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 《易经》,很多人的态度是讳莫如深,却不知它是儒家“五经”之一,儒家士子的必读书籍。比如在《红楼梦》中,曹雪芹大量地运用了《易经》元素,最突出的就是对“木石前盟”和“金玉良姻”的设定。
我们都知道,“木石”是指黛玉和宝玉,“金玉”是指宝钗和宝玉,那么问题来了,同一个宝玉,为何和黛玉在一起时是石,和宝钗在一起时却是玉呢?
这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一直以来,对于宝玉是神瑛还是顽石的化身颇有争议,其实,从“木石”和“金玉”可找到答案:宝玉是顽石和神瑛的结合体,是顽石还是神瑛,是石还是玉,就看他和谁在一起。
木石相克,黛玉是宝玉的克星
五行生克,是从《易经》衍生出来的哲学理论,它指出,世上所有物质,都可归为金、水、木、火、土五类,它们之间彼此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黛玉是绛珠草,她也经常自称为草木之人,而宝玉的顽石属性为土,这便形成了木克土,即黛玉克宝玉。
关于生克,我们可简单理解为生长和损耗,生长是向上的,生命力越来越旺盛;损耗是向下的,生命走向消亡。
那么,黛玉是怎么克宝玉的?
来到贾府的黛玉,是以玩伴身份出现在宝玉面前的。“喜在内帷厮混”的宝玉,在和丫头们厮混时,总觉得意犹未尽,因为那些不识字的丫头,没办法陪他玩风花雪月。黛玉的到来,正好填补了宝玉的这个空缺,于是宝玉的顽劣升级了,从生理层面上升到精神层面。这也就是为什么宝玉对黛玉只有精神需求没有生理需求,“找黛玉去相伴一日,回来还是和袭人厮混”。黛玉起到的作用是消磨他百无聊赖的白天时光,而袭人承担的则是生理作用。
因此,我们会看到,他和黛玉的交流,都是风花雪月的层面,比如一起读言情小说,一起拿言情小说中的台词作戏等。
宝玉的青春时光,就在这个过程中消磨掉了。再加上黛玉支持他不追求“仕途经济”和“应酬世务”,这就让他的啃老更心安理得。
黛玉对宝玉的损耗,还体现在湘云说过的一句话上:“这些没要紧的恶誓,散话,歪话,说给那些小性儿,行动爱恼的人,会辖治你的人听去!”
这句话,精准地点出了宝黛之间的相处日常:一个不停地发恶誓,说散话歪话,一个用小性儿、恼怒来辖制。这样的相处模式,贯穿了宝黛交往的全阶段,直到黛玉被宝钗的兰言点醒。
辖制,本身就是耗损之意,即所对方禁锢在自己划定的狭小圈子里,并付出精力去监管。
因此,耗损是相互的,黛玉在辖制宝玉的过程中把自己也消耗殆尽,宝玉则在被辖制过程中失去了探索世界更多可能的机会。
木石相克,宝黛在一起,是互相损耗。
金水相生,宝钗是宝玉的助力
在五行属性中,玉属水,质地比石头柔软,像君子一样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根据五行生克原理,金生水,宝钗之金,是来助化宝玉之玉的。
宝玉有神瑛的一面,瑛的本义就是美玉,何况是仙界的美玉呢,自然要比世俗之普通人更有慧根。正如宁荣二公对警幻仙姑嘱托之时所言:宝玉“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规引入正”。宝玉有天赋,但因为无人教育引导,因此容易走上邪路变成顽石。
宝钗便是能引导宝玉入正的人。
于是,我们便能看到,当宝钗用“杂学旁收”劝导宝玉别喝冷酒时,宝玉觉得“有情理,便放下冷酒,命人暖来方饮。”
当宝钗提到热闹戏中也有好词藻时,宝玉“喜的拍膝画圈,称赏不已,又赞宝钗无书不知”。
当宝钗提醒宝玉“绿蜡”的出处时,宝玉说宝钗“真可谓`一字师'了。从此后我只叫你师父,再不叫姐姐了”。
通过与宝黛交流的内容对比,我们会发现,宝黛之间仅限于风花雪月的小情小爱,宝钗与宝玉之间的交流,却都是深入灵魂能让人开悟的,属于学识层面的碰撞。
相比于黛玉的辖制禁锢,宝钗的这些小提点,都是帮宝玉开门开窗的,引导宝玉发现更广阔的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宝玉逐渐脱离石头的顽劣之性,体现出玉之本性。这便是金水相生,金玉互相成就。
这也就是为什么木石只能成为前盟,金玉却是良姻。木石的互相损耗,是两败俱伤,最终以一方倒下而结束,这便是黛玉的泪尽而逝。而金玉的互相成就,让宝钗和宝玉都激发出各自的潜力:宝钗的济世能力有了用武之地,为贾薛两家收拾烂摊子;宝玉终于从梦中醒来,正视现实,认识到了自己的“于国于家无望”,不再贪恋红尘,回归了天庭,重新做回神瑛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