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除了描写了黛玉和宝玉两人凄恻动人的爱情悲剧,对世俗百态也给出了精彩全面的刻画。

其中,关于天花,略微提了一笔,笔墨不多,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很丰富。通过提及的几点信息,可与史料研究相对照,大致对小说映射的时代有所了解。
谁知凤姐之女大姐儿病了,正乱着请大夫诊脉。大夫说:“替太太、奶奶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症。”王夫人、凤姐听了,忙遣人问:“可好不好?”大夫回道:“症虽险,却顺,倒还不妨。预备桑虫、猪尾要紧。”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与家人,忌煎炒等物;一面命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一面又拿大红尺头,给奶子、丫头亲近人等裁衣裳。外面打扫净室,款留两位医生,轮流斟酌,诊脉下药,十二日不放家去。贾琏只得搬出外书房来安歇。凤姐和平儿都跟王夫人日日供奉娘娘。
一,见喜。
天花病毒喜热厌寒,因此清军没有入关之前,满洲人极少患天花。满清统治者立足北京之后,马上采取措施来预防天花的发生。这一时期预防天花的措施大体上有以下三种:一、避痘;二、祈神;三、推行种痘术。
据记载,康熙的继位与他患过天花有关。康熙曾大力推广过人痘接种术,1994年杜家擢发表了文章《清代天花病之流行、防治及其对皇族人口的影响》,探讨了清初政府采用的措施,主要采取躲避、隔离等 方式。在康熙二十年至嘉庆二十五年之间,朝廷开始进行人痘接种术的推广。
采用人痘种植术,就是让小儿出一次轻症天花,从而获得免疫力。
针对天花,清朝在太医院专门设置痘疹科,负责种痘、治痘。痘疹科医生不仅为皇室子女种痘、治痘,同时也为京城官员、旗人子女和边区蒙古人子女种痘。周汝昌在著作中也提到了藩王的子嗣需要接种。
《红楼梦新证》伊弟兄傥有二三岁子嗣,即指为额驸,俟可送入内地之时,即行送来,种痘抚养
有关乾隆的九公主的种痘记录,提到了“见喜”。
种痘有一定的风险,如果出痘后发展不顺利,可能会引发痘症中的“险逆之症”,或其他并发症,所以种植术及种后护理比较复杂,对金枝玉叶种痘前身体条件的考虑应当更加严格。
在九公主种痘后,御医密切观察,7日后,御医会诊得出诊断“九公主脉息弦滑,惊恐发热,似有见喜之象”。
从中可见当时社会对于痘疹的普遍观念,在满清入关时,对天花谈虎色变,推广了种痘后,“见喜”的说法,未必是出于用词忌讳,而是人们已经对天花的诊治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痘疹发出后就可望痊愈。
对家长来说,孩子如果能度过这一大关,从天花疾病中痊愈,不啻喜从天降,明末孔贞时也曾说过:“两侄、一侄女尽得岀痘,天下第一快事。”
二,痘疹娘娘
痘疹娘娘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地域性。按照民间说法,她源自于《封神演义》,普遍认为痘疹娘娘是痘神余化龙之妻金氏。
在明清时期,各地供奉的痘神并不相同,地域多元性相当明显。痘神的势力范围,有些跨越数省(如痘疹娘娘),有些则仅限于省内一小区域,甚至小到只有一个县(如张骞)。
痘疹娘娘形象的出现,也有一个过渡的过程。
自古以来,人们陷于危难,常寻求宗教信仰的协助,因此当家人出痘时,会自发的祈祷天地神灵庇佑。特别是在天花肆虐地区,底层人民没有条件避痘,就只能依靠祈神来祈祷平安,这样至少可以带来心理上的安慰。
对于痘疹,人们祈求的对象,一开始是向土地、城隍祈求,同时也会去灵验的佛寺、牛头大王庙求助,甚至会向与子嗣相关的神祇祈祷,如高禖神,后来才创造了痘神,如痘疹娘娘等。
嘉靖年间,郎瑛(1487-1566)提到:”嘉兴有焦通判,陝西人,其叔焦三有子病痘,求救于城隍不应,击败神额。“
综合来看清朝对痘疹的重视,会发现《红楼梦》留下一个疑问:按照贾府的贵族地位,巧姐更应该是接种后才出现”见喜“,而不是生病发热才发现出痘。对此有两种合理的推测:第一,巧姐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接种,但这一点很难求证;第二,或许在作者(曹雪芹)潜意识下,按照他更熟悉的情形加以描写,即底层人民没有条件避痘。
〈参考〉
从清宫医案看天花的防治
明代以降的痘神庙与痘神信仰
清代天花的预防治疗及其社会影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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