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时茂于1979年参加拍摄的《牧马人》再次在网络上走红,影片里他与丛珊演绎的艰难困苦时光中的靓丽爱情,感动了很多观众。
这种立足于普通生活的纯朴的爱情,在当今影坛上花里胡哨的激情洪水面前,已经像一条清纯的小溪一样难以寻觅了。
拍摄《牧马人》的时候,朱时茂25岁,看起来,却把人物的沧桑感展现得非常充分而淋漓。
而如果论起朱时茂的首部爱情片的话,那么,要算他的未最终拍完的处女作电影《西沙儿女》。
电影《西沙儿女》改编自著名作家浩然的长篇小说,早在1974年10月份,同是作家的杨啸已经把这部电影的剧本编写好,当时北影厂组织了一个强大的摄影班子,曾经导演过《烈火中永生》的导演水华担任导演。
朱时茂之前是福州军区文工团的演员,时年20岁,在影片里扮演男主人公符海龙。
而与他配戏的女主角则是由李秀明扮演的。
李秀明比他小一岁,当时19岁。
在这之前李秀明已经在上影厂的《年青的一代》中有了银幕的破冰之作。
而紧接着参演的由谢晋导演的《春苗》里,她以她那个时代近似素颜的盛世美颜,摘取了特殊年代的审美桂冠。
由她来扮演《西沙儿女》里的女主角,可以看出,这部电影是集萃了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帅哥靓女来打造最具观影效果的影片。
可以说,在文革期间的电影中,还没有这样选择如此匹合的男女演员,来呈现出电影里的至关重要的搭档。
这是因为《西沙儿女》是文革期间里绝无仅有的一部以爱情为基础支撑的电影。
而在浩然改编的电影中,也几乎没有完全呈现出以爱情关系为主体的电影先例。
《艳阳天》里,小说里非常明晰地写到的肖长春与年轻农家女孩焦淑红的爱情线索,在电影里被削减得几乎看不到一丁点影子。
《金光大道》里的高大泉与妻子的关系,看似是电影里能够镜像式对称的男女对手戏,但是影片中的由王馥荔扮演的高大泉妻子,仅仅是高大泉精神层面的一个影子,她所担负的功能,是烘托高大泉的形象,而不是他的对立面,因此两个人之间并无多少内心的交锋,影片里更没有多少爱情的展示,完全呈现出的是家长里短式的亲情关系。
在《金光大道》里倒是对高大泉的弟弟高二林的爱情描写自成体系,也构成了电影里的主要线索冲突。实际上,《金光大道》在展现这一个维度的爱情的时候,也是文革期间小说里最大胆与最出格的特别之处,因为只有在这部小说里,浩然用富有诗意的回目“小雪花”来表现乡村爱情的柔美的一页。
这也是浩然的小说能够让人觉得真实的原因,因为他的文革期间的小说创作中,也没有回避掉爱情的存在,而其他的作家,似乎无一不是在这里噤若寒蝉。这根本原因,是浩然的乡土的语言,遮蔽掉了其他作家在涉及这一题材时必定会犯下的艳俗、低贱与肉麻的弊端。
浩然在创作《西沙儿女》时,我们从小说的标题中,就可以感受到他的良苦用心。
“西沙”这个主题是确定的,那么如何表现“西沙之战”?
也许其他作家,会把这个题材写成“西沙浪涛”、“西沙潮涌”、“ 西沙壮歌”。
但浩然没有这样,他在题目里用了代表男性的“儿”与代表女性的“女”,儿与女的组合,恰恰对应着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而“儿女”在中国的传统文化语境中,向来被界定为一种特别的基于儿女情长的情感关系,比如清代小说《儿女英雄传》就典型的是采用了这样的一种寓意。
因此,《西沙儿女》的标题就寓示着这个作品,是通过西沙的男孩与女孩的情感的空间与时间摹写,来展现时代需要的主题演绎。
也就是说,《西沙儿女》的潜在的本质,就是一个爱情的线索,来匹配对应时代期冀的主旋。
所以,《西沙儿女》里一直深深地潜藏着一个爱情的朦胧而隐约的线索,不断地萦回与缠绕,直到在时代的强音面前,达到了这一个线索的最高亢的回应。
由此可以看出,《西沙儿女》里的男女主人公是不同于文革期间的其它类文艺作品的。
在文革的戏剧与影视中,男女爱情一直深藏且回避着。“样板戏”里只呈现出单性的存在,而没有爱情匹配的男女主角容身。
而只有《西沙儿女》里,真正地凸现了以爱情为主体勾连的男女主角的身份。
现在拍摄这个电影,把男主角的角色给了朱时茂,女性角色给了李秀明,他们将在影片里扮演一对文革期间影视作品中绝无仅有的情感上对等的男女角色形象。
在浩然的原著小说里,细腻地描写了男女主人公青梅竹马、志趣相投的童年生活,在他们进入青春期之后,小说里以罕见的温情与抒情,描写了男女主人公相约在椰林丛中、行走在海岛小径的浪漫情怀。我们不妨看看小说中的描写:
“青春的声音和脚步,从海边响到麻枫林,又响在渔村的街道上。……
月光在岛子上倾泻。
涛声在礁石边起落。……
植物的影子,模糊地摇摆着。
昆虫的叫声,这边停了,那边又响起。……
他们又接着默默地往前走。
月亮高了,身影儿短了。浪涛急了,脚步声轻了。
含着咸涩味道的海风,凉嗖嗖地刮着,吹着他们的脸,掀着他们的衣襟。”
在这月明风轻的晚上,两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与女孩,传递的不正是自少年起就情投意合的内心的合拍?
正是这种情感的铺垫,小说里顺理成章地描写到男女主人公结婚了,并且有了孩子。
应该说,能够如此完整地从少年起,穿越青春的浪漫,进入婚姻的殿堂,然后在最后的篇章里完成抗敌卫国的终极华章,浩然完成了整个小说的精心的构架。
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到,朱时茂将在这部电影里完成他日后在《牧马人》里同样美丽动人的爱情章回。
但《西沙儿女》从一开始就流年不利。1974年被北影厂列项投拍后,因为国际形势的关系,这应该是当时北越在西贡败退之后,又提出了对西沙的拥有权,所以,电影不得不停下来。
有此同一待遇的,是根据这部小说创作的黑龙江的连环画作者在申请到海南体验生活时,也遇到了阻隔。
不过,很快剧组又接到通知,电影可以继续拍了。于是剧组开赴海南,继续影片的拍摄。
粉碎“四人帮”后,剧组接到上面通知,电影暂缓拍摄,于是影片终于没有完成收官句号,难以成片。
据《西沙儿女》的编剧杨啸在回忆录中说,影片停下来的原因,是当时文坛上对浩然的争议较大,后来浩然恢复了创作,北影厂准备将影片的剩余部分继续拍完,但是因为影片的女主角怀孕后体型变化较大,加之女主角的童年扮演者长成大人了,于是,意图完成影片的计划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这部影片却成为朱时茂走上银幕的初试啼声,奠定了他日后在《牧马人》中突破性成就的基础。
有意思的是,从《西沙儿女》到《牧马人》之间,朱时茂出演过多部影片,但无一在影片里在爱情上有所建树。
在1978年拍摄的《蓝天防线》中,朱时茂也扮演了一名与《西沙儿女》中角色身份相同的军人形象,虽然影片里的女主角由后来也曾颇为知名的陈烨扮演,但电影也没有任何给予两个人情感照应的机会。
因此,朱时茂只有到了《牧马人》之后,他才在电影里塑造了一个情感关系中的角色存在。
这样,朱时茂在他40岁之前拍摄的电影中,与他演对手戏的女搭档,便可以说跨了三个时代。
第一个搭档李秀明,小他一岁,但出道远比朱时茂早,给人的印象还是文革期间成名的演员。
第二个搭档、《牧马人》中的妻子扮演者丛珊比他小八岁,演员身份已经是属于改革开放之后出现的一代了。
而第三个搭档、1993年在《雾宅》中扮演妻子形象的陈红,则似乎已是新生代的演员了。这时候的朱时茂已经39岁,而陈红25岁,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妙龄时光。
而因为《西沙儿女》没有完成公映,朱时茂银幕角色的第一个时代也就被拦腰截断了,这样他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他的第二个时代的代表作《牧马人》了。
不管怎么说,电影《西沙儿女》胎死腹中,让中国电影里少了一份浪漫,一份精美。
没有如果,只有结果,这就是电影的遗憾。好在还有浩然的小说原著让我们记起这份曾经的南海的历史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