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 David Hockney 的创作中 ,宝蓝色的泳池、挺拔的棕榈树、情人光溜的后背和扁平的加州建筑都成为极具辨识度的元素。而除此之外,他的双人肖像、摄影拼贴、约克郡(Yorkshire)风景以及近期的 iPad 绘画无不例外地将他的艺术生涯推向数个新高潮。值得我们注意的是,Hockney 不断突破自我的过程,仍保留着数条贯穿始终的线索,譬如那恰到好处的“调情感”,仿佛图画中的空气都弥漫着青春的荷尔蒙。
可见对于“调情”这件事,Hockney 是认真的。
明快、饱满、时而带点野性意味的色彩,无疑是 Hockney 的个人标识。但如若回溯至他在英国的学生时代,Hockney 显然还未调出最为众人所熟知的缤纷色谱。虽也使用了大面积的色块且偏爱红色,Hockney 作品的色彩仍然大多沉闷灰暗。
《我们两个男孩紧紧胶着着》(We Two Boys Together Clinging,1961)
左:《清洁牙齿,夜初(10pm)W11》(Cleaning Teeth, Early Evening (10 PM) W11,1962)
右:《第二幅老虎绘画》(Second Tiger Painting,1960)
1964年移居美国西海岸之后,洛杉矶天空的湛蓝为 Hockney 的调色盘注入了高纯度的明亮色彩。平涂的技法与易干的丙烯,构成了简洁的画面,早期绘画中抽象表现主义的元素被决然放弃。Hockney 对色彩的控制实则更好地营造了“调情感”的氛围,任何微妙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在《更大的水花》(A Bigger Splash,1967)中,泳池与天空只是一汪蓝色,跳水者被作了减法,只剩那簇起的水花让人浮想联翩。但明快的色彩不总等同于愉悦,他糖果色的人物画中往往夹杂着忧思、感伤、孤独和踌躇,略带柔情的色彩反而为画面更添了几分酸涩和苦味,某种被隐藏的欲望与渴望也被表达地更加强烈。
《秋天的水池》(Autumn Pool, 1978)
《更大的水花》(A Bigger Splash,1967)
后期的 Hockney 在色彩的选用上愈发抢眼,常将饱和度极高的强对比色并置在一起,刺激着观者的感官。用蓝色画树干,用紫色画草丛,他的用色热情而吊诡,挑逗着我们对周遭事物的感知与认识。
《大室内画,洛杉矶》(Large Interior, Los Angeles, 1988)
《阿卡特兰酒店,两周以后》(Hotel Acatlan, Two Weeks Later,1985)
《无题4号,优胜美地系列》(Untitled No. 4, Yosemite Suite, 2010)
《无题5号,优胜美地系列》(Untitled No. 5, Yosemite Suite,2010)
Hockney 迷恋色彩,同时也热爱绘图(drawing)。表面上看,两者似有矛盾,实则成全了彼此。他不断精进着对事物的提炼和概括能力,线条愈发简洁硬朗。他在绘画中用几何图像定义物体,再于其中填充色彩。
《雨》(Rain, 1973)
比起泳池,Hockney爱的更是能用多元形式呈现的水本身。以《家庭情景,洛杉矶》(Domestic Scene, Los Angeles, 1963)为例,Hockney仅用两条稚拙的弧线便亲昵地将画中的男友笼罩其中。到了《彼得离开尼克的泳池》(Peter Getting Out of Nick’s Pool,1966)里,水面的波纹化作高度风格化的粉白线条,它们互相缠结,洋溢着欢快暧昧的气息。《艺术家肖像(有两个人的泳池)》(Portrait of an Artist [Pool with Two Figures], 1972)里的水面依旧波光粼粼,但此时的波纹成了一个个由细白线条勾勒出的不规则形状,充当二人之间的一道透明屏障。
《洛杉矶家庭情景》(Domestic Scene, Los Angeles, 1963)
《艺术家肖像(有两个人的泳池)》(Portrait of an Artist [Pool with Two Figures], 1972)
《彼得离开尼克的泳池》(Peter Getting Out of Nick’s Pool,1966)
Hockney 对线条的痴迷在他 80 年代后期起的室内画中被体现得更为极致。几乎空间内的每个平面都是由一条条线条构成,这些线条朝着画布上的各个角落肆意延伸,让人一时难以捉摸空间结构,感到炫目的同时又忍不住再多瞧上几眼。
Hockney 只画亲近的人和物,也因此令作品充斥着情感的丰富,极具戏剧性。但有趣的是,即便是 Hockney 笔下的静物与风景,也都在诉说着各自的故事。Hockney 画得最多的或许还是约克郡风景画。乍一想来,画中呈现的无非都是同一片土地,但与其恰恰相反的是,季节、光照、气候和色彩的变化都成为 Hockney 笔下的故事。绿叶厚实而温润,枯木细瘦且曲折,小路或直或弯,但土地一改深沉,反而略微失真地带着紫罗兰、淡粉、橙红等温柔的色彩。Hockney 更是于 2011 年完成了一部恢弘的无声影像作品《四季》(The Four Seasons,2011),只为带观众走走他家乡小路的春夏秋冬。
《四季》(The Four Seasons,2011)
Hockney 自 60 年代末起便有了摄影的习惯,但他始终认为照片无法还原观者的真实视角与主观感受。于是在 80 年代初,Hockney 开始了一系列照片拼贴的实验:用相机拍摄同一对象的不同局部后,他将相片或整齐、或交错地组合成矩形或不规则的图形,以此来突破摄影单点观察的局限性,为之增添新的时空维度。在某种程度上,Hockney 的拼贴画也秉承了艺术家对立体主义的致敬。但更有趣的是,Hockney 的拼贴画激发着观众的好奇心与求知欲。一方面,拼贴的碎片感延迟了观众摄取图中信息的速度,“逼迫”他们长时间驻足观看,另一方面,长时间的观察又令观众沉浸在多元视角呈现的不同内容,享受着几乎“万花筒”般的快感。这不正是调情的本意所在吗?
《比利和奥黛丽·怀德,洛杉矶,1982年4月》(Billy + Audrey Wilder in Los Angeles, April 1982, 1982))
《弗雷达给安和我端来一杯茶》(Fredda Bringing Ann and Me a Cup of Tea, 1983)
《拼图游戏》(The Scrabble Game,1983)
“做的更大”常常是 Hockney 作品、展览、书籍发展的趋势。他用大尺幅的画布创造宽敞的空间,并令肖像画中的人物几乎与真人相仿,邀请观众一并进到画中。他的风景画则更不消说,常是全景式的恢弘尺幅。《更大的大峡谷》(A Bigger Grand Canyon,1998)便是其中一例,由60张同等大小的画布组成,宽达7.4米。
《更大的大峡谷》(A Bigger Grand Canyon,1998)以及系列研究作品
当然,Hockney并不一味地追求“更大“。他为心爱的腊肠犬伙伴 Stanley 和 Boodgie 画了几十幅肖像,而每一幅的大小不过十至二十寸上下。他还将部分小狗绘画编辑成册,命名为《Hockney的小狗时光》(David Hockney’s Dog Days,1998)。这些生活点滴被小心翼翼地收集在小小的画框内,无需伟大,充满温暖且治愈的情调。
在《Hockney的小狗时光》中收录的《小狗绘画》(Dog Paintings, 1995)
《正被洒水的草坪》(A Lawn Being Sprinkled,1967)描绘了八个完美的倒三角形水注,正灌溉着一块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远远望去,活脱脱好似一幅抽象画,但当观众走近一看,便能发现这幅画作的玩味之处。每一根草都清晰可见,摇头晃脑地列着队,有一种年轻的律动感。而与此同时,Hockney讲究纹理与触感,无论是他笔下松软的地毯还是皮肤的皱褶,都有一种手作的温度。在《更大的水花》中,看似随意的水花实则花费了 Hockney 两周的时间精雕细琢。
《正被洒水的草坪》(A Lawn Being Sprinkled, 1967)
《草坪洒水机》(Lawn Sprays, 1967)
《草坪洒水机研究》(Lawn Sprays Study, 1966)
2009 年起,Hockney 开始在 iPhone 和 iPad 上涂涂画画。起初,他只是想把沐浴在初升太阳下的窗边小花画下来分享给朋友,但或许出乎艺术家自己意料的是,这一画就是十年。
在iPad上作画的 Hockney
Hockney 作品《无题,1062》(Untittled 1062, 2011)
据 Hockney 回忆,他刚接触这个媒介时还不太习惯,换颜色前还会下意识地把手指头先抹干净。有人认为他的 iPad 作品丢失了绘画原有的物质性,但无论如何,这一新媒介无疑为他的绘画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即时性,更轻易地捕捉视觉中转瞬即逝的片刻,和它们挑逗的心情。
就在明天,你可以在北京抓住夏日最后的时光与 Hockney 近距离学习如何调情。
展名:大卫·霍克尼:大水花
展期:2019年8月30日—2020年1月5日
地址:北京隆福寺,木木艺术社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