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时期，曹操曾发布过一条律令，令曰：

其收田租，亩四升；户出绢二匹，棉二斤而已，他不得擅兴发。

曹操这一律令，后世冠名曰曹魏租调制。曹魏租调制规定，百姓上缴之田租，按每亩四升米上缴；每户上缴两批绢和两斤棉，除此外，别无其它上缴。曹操下达这一律令时，各方的反应，现在已不得而知，但从历史长河的角度看这件事会发现其了不起的成就。

曹操在汉末发布的租调制，整整在后世延续了四百多年，历经魏晋南朝，以及隋唐。从这一角度看，曹魏租调制对历史的影响深远，因此，本文试述曹魏租调制诞生的背景，以及其与之前的两汉田租制之异同。

汉末以降，天下大乱，国乱岁凶，四方扰攘。这是曹魏租调制诞生的土壤。《三国志》载：

[1]傕等放兵略长安老少，杀之悉尽，死者狼藉。……时三辅民尚数十万户，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相攻击连月，死者数万。——《董卓传》

[2]是岁谷一斛五十余万钱，人相食，乃罢吏兵新募者。——《武帝纪》

汉末乱世，京畿三辅地区，尚且如此，则九州中原，自不能免。《后汉书·郡国志》载，东汉桓帝永寿元年，全国有口约五千六百万，至三足鼎立时期，这个数目下降了近十倍。区区数十年，就能如此，可见汉末百姓民不聊生到何种程度。《魏晋乐府》里“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历历在目，音容犹在。正是在这样的历史时代和社会背景下，曹魏对百姓上税制度的改革，诞生了。

前述曹魏租调制内容，非常简单。接着，我们对比曹魏改革前的两汉田租制内容，便知差距。

众所周知，汉代田租，始兴十五税一。《汉书·食货志》载：

汉兴，按秦之敝，诸侯记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高祖以是约法省禁轻田租，十五而税一。

所谓十五税一，是指国家在征收田租时，按亩产量的十五分之一征收。十五税一制度，在西汉建国之初，是切合实际的。当时楚汉之争结束，国家新定，人民饥瑾，高祖刘邦为恢复民生，制定此制。另一方面，按亩产量征税，可以大大提高行政效率，例如，省却了按生田和熟田分别对田租的规定。

汉景帝元年，由于国家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生产，人民生活水平有所提升，故减少了田租征收力度，从原先的十五税一，降低至三十税一。《汉书·景帝纪》和《汉书·食货制》皆载：

令民半出田租。

即从按原先亩产量十五分之一，减少到按亩产量三十分之一征收，故，民众的压力减少了一半。三十税一制，从景帝起，一直延续到汉末。但汉末时期，即便三十税一的制度，对人民来说，依然过于沉重。

对比曹魏租调制和两汉田租制，可以看出，曹魏租调制是定额田租，两汉田租制是定率田租。因此，曹魏租调制的田租上缴额度，要低于两汉田租制。据两汉田租制，只要亩产高，则上缴田租也多；而曹魏租调制，则是无论亩产多少，上缴田租划一，皆为每亩四升。

曹魏租调制的诞生，为汉末劳苦百姓减轻了压力，为恢复劳作和休养生息，提供了条件。

曹魏租调制与两汉田租制的另一处不同在于，曹魏租调制中，不但有田租，还有户调，两汉田租制是没有户调的。具体来说，曹魏租调制中的户调，就是指律令中的“绢”和“棉”二类产品。汉末纺绢纺棉生产力不得而知，但据租调制中对田租的规定，可知户出绢二匹、棉二斤，绝不是一个苛刻的要求。

曹魏租调制与两汉田租制的第三处不同，是两汉田租制中，除了上缴田租外，还要上缴刍税和稾税，刍：音除，意指专门用来喂牲畜的草；稾：音搞，是一种植物，是禾属植物的茎秆。这两类植物，在当时有很大用处，国家私养牲畜等方面，都要用到它们。

两汉田租制中，明确规定，百姓不但要上缴田租，还要上缴刍税和稾税。这两种税，在后来被称作是田租附加税，属于附加税的一种。刍稾税的起源，源于秦朝。据云梦出土的《秦律·田律》载：

入顷刍、稾二石。

《淮南子·汜论训》载：

秦之时，……入刍稾，头会箕赋，输于少府。

证明其源于秦制。刍、稾这两样东西，专门用以私养牲畜，以石计算。曹魏租调制为天下苍生计，废除了刍、稾二税。

总体看，曹魏租调制对历史的发展有积极的意义。曹操在汉末大乱之际，根据具体情况，制定了不同于两汉的田租制度，为恢复生产，为后来灭蜀，更为后世四百年之田租征收方法，奠定了基础。

参考资料：

[1]《三国志》

[2]《汉书》

[3]《后汉书》

[4]《魏晋乐府》

[5]《秦律》

[6]《淮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