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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昕余专访]对陈嘉庚先生最深情的告慰!南侨机工事迹列入世界记忆工程

供稿:昕余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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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桥机工后代汤晓梅女士和中马友好协会秘书长陈凯希展示南侨机工事迹已列入世界记忆工程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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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南侨机工赴华抗战80周年 – 滇缅公路与南侨机工”座谈会

2019年8月15日

地点:吉隆坡隆雪华堂三楼陈嘉庚纪念馆 演讲者:林韶华

为有牺牲多壮志-- 重走滇缅公路,体验南侨机工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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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韶华博士接受大会赠送纪念品

(一)南侨机工的由来

陈嘉庚先生是星马的华侨伟人,他的热心教育和“倾家兴学”的精神,早已得到许多评论家与历史学家的肯定。1937年,日本发动侵华战争,他以南洋筹赈会总会主席身份,号召南侨机工赴华支援抗战,遏止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约有三千四百名南侨机工响应他的号召(其中约百名来自砂拉越)[1],分九批赴云南贵州一带,参加抗战的运输工作,在滇缅/滇黔公路驾驶卡车,把军用物资从缅甸的腊戌输送到昆明与重庆;而滇缅公路也因此被称为抗日战争的“输血管”与“生命线”。他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要通过很多悬崖绝壁和陡峻的山路,时刻有翻车的危险;还要面对日本军机的轰炸和疟疾热瘴的威胁,可说险气环生。由于他们奋不顾生的勇气和大无畏的精神,终于坚持到抗战胜利,让神州大地重现和平的曙光。南侨机工的伟大精神,足以感天地而泣鬼神,与日月同辉,永为后世的楷模。

根据云南档案局的统计,在艰苦的抗日战争中牺牲、病逝或失踪的南侨机工超过了半数,复员回侨居地的有959人[2]。其他留在昆明与闽粤一带,与当地人通婚,度过余生.

(二)滇西战役伤亡惨重

滇缅公路是一条极尽军事价值的公路,也对抗日战争的胜利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据统计,在整个抗日战争中,它为中方补给了50万吨的军用物资。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12月23日中英在重庆签署共同防御滇缅公路的协定。中国政府筹组远征军;以10万人的兵力入缅甸协战。日军避开在曼德勒的远征军主力,切断了远征军的后路,西南唯一的国际通道‘滇缅公路’也被切断,造成日军入侵云南之势。

1942年初,日军势力向北延[3],怒江以西三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国土落入敌军之手,云南由抗日后方变成了抗日的大前方。为了收复滇西失土,打通滇缅公路,1944年5月,中国远征军发起了滇西反攻。在耗时8个月16天的拉锯战中,共歼日军22600人,但中国军伤亡更多,共计64860余人,还不包括民兵和老百姓。这是一场全歼敌寇的收复战,打开了全面反攻的序幕。

滇西的三场激战都发生在滇缅公路沿途的重要城镇 - 松山、龙陵、腾冲。日军事先在各地抓了1670位民夫,修筑与加固防御工事,然后把民夫全部处死。在松山战役、龙陵战役、腾冲战役中,中方有盟军轰炸机的协助,还动用了火焰喷射器,但负隅顽抗的日寇躲在坚固的战壕与地堡中,加上这带地区多雨,不利反攻军队。所以战事陷入胶着状态,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取得最后的胜利。抗日军与民兵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寸土必争,真是“一寸山河一寸血”,体现了成仁取义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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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为有牺牲多壮志

中国国际关系研究学院儲殷教授最近在一次演讲中说:“中国人有一项全世界所有国家不具备的最伟大的性格,中国人是从来不是为一个人而活着,

从来不是为了这辈子而活着的民族。你看不到任何一个民族,像我们一样,感觉对前人有责任,对后人有责任;活得很累,也很辛苦。但是恰恰因为这样,这个民族才真正得以延续。”

我们看滇西收复战中那些军民烈士,可以印证这种民族精神在民族生存危机中的具体表现。

参与抗日运输工作的南侨机工,当然也有这种民族精神的文化基因,但他们更多的是维护世界和平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他们绝不是沙文主义者,因为南侨机工中也有马来人、印度人、锡克人等。央视摄制的南侨机工纪录片第三辑《一封寄不出的信》,里头有砂拉越南侨机工许海星的访问镜头。当央视记者问他:“您参加赴华抗日的原因是什么?”他回答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答得干脆,也令人感动。南侨机工那种正义凛然、慷慨赴义的精神,我们视之为人性中最光辉最崇高的普世价值,值得传播和发扬。没有南侨机工的付出和牺牲,就没有滇西抗日战争的胜利,就没有和平日子的早日降临。正如毛主席诗句所云:“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四)军国主义必遭世人唾弃

反观那些穷凶极恶的日军,他们在军国主义的教育下,已变成毫无人性的“战争狂魔”。他们滥杀无辜,虐待俘虏,奸淫烧抢,使用毒针注射民夫,宁自戕也不放下武器,甚至在腾冲巷战中吃自己同伴的肉,真是恐怖到极点。我们多希望将这些战犯都像敌寇军官藏重康美一样,跪着埋在滇西抗日纪念馆外的‘倭冢’中,受世人唾弃,永远向烈士英灵谢罪。

在2019年5月26日出版的《亚洲周刊》中,刊登一篇有关日本小说家村上春树自剖侵华家史的报导(署名毛峰),颇能令人深思。

村上春树是当今日本最著名的小说家,曾多次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由于毛峰的这篇报导有深刻的意义,我也引述其中两段:

“《弃猫,提起父亲时我要讲述的往事》,罕见公布了其父亲曾是“侵华日军”并参与斩首中国战俘的残忍往事。这一暴烈景象既“沉重印刻在幼年我的心上”,也是其父生前每天祈祷的“灵魂忏悔”。村上春树第一次以自己真实的家族史揭露日军侵华残杀事实,鲜明回击了日本社会中一直存有试图否认侵略历史的一股思潮,展现了作为具有历史责任感作家的升华转型,激荡社会。日本各大媒体纷纷报道村上春树新作品透视出正视历史的心声,中国微博网民也纷纷点赞“社会作家”的良知与勇气。

村上春树揭开了父亲村上千秋曾三度被征召参军,也被派往中国战场,虽然没有直接参加“南京大屠杀”,但却也曾参与了用刀斩首中国俘虏的残忍往事。在该文最后部分,村上春树写道:“我们只是落向广袤大地的众多雨滴中那无名的一滴。即使是一滴水也有历史,也有继承那段历史的责任。我们不能忘记这一点。”

要了解史实,有时需要从不同角度去还原真相。有良知的人,会作出“以史策今”的思考。村上春树明示现今的日本社会,仍需正视过去的侵略历史,承担历史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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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重走滇缅公路

今年是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4周年,也是南侨机工赴华抗战80周年纪念。作为海外研究南侨机工的主要学术团体之一,我们砂拉越华人学术研究会,受到云南省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抗战历史研究会的邀请,特地组织了一个9人代表团,参加“觅史寻踪走英雄路”的活动。从昆明出发,重走滇缅/滇黔公路,全程三千多公里,费时10天(2019年4月26日至5月5日)。走访了三座南侨机工纪念馆,凭吊了滇西战役的两处战场(松山与来凤山),祭奠了众多的抗战英烈与当年唯一的南侨机工坟墓,观察陡峭的老虎嘴悬崖与惠通桥下汹涌的怒江,以及弯曲蛇行的晴隆二十四道拐。在当年南侨机工执行任务时所经过的地方留下足迹,体验他们不畏艰辛、与敌寇英勇周旋的精神,也了解到他们退役后颠沛流离的遭遇。不管是在昆明新闻里社区的南侨机工纪念馆,或是畹町南侨机工纪念公园与展览馆,还是腾冲的滇西抗战纪念馆,南侨机工与滇缅公路,始终构成展览资料中举足轻重的部分,也像是贯串整部滇西抗战史诗的主旋律。尤其在畹町纪念馆展览厅的视频播映中,我们看到了央视“魅力城市”的评比节目,介绍以南侨机工为主要题材的畹町城市魅力,导播员充满感性的解说,让电视现场观众和展览厅内坐着欣赏重播的访客,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几个相关的展览馆和战场遗迹,都成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每逢‘五四’青年节或‘六一’儿童节,都安排学生集体参观;有些国营商业机构,也让员工组团参访。连晴隆的二十四拐山道与观景圆台,也是访客如鲫。伟大的南侨机工精神,将永远迥荡在每个感恩者的脑际。

[1] 根据当年的总人口普查,1939年砂拉越国的总人口有490,585人,其中123,626是华侨。

2 吴强等 《南侨机工档案史料选编》2009年,编辑说明。

3 1942年3月日军占领仰光,4月占领腊戌,5月占领云南五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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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何谓南侨机工精神

什么是南侨机工精神,我把它归纳为以下几点:

1. 维护和平,崇尚正义

南侨机工大都是在南洋土生土长的年轻人,顶多算是第二代移民。他们在南洋的自然氛围中长大、求学、工作,已和脚下的土地融成一体。他们热爱这块椰风蕉雨的土地,并且在南洋纯朴的社会环境里,与当地的友族和谐共处,过着祥和安宁的生活。

日本发动的侵华战争,唤起他们对母国安危的悸动(当时他们还是华侨身份),也深知施行军国主义的日寇,发动战争的目的是要侵占土地,掠夺资源;为了统治与奴役各国人民,还提出‘大东亚共荣圈’的幌子,真是狼子野心。如果中国战败,将导致骨牌效应,东南亚各国人民也会受到蹂躏,何况这些地区有着日寇垂涎已久的丰富资源。这引起南侨青年敌忾同仇的决心,一经号召,便义不容辞地奔赴神州战线,支援抗日

果然,1941年日寇挥军南下,占领星马,使当时的星加坡、马来亚、砂拉越及北婆罗洲(今沙巴)等地,过着三年零八个月黑暗的日子,这不能不说南侨机工早已有了先见之明。

2. 不畏艰苦,化险为夷

南侨机工的主要任务,是在滇缅公路输送华侨与盟军支援中国抗日的军用物资。这条从昆明到缅甸腊戌的公路全长1146公里,跨越三千多公尺高的横断山脉和高黎贡山,横渡水流湍急的怒江和澜沧江,穿过蚊蚋成群、疟疾猖獗的原始森林,蜿蜒于高山深谷之上,下临万丈峭壁悬崖。当地民谚有“初一翻车,十五见底”之说,可见其惊险程度。

南侨机工驾着满载物品的卡车,穿梭于凹凸不平、崎岖弯曲的山道上。往往白天驾车,长途奔波,夜晚就在车上歇息,可说是“餐风饮露”,备受雨露风霜的考验。一旦染上疟疾,苦不堪言。不时还会遭到日机的狂轰乱炸,死里逃生。卡车行驶中有时碰到路崩或车坏,不免在荒山里过其短暂的“山大王”日子。

南侨机工凭着坚强的意志和熟练的技术,在重重磨难中总能化险为夷,完成任务。当然,不幸罹难而丧失生命的也不在少数。现举一两个化险为夷的例子。

砂拉越南侨机工李亚留第一次驾车出差时,翻车跌到田地里,幸而没有受伤。他在功果桥驾车要过澜沧江时,九架日本飞机轮番轰炸,功果桥终于被炸毁了。李亚留人急智生,建议把车上的空油桶铺放到江面,以搭建浮桥,车队得以顺利通过。

另一位砂拉越南侨机工许海星,当他在衡阳出差时,缺乏汽油,就将一辆工厂改装过的道奇牌卡车,用燃烧木炭来发动。他从衡阳出发,过龙潭、重庆、贵阳,绕了一圈回来,完成任务。

“化险为夷”是机工智慧和人生经验的集中表现,这正是南侨机工的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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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侨机工后人张云鹏先生向记者韩昕余介绍南侨机工情况

3. 贴近草根,甘于淡泊

南侨机工大多出生于工农商的家庭,有很强的草根性,身上担负着乡亲父老的亲情。但他们为了响应抗战,反击强暴,毅然决然告别自己的亲人和熟悉的土地,接受赴汤蹈火的考验。这种悲壮的情怀,为历史添上一抹浓烈的色彩。

抗战胜利后,经过一番颠沛流离的生活和不堪回首的社会冷待,他们有的在昆明和闽粤一带定居下来,与当地人组织家庭,过着平淡的日子。约有959人回到他们侨居地,选择了自立更生的低调生活。但他们的机工证书与战功勋章,仍私下加以保存。他们不喜欢向子孙炫耀以往的光荣史,在他们内心深处,仍以南侨机工的身份而自豪。

砂拉越南侨机工冯增标退役后,曾在昆明火车站当脚夫,替旅客搬运行李,复员回乡后,曾从事内河航运,也开过机器厂。李亚留在自己的乡下,经营小型巴士服务,招牌就叫做“昆明”。许海星与土著女子结婚,过着务农的生活。他们都自食其力,从不向社会乞怜或炫功。他们是真正的男子汉,上天也给了他们应有的回报,享年皆逾百岁。他们家庭幸福,子女们有长进。

中国驻古晋总领馆第一任总领事吴德广先生,于1998年,为我和先夫房汉佳的著作《砂拉越华侨抗日机工 – 英雄的故事》作序,其中有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南侨机工回到砂拉越之后,在各自平凡岗位上工作,建设自己的家园,为马来西亚国家经济繁荣和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这种精神应保持和发扬。”这是对南侨机工精神很中肯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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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延续南侨机工精神

虽然南侨机工在复员后与晚年生活中,普遍上选择低调的日子,也不大愿意将那段亲身经历与子女分享,但他们为正义而赴难的献身精神,仍然会感动了一些懂得父辈行为的子女,这些机工子女的确也做了一些很有意义的事情。

槟城南侨机工后代汤晓梅,以自己的父亲为荣,在昆明和其他机工家属协助组织了“云南省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抗战历史研究会”。她遍访各地,不断收集南侨机工的资料和文物,并加以整理后,代表机工家属捐献给有关的纪念馆。

畹町的南侨机工后代叶晓东,其父陈圆圆被日军抓去活埋,他的傣族生母带着三个月大的他,因恐全家遭杀害而不敢开口求情。后来他随继父姓叶,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每天仍穿著整齐,骑着电单车到畹町南侨机工纪念馆,协助打理馆内事务,这工作从建馆时就开始了。叶晓东的子女已改回陈姓,以示不忘本。

腾冲的执法大队长周永沛是一位业余的南侨机工研究者,同时也是一名文化义工,平时收集南侨机工资料。他听朋友说在芒棒的老鹳坡坟场有一块字跡模糊、依稀有提到军官字眼的坟墓。周队长多次上山寻找,并将找到后的墓碑清洗干净,揣摩碑文含义,终于发现那是一座南侨机工的坟墓,而且可能是第一座被找到的,当年在中国下葬的南侨机工坟墓。他叫江龙泉,是一名谍报官,于滇西反攻前夕病逝。

像汤晓梅、叶晓东与周永沛这样的南侨机工后裔或文化义工应该还有不少,他们所做的努力是值得肯定的,那也是南侨机工精神的一种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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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南侨机工事迹已列世界记忆工程[1]

令人欣慰的是,由于海内外学者的共同努力,南侨机工的事迹已越来越受到中国政府和各界人士的关注,我们参观的几座以南侨机工为主题而建立的纪念馆就是一个明证。

我本身曾于2015年赴北京,代表四位当时健在的砂拉越南侨机工,领取中国政府所颁发的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勋章。在我们砂拉越华人学术研究会的推动下,一座庄严的砂拉越南侨机工纪念碑也于2016年在古晋建立。

为了纪念砂拉越南侨机工赴华抗战78周年,我们于2017年安排了由中国广东省南洋归侨联谊会所呈献的《赤子丰碑》大型史诗舞台剧,在砂拉越五个主要城市巡回演出,并在演出现场举办南侨机工的图片展览,反应相当热烈。我们对推广南侨机工历史的工作,是秉持教育群众的宗旨,展览图片都配上华文、英文与马来西亚文的说明,以便让更多的人了解。《赤子丰碑》在各地演出,也邀请友族社区领袖、政府官员与各族朋友共同观赏,以了解这段历史。南侨机工中有不少外族人,证明维护正义与和平是跨越种族、国界与宗教的。凡是有关南侨机工的纪念活动,我们研究会在发新闻稿时也往往译成英文,寄到英文报章,让受英文教育的读者也知晓。

在多方面的宣传与争取下,南侨机工事迹已成功入选“联合国世界记忆工程”。它的影响力与历史地位不仅是在中国和亚洲的范围,而是整个人类世界。我们作为南侨机工的研究者,多年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或许我们可以骄傲地说,我们已给后代子孙留下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

林韶华2019年7月30日稿

[1] 2018年5月28日至6月1日,共有30个国家和地区与会,在韩国光州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工程记忆亚太地区委员会第八次会议,“南侨机工档案”成功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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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昕余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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