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周玉:连人带马跌落悬崖

裴周玉将军19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饱受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洗礼,抗日战争时奔赴前线杀敌,百团大战中亦是有他的身影。晚年离休后的裴周玉,每日雷打不动要做的事便是读书、看报与跳舞。一家子十几口人,膝下儿女成群的裴老过着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日子……

2011年,裴周玉尚未跨入百岁大关,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时,全国各大媒体都曾争相采访过他,曾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的裴老,忆起当年之勇,仅对一件事情心有戚戚焉,那就是六盘山坠崖。

1912年出生的裴周玉,原生家庭困苦,父母早逝,他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为了抚养他长大,奶奶吃了不少苦,年纪大了手脚都不利索,还得下地干活、种田卖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1927年,由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从江西西部发展到了湖南东部,红军革命的一把火烧到了龙门镇枫林村,点燃了15岁的裴周玉一颗热血的心。常年遭到残暴对待的农民纷纷参与到其中,裴周玉本来就心疼奶奶,联想到千千万万穷人们还在受压迫,也加入到了起义队伍。

同年,裴周玉被吸收进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0年正式成为了红军战士。

中央苏区成立了,一个个革命根据地在全国各地生根发芽,裴周玉和战友们坚守在江西数年,参与了历次反围剿,但第五次反围剿在错误的军事指挥下失利,不得不实施转移,长征也就此拉开了序幕。转移之前,中央下发工作训令,要求每位战士严阵以待,凡是出现在名单上的人员,必须跟着部队走,不得耽搁。

为了做好思想政治工作,时任中央教导师特派员的裴周玉,多次下场解释,让恋家、犹豫不决的战士终于下定了决心。

军心稳固后,1934年10月8日,裴周玉所在的教导师全体指战员们背着武器行装,从临近瑞金的高围出发,这便是两万五千里的第一步。军队中的骡子和马匹有限,高级将领每人得一匹,裴周玉分得的是一匹毛色雪白发亮的白马。有关长征的不少资料里都提到过,高级将领分到的马一般都不自己骑,要么用来扛军队的粮食,要么就是让给军队里的老弱妇孺,要么就是用来驮着伤病员。

裴周玉的马也是这样,多是用来背粮食了。

因为行军的路上,战士们每个人自己背自己的粮食,每个人的力气有限,也就只能背适量的食物。为了在紧急关头多救几个饿晕了的战士,裴周玉让白马都背了十几斤的粮,自己牵着马走。还真别说,一路上缺粮的情况时有发生,每每遇到时,裴周玉都会打开装米的袋子,每人舀一勺,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大概走了一个多月,突破第一道封锁线后,红军来到了湖南、江西和广东的交界处,此处需要经过茂密的丛林,道路极其狭窄,大搬家式的队伍行进缓慢,裴周玉建议,丢弃笨重的大机器再上路。

突破第二道封锁线前,后方敌军追了上来,前方也有拦路的国民党军,局势变得紧张。就在危急关头,刘伯承总参谋长找到了裴周玉,下达命令:教导师掩护军委纵队行进。为了保证中央的安全撤离,裴周玉带领师部一个团的全体战士,激战了一昼夜,才偃旗息鼓。

由于裴周玉的指挥得当,军委纵队无一人受伤,全部安全跨过敌军封锁,裴老也在这次战斗中受到了表扬与嘉奖。

12月初湘江战役结束后,毛泽东的军事指挥权正在一步步的恢复,原本前去湘西与红二、六军团汇合的计划,有了变动。

大部队朝着贵州龙溪方向走,此外依据黎平会议的决定,整支主力部队要甩掉包袱,轻装前进,缩编部队,充实连队。所以,教导师所搬运的机器、破枪也要全部破坏后丢掉。

可是,丢也要丢的有方法、技巧,绝不能让敌军捡到便宜,这可如何是好呢?

裴周玉又想出了好法子。运送的担子装有各类不同物资,可采用“炸”、“丢”、“毁”、“送”四种方式一一解决。枪支弹药带不了的就毁掉,布匹带不了的就送给当地老乡……教导师也改编入了主力部队里的红三军团,而裴周玉担任军团保卫局监察科科长一职。

1935年6月,红军队伍行至夹金山,裴周玉此时调任为红十一团特派员,接受团长邓国清、政委王平的领导。过雪山前,裴周玉带上几个战士,东家走西家串地募来了许多生姜、辣椒,还有一些烧酒,用来御寒。雪山上温度骤降、呼吸困难,厚厚的积雪让战士们走起来像灌了铅一样。

裴周玉牵着他的那匹大白马跟在大伙儿的最后头,一个人掉了队,走不动了,他就让那人骑他的马,如此这般,每天都能救十几个战士。抵达哈达铺后,裴周玉又回到了红三军团,担任检查组组长。

长征已经走过了大半,裴周玉虽然职位不高,挂心的事却很多,宣传工作他时常出一份力,让沿途的老百姓都了解到了红军的好。就是这样的东奔西跑,裴周玉在不知不觉中身体透支了,也就是一两天的事,他突然发起了严重的高烧,体温达到了39℃。

红三军团缺医少药,病情逐渐恶化,刚好部队粮食所剩无几,裴周玉在吃不饱的情况下仍旧拖着病体继续赶路,只得由大白马扛着。

这匹马陪着红军走过了不知多少穷山恶水,救过多少伤员,可是它也需要休息,没日没夜的工作,马匹早已消瘦的不行。

一人一马随部队登上了六盘山,羊肠小道较多,路也凹凸不平,走到一个山坡凹处时,疲惫不堪的马失了前蹄,裴周玉连人带马地坠下了十几米深的悬崖。原本生着病晕乎乎的裴周玉,这一颠簸有些回复了神志,下落的那一个瞬间,他双手紧紧地握住缰绳,双腿更是夹紧了马背,心里头打了个冷颤。

无数的战场都淌过来了,什么大阵仗没见过,什么子弹没吃过,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要去见阎王老爷了吗?三四层楼的高度,容不得裴周玉细想,没一会他便失去了知觉。

与他同行的战友,一个个地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大伙儿着急忙慌地跑下山找裴周玉,在崖底找到了已经毙命的大白马,而裴周玉则被压在大白马的身下,昏死了过去。还有得救吗?保卫局的战友们面面相觑,决定先把裴周玉抬回露宿地,再行商议。

谁能料到,几个小时后,裴周玉居然苏醒了过来,只是腰椎骨受了伤需要进一步治疗,其他地方没有大碍。围在裴周玉旁边的战友们一个个地长吁了一口气,有几个脸上的愁容终于消散,露出了笑容。

“裴周玉命大,这简直是奇迹!”三五个战士连连感叹,裴周玉环顾四周,没看到自己的大白马,问道:“大白马呢?”“摔死了。”一听这话,裴周玉流下了痛惜的泪水。

这匹马与他的情谊,和生死与共的战友又有什么两样呢?一路走来互相扶持,帮助受伤遇难的战士于危难中,它也是红军大队伍里的一份子啊!如今就这么去了,实在是令人可惜。

到了吴起镇后,裴周玉被送入永坪医院进行治疗。

长征胜利了,抗战胜利了,新中国成立了,裴周玉也从青年变为中年再变为老者,除了看书、读报,他就热衷于写回忆文章、整理历史资料以及锻炼身体,活了103岁高龄的他,于2015年6月20日凌晨3点零8分,在北京因病医治无效,不幸逝世。

生前他常说:“我是幸运的。”是的,幸运地加入了红军,幸运地跟着共产党党,幸运地看过了这盛世,幸运地被世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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