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追究伦敦石来历的耐心,探寻泉州老君岩之谜! | 兼论:王安石副帅主造老子石像?

泉州人和伦敦人都有一个困扰,就是为了一块石头挠破了头:不知它来自何方,雕自谁手,造自何时。不一样的是伦敦的那块石头,长53厘米、宽30厘米、高43厘米,与泉州的老子石像,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后者高5.63米,厚6.85米,宽8.01米,席地面积为55平方米。对泉州的这尊神秘的石像,全国已不陌生。每天央视午间新闻后的天气预报,泉州的标志图,被请出来的都是祂。

泉州纪录片一哥@平兄 给我的本篇开头的老君岩片子太棒了,我不加修饰,但加入背景音乐,影音简直是天衣无缝,「老君」的气与势被一展无遗。最后镜头由远而近推向老子,这短短的结尾,我把标题、logo淡掉,音乐也停掉,此时无声胜有声,人们对这位尊者的敬仰与「推测」全在这个ending里。

泉州有丰裕的名胜古迹,神秘而又具内涵的,也就「老君岩」这一尊。之所以说它神秘而又内涵,是因为对「老君岩」的一切来历与伦敦石一样,都是大问号。提起这尊老人像,泉州人爱说「老子天下第一」,但老子的那副神态,绝对没有半点泉州人的「炮仙」之风。

「输赢笑笑!」我的好朋友、摄影家郑新川(@开心)用这句泉州口头禅,概括老君的笑态。

​他的确在笑吗?你确定他不是在沉思?侄说侄有理,甥看甥有理。

泉州古城,简直就是一座石头城——房子是石头的,路是石头的,桥是石头的,塔也是石头的。城中的古迹名胜,最著名的几乎也是石头的「化身」——最著名的,当属全球少有石塔镇国塔和仁寿塔;还有洛阳桥和安平桥,最为神气的是长达十几米的石板;伊斯兰族群的信仰基地泉州清净寺,被付之一炬,留下的是那些魁梧石头身躯;阳气冲天的石笋,讲着泉州与印度教的情深意切;弘一法师最后的舍利子安身处,也是一个以石为材的圣殿。

石头,其材易雕,其质可抵御风打雨淋日晒,所以石雕自古至今,成为雕像碑文最顽强的载体,若无刻意毁灭,足以流芳百世。近二三十年,由于表里神秘感随着脍炙人口的故事近诵远传,位于泉州城北郊清源山下俗称「老君岩」的道教老君造像,已经远远甩下坐落于城中俗称东西塔的镇国塔、仁寿塔两座石塔,成为泉州的「第一地标」。

旧时,老君岩平易近人。现在游客已经没有摸耳触须之福

老君名李耳,字老聃,是道教始祖,被称「老子」。泉州的老君岩,不远处立着一块小石碑,写着「老子天下第一」。这是ngian炮的泉州人的借题自我吹擂。

石像高5.63米,厚6.85米,宽8.01米,席地面积为55平方米。左手扶膝,右手凭几,垂耳飘髯,指能弹物,目光炯炯,独具超尘脱俗,仙风道骨神韵。整座石像其态和蔼可亲,炳焕生光,安详宁静。其形须眉分明,衣褶清晰,是宋代石雕中的艺术珍品,媒体说,这是「我国最大的道教石雕造像」。

整个样子,诠释着我书写的那个字:泰!——安详、稳重、自得。

我的老朋友陈家平说,要用罗丹的《思想者》的高度,来审视老子的「泰然自得」。而本拙认为,泉州版的老子,似笑非笑,有蒙娜丽莎的那种mummum笑的味道。

清时的《泉州府志》对这座神雕的记载只有珍贵的这一句:

「石像天成,好事者为略施雕琢。」

「好事者」,这是个很好玩的说法。这个说法好像是在说,有人看到山边一块石头,形似一尊老人像,于是就拿来锤子、石锥,敲敲打打之后,一座石像就这么生成……是这样吗?

「这座石雕像,绝非普通工匠所能琢就,它是一座充分展示道教鼻祖的思想作品!」说这话的是泉州文化的「好事者」、原泉州市文化局副局长陈日升。这位文化大师坚持认为,老君岩是王安石的手下吕惠卿「下的手」。

鸣谢@开心、陈起拓、洁需、陈建国、刘凯为本篇提供绝佳的影像

这一天,包括陈日升大师、陈家平大帅、摄影大师郑新川、电视人刘凯、慈善士、美食家陈建国、人民女教师阿扁、还有差点被自己忘记的本拙等在内的几位好事者,带着「老君岩是不是吕惠卿的手造」的千年悬念,来到这位王安石手下「奸臣」的故里——南安水头镇朴兜村。

吕惠卿,生于1032年,卒于1111年,北宋宰相,政治改革家,王安石变法中的二号人物。

这位北宋宰相的泉州人,连本地都陌生,但是提到他傍的大款王安石,就不一样了。吕惠卿青年时中进士后一直在外做官,后来进京师傍王安石,成为变法的二号人物。吕惠卿之于王安石,犹如颜回之于孔子。

1070年王安石拜相,从此开始了让他青史留名的大变法。变法无论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会受到各方势力的排挤。当时的朝廷重臣司马光等人并不认同变法,多次上书恳请皇帝喊cut。宋神宗耳软,认为新法于官于民,有害无利。王安石对变法夭折,一气甩手走人。

吕惠卿见王老师不干了,站了出来,上书陈述了变法的利处。他不惜得罪司马光,多次和司马光在朝堂之上激辩。

因为吕的说解,朝臣一同上书请求王安石留下,希望他能继续领导变法。「在我变法不顺利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在背后议论纷纷,只有吕惠卿能够一直支持我。」吕惠卿参与了青苗法、免役法、均输法等几乎所有变法项目,王安石大赞这位接班人。

可是当吕惠卿坐到高位的时候,此时的王安石已经离任,吕惠卿竟然成了「中山狼」,开始极力的打压王安石。因为吕惠卿正是靠着王安石的信任和支持才一步步走向宰相的高位,而他甚至拿出了当年和王安石的通信来恶意诋毁王安石,这不仅让改革派感到心寒,就连保守派都「刮目相看」。有记载说,王安石后来一直后悔自己错信了吕惠卿,而当吕惠卿被贬在朝外后,每一任权力机构都没有敢把他重新召回朝廷,正是害怕他过河拆桥、反咬一口的品性。

历朝历代,「二号人物」,或称「副帅」,是个不好做的角色。理由很简单,他很想有自己的主见,渴望有自己的空间,却往往事与愿违,「一号人物」唯我独尊,放权是个艰难的事,哪怕矫枉过正。于是「二号人物」一旦有机会,就会让孕育多时的想法付诸实行。

吕惠卿掌握了「变法」的要领,树立了雄心,用更2.0版取代王师傅的1.0新法,也是一种正常的事。这个算是过河拆桥、反咬一口吗?见仁见智。

这不是我们的研究重点,不忘初心,我们是兜着「老君岩究竟是不是吕惠卿的手造品?」的悬念扑向朴兜来的。

随行的资深泉州文史名家陈日升先生坚决认为:就是!

理由有三:

一、这样有深邃思想的作品,绝非一个普通工匠随便敲敲而就,一定有大家的宏观与微观的设计。吕惠卿注解过《道德经》,对思想者的老子研究甚深,老君石像完成可能是这位「道」师的一项作品。

二、在当时,能把石雕做得这么深邃、精细的统筹者并不多。吕惠卿的宗亲也反映过,旧族谱中涉及过吕惠卿畅造老君岩的话题,可惜这段文字随着族谱的被付之一炬,现在暂时无从考究。

第三、为什么史册上,对吕惠卿在畅造老君岩的事务上,至今无影无踪呢?当时因为吕被贬后,得罪了记载历史的司马光,其丰功伟绩大多被刻意抹去,何况这种相较于国策民生的芝麻小事,更是无法流芳百世。

不过,窃以为,这三点推理的成分居高,证物有待补充。

南安市水头镇朴兜吕姓,源溯商末周初姜尚吕望,远祖吕湮为唐肃宗宰相。现存大宗祠有三座:使相家庙(二甲祠堂)、九甲祠堂、恭懿侯家庙(一甲祠堂)。二甲祠堂冠以「使相」者,盖因其八世祖吕惠卿曾任北宋参知政事、节度使;十二世祖吕大奎以南宋秘阁修撰知漳州军事;十三世祖吕温于宋末随幼主播迁,平雷州府有军功,故名。

「外界认为你们这位祖上是奸臣,你怎么看?」

「我没有深入研究,不好评判!」

「说你们的族谱说,吕惠卿畅造过老君岩……」

「我的族谱只显示有吕惠卿这位祖宗!」

我的好朋友Stanley Lui的父亲、原籍朴兜现居香港的吕孙民先生,这么与我讨论关于吕惠卿的话题。

我们关于老君岩的吹风论坛,选在俗称五里桥的安平桥中点——水心亭举行,这座与洛阳桥齐名的石头桥,好像一弯扁担,一头挑着吕惠卿的故里,一头挑着郑成功的成长地。

平则行,不平则鸣。叫@平兄 的陈家平心潮或澎湃或缓静,与老骥伏枥的陈日升先生,吹着海风,你来我往地讨论着老子的气定神泰。思想者,或躁动或叛逆,像这样的老版思想者,唯泉州老君岩也!家平兄,这么说。

说起这座这些天让我日思夜梦的泉州老子石像,不得不联想起我2003年去采访羽毛球世锦赛期间拜访过的英国著名的「伦敦石」。

匆匆从伦敦的加农街走过的人,也许没人注意到这条街111号墙上的小地穴,里面还有一个玻璃外壳。更少的人知道里面还有一块石头,全无奢华,只是一块鲕粒灰岩(oolitic limestone)。

这块石头不含贵重金属也无铭文,并不像博物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工艺品。但自从它出现在文字史料中,在字面和隐喻上,就都是伦敦的一部分。BBC称,一些18世纪的作家甚至认为,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特洛伊城的守护神一样,这块石头是伦敦持续存在的关键。伦敦石见证了这座城市最重要的时刻,包括伦敦大火和德国发动的闪电战。这块长53厘米,宽30厘米,高43厘米,被称为伦敦石(London Stone)的确切起源仍然是个谜。

20世纪60年代的研究表明,它很像是克利夫沙姆石灰岩,可能是从侏罗纪时期的岩石带中採集,该岩石带从英格兰西南部的多塞特郡(Dorset)延伸到东北部的林肯郡。2016年,伦敦考古博物馆的测试结果表明,伦敦石可能来自伦敦以西160公里的科茨沃尔德。

伦敦石早在16世纪就出现在印刷版的城市地图中。1578年,一位名为格林纳达的法国访客描述其为「3英尺高,2英尺宽,1英尺厚」。如今仅存的是原石的一小部分,原石曾埋在灯芯街的中心地带,即现在的加农街,离伦敦塔不远。1598年,伦敦历史学家斯托写道:「它是如此坚固,如果马车因为疏忽撞上它,车轮就会断裂,而石头却不会动摇。」毫无疑问,石头所处的这个位置有些离奇,但考虑到伦敦地貌在过去一千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我们有理由认为,以前的街道是围绕这块石头修建的。但我们能肯定的只有这些。

「科学无法解释这一现象,这是考古学一个失败的例子。」伦敦博物馆荣休馆长克拉克这么说,他好像在影射那些没把泉州的老君岩出处说清楚道明白的泉州历朝历代的考古人。那t么魁梧的老子端坐在那里,历经千年,你们却不知道它来自何圣之手,来自何处,造自何年!

就像老君岩见证了泉州城的天崩地裂、兴荣衰败,几个世纪以来,伦敦的这块石头一直是伦敦的地标,见证了这座城市最重要的时刻。1666年9月2日,布丁巷的一家麵包店发生火灾。在接下来的三到四天里,大火焚毁了中世纪伦敦的中心地带,破坏了13,000多座建筑,伦敦石周围的建筑也无倖免。但伦敦石位于街道中部,因此免遭严重的损坏。这场大火还导致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大火过后建筑师开始重建这座城市,测量者发现,这块石头很像一座冰山,可见的只是小部分,石头的「根」向地下延伸了大约3米。发掘时,英国皇家学会科学研究院的胡克指出,它可能是「一种方尖碑」。这一理论得到当时的建筑师克里斯托弗·雷恩的支持。他和他的儿子小克里斯托弗·雷恩猜测,这石头可能类似「罗马城的金色基石」,就是一个古老的纪念基石(大地原点), 罗马帝国所有道路的建造,乃至整个帝国的里程测绘,都由这里开始。

故事越来越多,正像吕氏族谱提过一句「吕惠卿倡造老子石像」让后人神经一下子活动开来,但随着族谱的被烧,历史逻辑又断了线。遗憾的是,能证明它是罗马帝国时期建筑的证据非常少,而且远没有定论。更重要的是,这块石头不久后就被重新安置。19世纪中期建设大都会铁路时,这块石头的大部分原始地基被挖走。

我的好朋友平兄说,估计一旦移了位,物和迹的「遗」味就变得淡薄,而难以说服其价值。

到1742年,随着伦敦交通日益拥堵,这块石头容易引发危险,因此从街道中心搬到了不远处,放置在圣斯威恩教堂(St Swithin's Church)的墙上。1940年,这座教堂在闪电战中几乎被德军的炸弹摧毁,但这块石头又一次在废墟中倖存下来。1962年,教堂遗址上建成的是加农街111号的写字楼,并用一个特别设计的装置保护石头,此后它就一直待在那里,除了2016至2018两年间,写字楼被翻修,伦敦石挪入伦敦博物馆。

BBC有这么一段煽情的评论很值得被我们引用来对待老君岩——

虽然这块石头的原始目的已经不得而知,但它的象徵意义不可否认。经历过火灾和轰炸,从罗马军团到平民革命,伦敦石一直存在。我们可能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我们现在不敢动它——否则伦敦的未来可能就会受影响。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它只是一块石头。

泉州空中摄影师陈起拓高瞻近窥,拍出了静态老君出神入化的动态。

我思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人类的仁义道德则因为人性的不变而永恒,稳重泰然的老子告诉你一个道理:不管刮风下雨、天崩地裂,不管你的坐姿怎么,不管你的须眉几何,平视前方,展望未来。

法是变化着的,经则是永恒的,其实,心「道」才是人之大「道」。从经而行,心不出轨。

不管手造者是谁,老君以不变应万变,以神秘接受猜测,默默鼓励着略微嬲炮的泉州人:什么拢不惊,输赢笑笑lia!瓦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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