四库全书一点点偷偷运出,连夜搬回风木盦。这对两个丁家书生,已是极大的挑战。西溪到孤山,需越山涉河,不像今天一路通途。加上沿途太平军驻守,行路时时盘查,处处荆棘,一不小心是会丢了性命的。可是如此花了大半年,最后也只抢救回8689册,仅占全部文澜阁本的1/4。

尽管抢回的《四库全书》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身处乱世,依然不保险。丁丙和哥哥商量,决定把这批书暂时先运往上海保管。兄弟俩雇了一条大船,打扮成经商的样子,从钱塘江到宁波,再从宁波入黄浦江前往上海,一路历经坎坷。掌教紫阳书院的王同,曾在《文澜阁补书记》中记载了这一历程:“及由西溪至歇浦,道出乌戍,经逆党要隘盘诘,见朱玺累累,知为官家物,虎视蜂拥,举白刃相向。同舟者咸心悸目瞪,而二君独从容剖辩,卒能保其所深藏者,出虎穴而达沪渎。”大概歹徒袭击后,发现船上除了文弱书生和一船的书籍,什么都没有,这才放了一条生路,平安到底上海。

太平军离开杭州后,战事平息,丁丙这才把书从上海运回杭州,暂存于今天杭州劳动路孔庙的原府学尊经阁内。

▲尊经阁位于图中左上角 ,今已不存

十几年来,丁氏兄弟耗费大量家财,高价求购四库散失的残书,到1880年前后,已经收得近万册。丁丙始终有个心愿,既然库书已经不能保全,就全力补抄,重建文澜阁。

直到谭钟麟的出现。谭钟麟,湖南茶陵人,国民党元老谭延闿是他的庶出三子。同治十年(1871年)授陕西布政使,次年曾任陕西巡抚。光绪五年(1879年)冬,谭钟麟任浙江巡抚,加兵部尚书衔。他派人清查土地,核实漕平,更定厘税,治浚河道,鼓励商运,修筑炮台,重建文澜阁并珍藏乾隆帝赐予的“四库全书”,名震一方。

谭钟麟在同治间曾任杭州知府,对丁氏兄弟抢救文澜阁《四库全书》的义举心甚感佩。再度到杭州任官,他见丁丙手上,文澜阁旧藏库书已经有四分之一,这为重建文澜阁打下了底子。他便找来丁丙,一起商议重建文澜阁之事。丁丙自然求之不得,立马画了重修文澜阁的图样交给谭钟麟。于是,丁丙在谭钟麟的任命下,开始主持重建文澜阁一事。

▲谭钟麟(左)、《古今图书集成》(中)、丁丙(右)

光绪七年(1881年)十月初六日前,暂存于杭州府学的文澜阁《四库全书》及谭钟麟购赠的《古今图书集成》全部搬迁至重建的文澜阁内。由于原本阁内所藏《钦定全唐文》已全毁,丁丙便把家藏的《钦定全唐文》一千卷全部捐给重建后的文澜阁。这一年,光绪帝知道江南文澜阁重建后,特地颁赐了御书满汉文的“文澜阁”匾额。

由于丁丙修阁有功,爱慕人才的左宗棠便举荐他去江苏做知县。当地百姓得闻其名,纷纷渴望丁丙前往。但丁丙婉拒了。不爱官位只爱书的他,还有一心愿未了,就是补抄四库全书,使之得以复全。

可是怎么抄呢?有人提议,筹款北上,用宫内的文渊阁本补抄,也有人提议将文渊阁本从皇宫内借出来抄。但在当时,这些统统行不通。最后丁丙灵光一现,利用家中藏书和向全国著名藏书楼借用底本补抄。

补抄开始后,丁丙在家中雇了一百多号秀才贡生。底本来自祖传八千卷楼的藏书,也有求助于江浙一带的民间私藏。他先后从宁波范氏天一阁、杭州汪氏振绮堂等数十家藏书楼借得底本来抄。

除了江浙各地,丁丙还带着十几人的补抄团队远赴长沙卧雪庐、宣城瞿硎石室等藏书楼借底本去抄书。最远的脚步到达广州孔氏二十三万卷堂。

整整花了七年,八千卷楼内外,飞花入字,润墨无声。

可惜的是,一直负责监督抄校的哥哥丁申,最后都没能挨到库书补抄完成的那一刻。1887年,弥留之际的丁申,把重任继续托付给了丁丙。

▲丁丙补抄本书影

光绪十五年(1888年)清明,丁丙在丁申墓地泣泪长告,文澜阁《四库全书》已有3396种34769册,仅有1000多册没有找到底本。丁丙后来在《八千卷楼自记》一文中告诫后辈:“吾祖吾父之志,吾兄未竟之事,吾勉成之,小子识之。”

正是丁丙发起文澜补抄,在此后漫长的岁月中,又有无数仁人义士多次接力补抄。最终留存至今的文澜阁本,实际上比原来更为完整、具有更高的版本价值和历史文献价值,是今天“四库学”研究的重要资源。因为乾隆修《四库全书》时,曾对书籍中的“违碍字眼”多有删改。而在补抄文澜阁本《四库全书》时,被四库馆臣删改的文字据原本均得以恢复。据估计,文澜阁本《四库全书》比原版《四库全书》多出8000卷。

这是一个在旷世战火中辗转的传奇,也是浙江人竭力护书抢救文化遗存的历史群像。浙江有识之士自清代至民国,犹如接力棒式的藏书、护书与补抄,使文澜阁《四库全书》劫后余生,在中国乃至世界藏书史上都是奇迹

▲光绪皇帝御书满汉文的“文澜阁”匾额

丁丙于1899年去世,回望其67载人生,留给今人最重要的贡献,无疑就是抢救了文澜阁所藏《四库全书》,并主持重建了文澜阁,并拿出自己八千卷楼的藏书,补抄库书,达七年之久

但实际上,在清末杭州,丁丙除了是文人,更是一位极有威望的出版巨擘,还是远近闻名的慈善大家

他和兄弟丁申曾编刊《武林掌故丛编》26集、208册,将存世的杭州掌故典籍几乎都包罗其中。丁丙还著有《庚辛泣杭录》《武林坊巷志》《于公祠墓录》《北郭诗帐》《北偶缀录》等。

▲ 《武林掌故丛编》书影

其中,丁丙呕心沥血编纂的《武林坊巷志》,记录南宋以来直至清末杭州城的坊巷、官府、宫室、寺观、坊市和名人第宅历史沿革和有关人文轶事,是1949年前我国编撰体例最巨最全的一部都市坊巷志书

▲ 《武林坊巷志》书影

“善人”是丁丙在藏书家、出版家背后的另一重身份。他是日本学者夫马进口中“中国最大的慈善组织”——杭州善举联合会的“总董”。担任总董15年,丁丙成为晚清杭州慈善事业的中心人物

他曾赞助教育家周士涟创办宗文义塾(今杭州第十中学),免费收录贫寒子弟入学接受教育; 创设“正蒙义塾”,接受失学儿童; 设立“钱江义渡局”,免费摆渡过江百姓; 设立“救生局”,配备救生船二只,拯救钱塘江水面上的落水者; 举办“育婴堂”,收养弃婴和孤儿,并雇请乳母哺育; 举办“穗遗堂”,为生活困难的寡妇提供补助; 举办“迁善公所”,收管窃匪棍徒冀其自新; 创办“医药局”、“牛痘局”为市民提供医药、防疫方面的服务; 以杭州城多火灾,创设“恤灾所”,为受灾百姓提供帮助。

他还出资重建杭州市交通水利设施。 同治八年(1869年)重修了庆春桥和宝善桥; 同治十三年(1874年)十月重修湖心亭; 光绪五年(1879年)建新横河桥; 光绪七年(1881年)建田家普济桥等等。 他还以同样巨大的热情修复了杭州多处文化名胜古迹,包括修复钱王祠、白公祠、苏公祠、岳飞祠、于谦祠等,还抢救和保护了一批珍贵的文物。

丁丙对于慈善事业,出手都很大方,而对自己却极为节俭。他“衣敝衣,食粗食,甘之如饴”。写文稿、信件,常常利用废纸。出门拜客,徒步往来,不坐轿子。拜客的礼服,叫仆人拿在手里,到了人家大门口,才套在自己身上。

藏书、著述、热心地方公益事业的同时,丁丙还是位实业家,继承家族丝绸生意,创办通益公纱厂,成为当时杭城响当当的锡箔商、典当商。通益公纱厂是杭州近代纺织纱厂之始,也是当时浙江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三家棉纺织工厂之一。他还曾与南浔富商庞元济一起创办浙江历史上第一个机器丝织厂“世经缫丝厂”,由此结束浙江几千年手工织布的历史。

▲ 丁丙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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