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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一介女流张寡妇,是怎么成为民国悍匪的?

作者:我方团队张嵚

在民国时代形形色色的“悍匪”“巨匪”“恶匪”里,有着“张寡妇”称号的豫西女土匪贺贞,却是十分特殊的一位。

因为,比起同时代,那么多利欲熏心且嗜血成性的“同行”们来,在成为一位官府官兵们听了打哆嗦的“悍匪”之前,这位“张寡妇”,却也曾是一位勤劳持家,老实本分的乡下女人。

“张寡妇”贺贞,河南省洛宁县草庄村人,生于1880年,18岁时嫁给了德里北村村民张有,而后接连生育了三个孩子。那时的贺贞,是村里出名勤劳能干的贤惠媳妇,却偏偏接连摊上了苦命:先是多病的公婆相继亡故,且为治病欠了一堆高利贷。夫妻俩咬牙勤扒苦做,好不容易还清了债务,丈夫张有却积劳成疾,在她26岁那年也撒手人寰,扔给她三个未成年的孩子。从那时起,人们都叫她“张寡妇”。

即使这样,张寡妇也没向命运低头,之后的十几年里,她继续勤俭持家,硬是不求人不惹事,老实本分干农活,把三个儿子拉扯成人。可她不惹事,“大事”却偏找上她。丈夫的大伯张更山是村里的大地主,平日非但没帮过她家,反而处处找麻烦占便宜。1920年秋收时,张更山就为一点琐事,竟指使人把张寡妇的三个儿子往死里打。张寡妇长子张振升一怒离家出走。即使这样,张寡妇还是忍了,她还是咬牙操持着家,等儿子回来。

而两年以后,“风光”回来的儿子张振升,更把十里八村都吓坏了:经过两年奋斗,张振升已经成了洛宁当地赫赫有名的土匪。他带着大队人马杀回德里北村,把“大伯爷”张更山家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吓得张更山撒腿跑路。可“风光”了没多久,张振升的匪帮发生内讧,猝不及防的张振升在内讧里被打死。四十出头的“张寡妇”贺贞,竟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

长子死了,作为“土匪家属”的张寡妇,更在当地出了名。以张寡妇自己的话说“人家逼得咱走投无路,只能拼上跟他们干”。这位勤劳本分了大半辈子的农妇,这次干脆一咬牙,带着次子明升接管了长子生前的匪帮,从此成了这股土匪们尊敬的“干娘”,亦是当地赫赫有名的豫西土匪“张寡妇”。

如此“意外转型”后,张寡妇当年勤俭持家的本事,很快就在匪窝里大放光彩:先给这帮土匪们定规矩,不能逮谁抢谁,要专抢有钱的富户。然后又给土匪们开发重点业务,不能打家劫舍之类的乱干,来钱最快的就是绑票,尤其是绑富户家的黄花闺女。同时又给土匪们定纪律:绑来的“肉票”要好吃好喝好招待,敢非礼“肉票”的立刻拖出去枪毙,而且收钱就放人,“商业信誉”十分良好。

凭着这“诚信”操作,这支原先人心涣散的匪帮,实力迅速膨胀,到了1925年时,他们不但装备换了一茬,队伍也扩充到2000人。“张寡妇”的威名如日中天,甚至河南很多其他的匪帮,做坏事时也都打着“张寡妇”旗号。可就在这“事业巅峰”时,不幸却再次降临了。留守在家的张寡妇幼子张先升,竟被仇人张更山带人活活打死。而正当暴怒的张寡妇准备集结队伍,血洗德里北村时,官府的橄榄枝却来了:您老人家息怒,来招安了。

几年“诚信经营”,当时统治河南的北洋政府,对张寡妇怕的要命,一看打不过,就换了怀柔政策。可对这帮“官老爷”恨得牙痒的的张寡妇,却来了一招“金蝉脱壳”。在张寡妇看来,自己一把岁数了,可麾下土匪们还年轻,所以“不能耽搁人家一辈子呀”。于是在张寡妇的操纵下,张寡妇次子明升拉着队伍,接受了官府的改编,摇身变成了“连长”。张寡妇本人呢?则重新混迹江湖,拉队伍办匪帮。

如此奇葩操作,效果也立竿见影:一边是张寡妇的匪兵,动辄就拉到千人阵仗,把官府揍的腿软了,再就坡下驴接受“改编”,把手里的匪兵送去当官军。然后张寡妇就再战江湖,继续拉新的匪帮。这样一来,张寡妇当土匪,儿子明升做官军,真真正正的“官匪一家”。豫西张寡妇的势力,也陆续扩展到伏牛山熊耳山等地,气焰十分高涨。

但此时的张寡妇,依然比较讲原则,穷人不抢,肉票不伤,专收拾地主老财。可1931年,她的儿子明升在陕县头峪被人打死,暴怒的张寡妇,一怒血洗了头峪村,全村乡民几乎被杀光,房子也被烧成白地。彻底失去了三个儿子的张寡妇,从此也完全变了。

从此以后,一个更加嗜血的张寡妇出现了,1932年秋,张寡妇又高调攻打德里北村,号称要杀掉老仇人张更山,没想到由于指挥失误,匪兵们走错了地方,误入了涧口乡东陶峪北村,然后就将错就错,把东陶峪北村一顿烧杀,33名乡民遇害……

也随着张寡妇的性情大变,她的“土匪事业”也每况愈下,曾经数千人的匪帮,或是被剿或是散伙。到了1933年时,53岁的张寡妇,部下大多已走散,张寡妇本人也头顶光秃。但她依旧不屈不挠,竟单枪匹马带着烟土到许昌换枪支,打算再拉队伍东山再起。路过郏县时,她也曾遭到两个土匪打劫,结果张寡妇眼疾手快,两枪就把两个土匪手打断,然后给土匪扔下一包药后悠然离开。事后她叹息:“他们(土匪)要有办法,也不会来劫路”。

穷途末路时的张寡妇,还是这样“盗亦有道”。

但“有道”的张寡妇,却在这次途径洛阳时被人认出,然后在洛阳的旅社里被当地军警包围。当时的她,也只是朗声一笑:“老娘不是孬种,不会逃跑的”。没逃的她,随后在洛阳被处决,上刑场的那一刻,她依然向着围观民众高呼:“我是张寡妇,我是被逼当刀客的(土匪)……可我的仇还没有报……”随着一声枪响,悍匪“张寡妇”的传奇,就此落幕。

张寡妇的“江湖风云”结束了,可背后的疑问,却依然叫好些后人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么一个老实本分寡妇,最后会走上“匪路”?每次招安之后,再拉队伍依然这么轻松。为什么当时豫西的土匪,招安了一拨又起一拨?悲剧背后,就是当时河南的世道。

民国号称土匪多,河南更是重灾区:张寡妇嫁到张家的晚清年间时,河南大地就不停遭到天灾,吏治更是出名的腐败。等到进入了民国,军阀鱼龙混杂的河南,更是乱到一锅粥。几任军阀们在河南大力推广鸦片种植,多少农民失去土地,变成了流落的流民。地主老财们更趁机大发横财。如张更发之类的“乡贤”们,一边勾结土匪,一边巧立名目压榨农民,发足了财也拉足了仇恨,一切,都成了土匪滋生的温床。

外加当时河南无休止的军阀混战,从张寡妇长子跺脚当土匪的20世纪20年代起,直皖奉各路军阀在河南混战不休,河南的大小官僚,背后都有军阀撑腰,猴急着要拉队伍壮大自己,所以见到土匪武装,也就见到了宝,慌不迭的砸钱拉拢。所以张寡妇每次拉起队伍,立刻就能找到“接收客户”,然后再拉队伍折腾,几乎成了“土匪产业链”。

如此折腾下,到1926年时,河南的各路军队,总数已经突破了30万,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招募来的“匪军”。为了养这些兵大爷,各路军阀当然也加倍横征暴敛,手里有枪的匪兵们,更是逮着谁敲诈谁。张寡妇二子张明升,就是因为手里有枪后太膨胀,大肆敲诈勒索,这才激起民愤,招来杀身之祸,闹得张寡妇性情大变。

而张寡妇的遭遇,也只是当时民国河南匪患的生动缩影,以何西亚《中国盗匪问题之研究》统计,张寡妇纵横豫西时,河南全境土匪多达51万,参考当时河南的人口,就知此时河南,简直是“无处不土匪”的人间地狱。至于如张寡妇一家这般,从老实本分老百姓“转型”为土匪的人家,那更是比比皆是。这,才是号称“繁华”的民国时代,虐心的民生真相。

看过张寡妇的一生浮沉,就可深深新中国初期,许多经历过民国时代的苦老百姓们,那一声发自内心的悲愤叹息:旧社会,把人变成鬼。

参考资料:王瘦梅《驰名豫西的女土匪张寡妇》、 何西亚《中国盗匪问题之研究》 、李文楼《民国时期河南土匪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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