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论“守旧”

主张“新民”的梁启超其论“守旧”还是很有特色的。任公在《新民说》中这样论“守旧”:“世或以守旧二字,为一极可厌世之名詞。其然豈其然哉?吾所患不在守旧,而患无真能守旧者”。

主张“新”“旧”不两立的陈独秀,对“真能守旧”亦是敬仰有加的。他对殉清的梁济这样评说,“就是梁先生自杀,无论是殉清不是,总算以身殉了他的主义”,“就算梁先生是单纯殉了清朝,我们虽然不赞成,然而他的几根老骨头,比那班满嘴道德暮楚朝秦冯道式的元老,要重得几千万倍”。陈独秀认为梁济“在旧历史上真是有数人物”,这个评价应该说是相当高的。

哪怕是对待复辟帝制两大推手张勋与康有为,陈独秀亦有迥异于世俗之认识。“人以张、康实行复辟而非之,愚独以此而敬其为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所做的,就是他们所想的,“始终一致主张贯彻”,这就比“依违于帝政共和自相矛盾者”高出多多。张与康亦可算作“能守旧者”。陈独秀这是把做事与做人分开来认识,其事倒行逆施,不妨其人尚有可取之处。

说到“真能守旧者”,在现代文化界有两人可以当之。其一为林纾。史载林纾是“十谒崇陵,匍伏流涕”。其实,林纾前后拜谒光绪陵墓共计十一次。林纾要以“清处士”为墓志,誓言“一日不死一日不忘大清”,并决心“与吾清相终始也”。在清社已屋的情况下,如此铁心赤诚,天下尚余几人?

另一个为吴宓。被称为“吴夫子”的吴宓,其“冥顽不化”也是出了名的。吴宓有一个终身信条,“保存中国文化,首先必须保存中国的文言文和汉字”。据《吴宓与陈寅恪》一书,五十年代中期,全国开始文字改革时,吴宓常用激烈的文字表达他的痛彻心扉,“今文字改革行,宓极愤恨,几欲造反或自杀”,“坚决反对汉字打丁汉化及简字推行,宁甘以投嘉陵江而死”。吴宓还有“不死惊看汉字亡”的痛惜诗句。

梁启超所看重的那种“真能守旧者”,其实更是尊重其独立不迁的殉道精神,而这在中国是最难能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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