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
在范行准先生的医史专著《中国病史新义》即将付梓之际,我谨简单介绍一下范先生的生平著述和本书的整理经过。
范先生名适,字行谁,号天磬,浙江省汤溪县人,1906年生。先生幼时家境清贫,而自少及长笃志向学。曾就学于上海国医学院,得获陆渊雷、章次公等医界前辈的教诲。毕业后长期从事医史研究,建国后在中国军事医学科学院工作,并任中国中医研究院特约研究员,是我国著名的医史学家和藏书家。
作为医史学家,范先生在半个多世纪的学术生涯中,对中国医学通史、预防医学史、军事医学史、疾病史、历代医事制度、医学典籍和中外医学交流史都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探索,取得了引人瞩目的成果。他先后撰写有《明季西洋传入之医学》(1942年)、《中国预防医学史》(1953年)、《中国医学史路》(1961年)等医史专著,和“胡方考”“两宋官药局”“中国古代军事医学史的初步研究”“中国古代外族”“医家考”“古代中西医药之关系”“朝鲜的古典医学”“述现存永乐大典中的医书”“两汉三国南北朝唐医方简录”等数十篇医史论文。范先生的论著以立论严谨、博雅渊深著称,在医史学界有口皆碑。
作为藏书家,范先生数十年来节衣缩食,苦心搜求,搜集和保存了许多珍贵古籍。在1942年,他的四部藏书已“卷逾二万”,以后又续有补充。在众多的藏书家中,以数量而言,范先生的收藏或许并不很多,但却很有特色。他藏书的最大特点,是十分重视搜集历代医学著作,而这恰好为许多藏书家所忽视。在搜集古代医籍时,他又对著名医学家的手稿和医籍抄本极为关注。由于他的富有特色的丰宫收藏,而被誉为中医藏书家中的巨擘。范先生坐拥书城,爱书如命,却又视“书物为天下公器”。他把自己的藏室取名为“栖芬室”,表示这些书不过暂时在此栖止而已,并非仅供一己收藏赏玩者,异日“苟吾不用,宜速散去”。果然,1984年他七十八岁时,乃毅然将栖芬室全部藏书献给了中国中医研究院图书馆,一时蔚为医界美谈,并受到了有关部门的表彰。这批献书共760多种,7200余册。其中医书660多种,2100多册,内含善本290种,150余册。这些善本医籍中,有宋元明三代刻本、写本90多种,如北宋版《圣散子方》、明彩绘本《本草图谱》;还有不少清代医家、学者的手稿,如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稿本、刘鹗《要药分剂补正》稿本,及连自华、陆懋修、田晋蕃等人的手稿。
从青年时代起,范行准先生即立下宏愿,要编写一部中国疾病史。积数十年的不懈努力,在他晚年时,终于完成了《中国病史新义》的初稿写作工作。但是,由于身体健康状况欠隹,他已无力进行最后的整理和修定工作。在献书时,他希望中国中医研究院能协助他将《中国病史新义》整理出版。这一愿望得到了中国中医研究院的支持,并由图书情报研究所和中医古籍出版社迅速组织了整理班子进行工作。

《中国病史新义》手稿约100余万字,以疾病为纲,分为解剖生理、内科病、神经精神病、内分泌病、营养障碍与新陈代谢病、传染病、寄生虫病、外科病、创伤病、皮肤病、妇儿病、胎生、五官病凡十三编,分别阐述我国古代对各科各种疾病的认识过程,包括病名、病因、证候和治疗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不同特点和发展变化。在写作过程中,范先生不仅充分利用历代医籍,而且广泛涉猎和援引经史子集中的医学资料,尤其是从史书地志,笔记、字书、韵书、乃至甲骨文、钟鼎文中发掘出大量珍贵资料,并注意从文字学、训诂学的角度对疾病演变史进行研究。这是一部资料极为丰富的疾病史专著。
中国医学史作为一门研究中国医学发展过程及其规律的学科,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优良的传统。最早的医史专著、可以追溯到唐代甘伯宗的《名医传》。其后则有宋代周守忠的《历代名医蒙求》、明代李濂的《医史》、清代王宏翰的《古今医史》与徐大椿的《医学源流论》。但这些著作大都偏重记述医史人物的生平活动,而缺乏对医学发展过程及其规律的系统研究。近代系统的医史著作最早有陈邦贤的《中国医学史》,王吉民、伍连德的《中国医学史》,李涛的《医学史纲》等。建国以后,医史著作更是联翩问世。以上这些著作,多数是医学编年史性质的专著,而为广大医史研究者和临床工作者关注的疾病史专著迄无问世者。范行准先生《中国病史新义》的编写出版,无疑是填补了中国医学史研究领城中疾病史研究的空白。
面对这样一部内容浩瀚的百万言手稿,出于对范先生勤奋治学精神的尊敬和负责,参加整理工作的同志们进行了艰苦细致的工作。我们的整理工作,包括辫认、核对、梳理、标点、誊清等项。由于手稿曾经多次反复修改和补充,字迹模糊不清,难以辨认,而且有数万象形字、古体字、异体字、繁体字等,给整理和排版都造成极大的困难。此外,文中词义疑难之处亦甚多。这些,在经仔细辨识后,于疑难处曾请范先生指导确认。对于文中引用的大量医学与非医学文献,根据现有查阅条件,进行了认真核对。至于原稿文字中未及整饬的部分,经过推敲,酌予梳理,并加标点。最后誊清全文,送请范先生复核通过。
对于整理工作,范先生希望保持手稿内容的原貌。包括原稿的观点和语言风格,所以除了更正部分明显的笔误外,整理者对原稿在这些方面未做较大增减。由于本书的编写经历了几十年时间,范先生早年曾受“中西汇通”学派的影响,这自然在书中也有所反映。同时他所采用的西医学内容亦只限于当时的水平,由于种种历史的原因,未及充分吸收和补充近年来出现的新学说和新观点。另外当时的社会政治方面的观点在书中亦有反映。
本书的整理工作是由各位整理者分工合作完成,由于整理者学识和水平所限,加之整理者各自工作繁忙,缺乏联系和协调,因此整理工作一定会有不少错误之处,衷心欢迎各位读者不吝赐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