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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传统的登高日，又是敬老日。赶在日头下山的时候，与友人@开心 驱车前往清源山水流坑，也免俗应应节。没赶上拍夕阳的最佳时机，却遇到这个不那么开心的场景。

一个老阿嬷挑着担缓步下山。我拍她，她有些抗拒，用闽南话说：

「瓦苦啊，你唔通照。瓦就是没路用，才来担担！」

翻译成你们臭文人听得懂的话就是：MY GOD！你不要拍，我就是没出息，才来挑担做苦力。

天下的臭文人心都硬化了，都不懂得何谓悲悯，但那阵我的确鼻酸了。这句话触及了我心肝最绵柔的部位，也触动了我大脑内存。记得小的时候，经常有这么挑担在老家绕行的叫卖人：来买烧肉粽哦，拔朗等（做蒸笼）哦，有人要koo桶无，来买油炸鬼哦，……问阿嬷这些都是哪里人，她说：都是歹命人！

真所谓「心有所念，必有反响」。晨早去泉州西湖痴行，收音机传来台湾中广的声音，说三年前的今天，台湾一代「肉粽歌王」郭金发在高雄凤山演唱那首拿手的《烧肉粽》时，不幸突然昏厥倒地，从此没站起来。那天是2016年的10月8号。

《烧肉粽》是郭金发的代表作，该曲传达的是基层庶民的艰困，不过先前教育公布早期的史料中，却揭露了该曲曾是禁歌之一，全因歌词内容表达对现实的不满，为了回避查禁，郭金发特地将歌词「自卑自叹歹命人」改为「想起细汉真活动」。

谁会想到这首闽台人耳熟能详的《烧肉粽》三年前高雄的那次活动，称为这位闽南语歌王的「最后绝唱」。当时听到此消息，台湾歌迷都很错愕，我何尝不心痛。

郭金发（1944年3月1日－2016年10月8日），台湾台北市大稻埕人，知名的闽南语男歌手，小学毕业于台北市大同区大桥国民小学。曾任播音员，以歌曲《烧肉粽》成名，人称「宝岛低音歌王」、「肉粽歌王」。2016年10月8日参加高雄市凤山区重阳节敬老演唱会，在台上演唱《烧肉粽》时突然昏倒，送医不治，享寿72岁。

重阳节，他去敬老，没想到自己却「老」去！「老」，在闽南话里，有「pass away」的意思。「他已经老三年了」，也就是「他已经去世三年了」。

我们知道这位郭歌王，全因为《烧肉粽》这首歌。就像我们知道叶启田，全部因为《爱拼才会赢》。烧肉粽是闽台人的集体美食，同样的表，同样的里，一样的糯米，一样的肉块，一样的香菇，一样的蛋。

看看如上，我中午惦记着歌王，吃了啥：

烧肉粽、面线糊……泉州和台湾一家亲，两地都是能治「欲」的地方，满街遍野的地方，隐藏着多少有历史脉络的小吃。十来块，便可以了切一生所快。这是泉州，这是石狮、安海，这是台北，这是花莲。人们搬个小凳，在小巷的小摊前一蹲，就是一顿。

你看我跟平兄、开心去崇福寺附近，一家叫拾味的美食世界，老板如此横夸其衍生产品——烧肉粽的别具一格。但这家店，的确把肉粽做得很有「维」美感，维度本来只有立体的三维，但他们的精雕细作，让这项传统食品添加了古早味、文史感和创新性。

就如邓丽君菇凉，在郭大哥的基础上，唱出了《烧肉粽》的别有一番滋味。

(一)自悲自叹歹命人　父母本来真疼痛

乎我读书几多冬　出业头路无半项

暂时来卖烧肉粽　烧肉粽　烧肉粽　卖烧肉粽

(二)要做生理真困难　那无本钱做未动

不正行为是不通　所以暂时做这项

环境逼我卖肉粽　烧肉粽　烧肉粽　卖烧肉粽

(三)物件一日一日贵　厝内头嘴这大堆

双脚跑到要铁腿　遇着无销尚克亏

认真再卖烧肉粽　烧肉粽　烧肉粽　卖烧肉粽

(烧肉粽　烧肉粽　卖烧肉粽　烧肉粽)

这是《烧肉粽》的歌词，闽台虽说同宗同俗，虽然一些风俗习惯、传统小吃也大同小异，但这边却面对着同语不同歌，同食不同调的窘境。什么意思呢？那边能把生活传统，用本地话，把细枝末节、哀怨喜悦唱得朗朗上口，而这边一味追求普通化，闽南压根找不到诸如《烧肉粽》这样比粽更脍炙人口的地方歌曲。从来就是捡那边随风飘来、随浪冲岸的音乐佳肴。

故人已去，肉粽犹烧（在闽南，「烧」有热着的意思）。台北台南、闽北闽南的烧肉粽，正如郭金发、邓丽君的曲子，继续飘香每条巷，萦绕每根梁。

「物件一日一日贵　厝内头嘴这大堆

（东西一天比一天贵，家里头要吃饭的这么多）

双脚跑到要铁腿　遇着无销尚克亏

（两脚跑生意跑到要抽筋，遇到肉粽卖不出去，就亏大本了）……」

我的好朋友说，这烧肉粽包山包海，有曾想过这山是一些人的坎，这海是一些人的苦？！

「要做生理（生意）真困难　那无本钱做未动

不正行为是不通　所以暂时做这项……」

欣喜的是，烧肉粽引人走正道、赚正钱，歹路不通走……这么说，这些先逝是无憾的。

今天必须用泉州烧肉粽致敬在天的肉粽歌王。因为，台湾人唱的，也是泉州闽南人的甜酸苦辣、逆来顺受。

手机没电了，我的肚能也耗空了。好朋友指点，东街边、钟楼旁的侯阿婆烧肉粽，最好吃。不知道此阿婆，是不是那个在山上抗拒我拍照的挑担阿婆。但不管死活，我码完字，就去舌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