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疫情提醒我们传染病的威胁并不遥远，当国内的疫情已经出现被遏制的势头，但东边日出西边雨，这场疫情在世界其他国家的蔓延又引发新的担忧。我们生活在一个日益联系紧密的世界，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还要共同面对。既然疾病无国界，那么抗击疾病的人类，亦应如此。今天我们从对疫情的关注中抽离，把目光投向罕见病。

每年二月的最后一天是罕见疾病日。 罕见疾病日的主要目标是提高大众对罕见疾病及其对患者生活影响的认识。

今年罕见病日的主题是： “罕见并非少见，罕见亦要强大，罕见亦是骄傲! ” (Rare is many, rare is strong and rare is proud!)

事实上，《欧洲人类遗传学杂志》上的研究报告指出，全世界有超过3亿人生活在6000多种已确定的罕见疾病中的一种或多种，每个患者都有家人、朋友和医护团队的支持，他们组成了罕见疾病社区。

在过去多年的工作当中，我们介绍过以MRKH综合征为代表的罕见病的患者支持组织，以及相关治疗手段，今天我们换一个视角，通过对阴道成形术的历史发展介绍，让更多的同道甚至患者朋友了解医生们如何一直以来不懈努力，改进手术技术，改善手术效果，造福患者群体。

借此机会，向所有奋战在抗疫一线的同行战士表示最崇高的敬意，也向所有坚守岗位，守护患者健康的医务工作者致敬，在这特殊时期，做好本职工作，就是最大的支持。

作者：潘宏信 罗光楠 秦成路

单位：深圳大学第三附属医院

阴道成形术是一大类手术方式的总称，从有文献报道的1817年首例阴道成形术实践至今，已经走过两百年的历程。这两百年的时间也是手术大发展的时期。

随着1818年詹姆斯实施第一例成功的输血，1846年莫顿实施第一例乙醚麻醉手术，1865年李斯特实施第一例外科消毒手术，作为现代外科基石的麻醉术、输血、无菌术陆续登场并逐渐广泛开展，标志着现代外科的诞生。在此背景之下，阴道成形术也在探索中前进。

1846年莫顿实施第一例乙醚麻醉手术

1865年李斯特（Joseph Lister）实施第一例外科消毒手术

在目前的文献报道中，把Dupuytren在1817年实施的阴道成形术称为第一例的阴道成形术，实际上Dupuytren是为一例因产后感染形成阴道粘连导致宫腔积血的患者实施阴道扩张手术。手术成功引流了宫腔积血，但患者在术后数天因败血症而离世。用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例手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阴道成形术。直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针对阴道缺如的阴道成形术才陆续出现，发展到今天各种类型的阴道成形术种类之多让人傻傻分不清楚，本文将针对阴道缺如的阴道成形术的发展历程进行梳理介绍。

阴道成形手术的共同之处是在膀胱和直肠之间的间隙建立人工阴道腔隙，然后置入不同类型的材料以防止人工阴道腔隙闭合。阴道成形术后续的发展就在合适的人工阴道覆盖材料的寻找中。早期的手术方式没有考虑到覆盖物的作用，直接置入亚麻布来填充腔体，后面改进为覆盖橡胶套的模具填充，也有尝试使用异体阴道上皮作为覆盖材料，甚至是兔子的小肠也曾经被使用。这些材料的使用在当今看来有点难以理解，但是局限于当时的整体科技水平，与其说是手术医师的奇思妙想或异想天开，不如说是为解决患者需求的积极探索。

在1898年，阿贝（Abbe）将从大腿或臀部表面取下的自体皮肤作为人工阴道的覆盖物，自此自体皮肤作为人工阴道覆盖物成为一种可选项，时至今日，这类型的手术还在使用。自体皮肤作为人工阴道覆盖物的缺点还是很明显的，首先，由于皮肤没有分泌功能，而且表面干燥，缺乏延展性，供体部位存在明显的瘢痕，术后护理麻烦，容易发生阴道挛缩或直肠瘘等并发症。

1938年，Bhonsale和Sheares对该方法进行了改进，使用了会阴皮肤作为带蒂皮瓣，随后其他尝试使用的皮肤皮瓣包括旋转臀皮瓣和肌皮瓣（股薄肌、外阴球海绵体肌皮瓣和腹直肌皮瓣），这些皮瓣也成功地用于治疗肿瘤或创伤后的阴道缺陷。此外阴部大腿皮瓣、肩胛骨游离皮瓣和外阴筋膜皮瓣的使用也见于文献报道。

1938年J B Banister和A H McIndoe发表的皮瓣阴道成形术论文

为了克服皮肤作为人工阴道覆盖物的缺点，各种各样的组织也被用做人工阴道覆盖物。1934年，布林杜（Brindeau）使用经化学和灭菌处理的冷冻干燥的人羊膜作为人工阴道覆盖物。其他许多作者也报道过使用人工或生物材料，包括口腔粘膜、人工真皮以及经体外培养的自体阴道组织。其中口腔粘膜和羊膜在一些国家和地区还在使用。还有一些材料的使用，如胎儿皮肤，自体头皮，异体脑膜，青蛙皮、鱼皮等，这些材料也见于报道，但是在技术的发展过程中已经很少被使用。

口腔粘膜取材

1969年Davydov报道的使用来自道格拉斯窝的腹膜进行阴道成形术的方法需要腹部和会阴联合入路。该手术方式分为三个部分，包括直肠膀胱间隙的分离、游离腹膜、腹膜与前庭粘膜的吻合，最后用荷包缝合新阴道穹窿。

达维多夫(Davydov)阴道成形术示意图

肠道代阴道成形手术早在1892年就有报道，Sneguireff实施了直肠代阴道成形术。随后在1904年鲍德温（Baldwin）实施回肠代阴道成形术， Popoff在1910年实施乙状结肠代阴道成形术，随后盲肠（1972年）和空肠（1996年）也被使用。我国的王明乾和刘新民使用的是乙状结肠代阴道成形术。总的来说，这种手术的主要优点是不需要长期的阴道扩张以及肠道粘液分泌提供的自然润滑，从而避免了人工润滑的需要，降低了性交困难的风险。围绕这个手术的最大的担忧是术后出血或大量有臭味的阴道分泌物，个别情况下会掩盖代阴道的肠管的恶变。由于并发症多，影响了这项技术的推广，近年来在性发育异常病例中以及因肿瘤手术或外伤等导致阴道缺陷的病例中使用肠道代阴道成形术取得较好的效果，这项技术再次获得关注。

也有与大众思路不同的构思方案，1964年威廉姆斯(Williams)通过缝合大阴唇形成一个短的垂直“阴道”袋，与主流的阴道成形术的手术思路相比，尽管它建立的人工阴道的轴是不自然的，但可以通过使用扩张器或性交进一步扩大“阴道”袋。该方法称为vulvavaginoplasty。

威廉姆斯在1964年提出的外阴皮袋代阴道 (Williams手术)

1965年Vecchietti设计出一种主动提拉的装置，可以向上牵拉前庭粘膜，并在8-10天创造新阴道空间，而不需要使用其他组织。这种手术常见的缺点是持续牵引带来的疼痛，在整个牵引过程中必须住院。基于相同的原理，以球囊替代阴道成形术基于同样的原理，然而，阴道酒窝的牵引和扩张是由带充气球囊的导尿管来完成的。作者认为，该技术的主要优点是新阴道的宽度，可以根据球囊的扩张来控制。

由德国图宾根大学附属医院Sara教授团队改进的腹腔镜Vecchietti阴道成形术

手术腹腔镜的问世也为阴道成形术的发展注入了活力，1980年德国的Semm因进行了世界上第一例腹腔镜下阑尾切除术而广为人知，随后手术腹腔镜逐渐开展，值得注意的是，1983年Semm也报道了第一例在腹腔镜控制下使用硬脑膜为覆盖物的阴道成形术。前述的几种阴道成形手术方式也通过结合腹腔镜技术得到进一步的改进，如1992年结合腹腔镜技术实施的Vecchietti阴道成形术，1996年腹腔镜Davydov阴道成形术，该手术方式改进为腹腔镜手术，具有出血少、术后疼痛小、住院时间短、恢复快、美容效果好等优点。这些优点在青少年患者中尤为重要。1996年Ohashi实施了腹腔镜下乙状结肠代阴道成形术后，腹腔镜技术下的肠代阴道成形术也陆续开展。2002年赵耀忠报道了腹腔镜下回肠阴道成形术，2003年江道振报道了腹腔镜下带血管蒂回肠段阴道成形术，李斌、伍冀湘等开展了全腹腔镜下回肠阴道成形术，2003年万小平、凌斌、熊宙芳、席晓薇等先后报道了腹腔镜下乙状结肠阴道成形术，是国内学者在此类手术方法上留下的足迹。

2001年11月，罗光楠等在经腹乙状结肠、回肠及腹膜阴道成形术的基础上，结合腹腔镜技术，利用自行研制的腹膜推进棒下推盆底腹膜，创造了腹腔镜下腹膜阴道成形术的新术式-罗湖术式，2007年，在原罗湖术式的基础上，利用自行研制的阴道扩张棒，进一步优化了手术方式，为了与此前的手术方式相区别，把原来的手术方式称为“罗湖一式”，新的手术方式称为“罗湖二式”。截止2019年底，罗湖术式（罗湖一式及罗湖二式）实施的例数累计超过1200例。

罗光楠教授团队完成阴道成形手术超过1000例，获得COGI颁发大会奖

科技的发展不断向前，继腹腔镜技术应用于手术治疗以后，机器人技术也登上了历史舞台。1997年，由王友仑研发的“伊索”（AESOP，自动最优定位内窥镜系统）医疗机器人，一种可由手术医师声控的“扶镜”机械手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完成了第一例腹腔镜手术。伊索成为FDA批准的第一个清创手术机器人。1998年，“伊索”通过包括安装内窥镜等一系列的升级改造，逐渐进化成了为更多人知道的“宙斯”。目前，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正式名称是 “内窥镜手术控制系统”） 是目前全球最成功及应用最广泛的手术机器人，采用这一系统开展的手术被称为da Vinci Robotic Assisted Laparoscopic Surgery(达芬奇机器人辅助腹腔镜手术)。利用达芬奇手术机器人实施的单孔及多孔腹腔镜阴道成形术也见报道。

以上的阴道成形术的临床实践针对的疾病主要是MRKH综合征及完全性雄激素不敏感综合征。治疗的目的是重建人工阴道，经过多年的探索实践，发展出多种阴道成形术手术方式，取得良好的手术效果。在另外一类梗阻性子宫阴道发育异常中，表现为阴道部分闭锁或全部闭锁，或子宫颈闭锁伴阴道闭锁，部分情况下存在子宫畸形。此类疾病的难点在于重建阴道及保持流出道的畅通。此类阴道成形术的发展将在本文第二部分进行介绍。

我们对阴道的关注，不仅仅是因为关系下一代的新生，也是自我的新生

回顾近两百年的阴道成形术的发展历程，阴道成形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发展改进，目前所实施的阴道成形术无论从手术难度还是术后效果而言，比百年前都有质的飞跃，应该感谢科学的发展，以及一直以来先行者们的探索。历史的车轮没有停止，临床实践也在不断进行。由于缺乏证据级别高的临床研究去比较不同术式的优劣，目前尚未形成一个被广泛接受的标准术式，但是通过长期的实践，部分创伤大、效果差的方法已经很少应用。与此同时，随着实践的深入，一些实用性强，术后效果好的术式也逐渐得到业界的认可而得到推广应用。展望未来，随着人工智能及生物科技的发展，阴道成形术也会继续改进和发展，作为从事相关临床诊治和研究的队伍里的一员，唯有不断总结临床经验，积极拥抱新技术，推动阴道成形术不断往前发展。

专家简介

罗光楠

深圳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妇产科及生殖医学终身名誉主任

美国腹腔镜内镜外科医师协会（SLS）名誉主席

《中国微创外科杂志》常务編委

中国医师协会整合医学医师分会整合妇产医学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整合医学医师分会整合盆底医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整形美容协和女性生殖整复分会理事

美国妇科腹腔镜医师协会(AAGL)会员

海峡两岸医药卫生交流协会海西妇产科专家委员会常委

深圳市众循精准医学研究院理事

深圳市医学继续教育中心兼职教授。

1997年被批准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2001年以来在罗湖医院工作期间,首创了《腹腔鏡腹膜阴道成形术-罗湖术式系列手术方法》。经全国专家鉴定为：为原创手术，国内领先。是国内外个人做阴道成形术手术最多的医生，病人来自全国30多个省市及国外。

2006年获深圳市科技创新奖。

2010年获科技部恩德斯科技一等奖。

2015年获评深圳好医生

2005年主编出版《妇科腹腔镜手术学图谱》。

2008年主编出版《阴道成形术》。

2010年参编由朱兰、Flix.Wong、郎景和主编的《女性生殖器官发育异常的微创手术及图谱》。（中文版及英文版）

2014年参编由李光仪主编《实用妇科腹腔镜手术学》

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

进行了多种术式创新及器械创新,并获得国家专利4項。

专家简介

秦成路

主任医师，深圳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罗湖医院）妇三科主任，毕业于中山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获中山大学妇产科硕士学位，2010年赴德国KLINIKUM KEMPTEN医院交流学习,2012-2014年到美国波士顿TUFTS 医学中心及密苏里大学医学院学习。中华预防医学会盆底功能障碍防治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委员；广东省医师协会妇科内镜医师分会委员，广东省泌尿生殖协会盆底分会委员；广东省泌尿生殖协会性医学分会常委，美国AAGL协会 会员，美国外科内镜协会（SLS）国际代表，《中国微创外科杂志》第六届编委会编委。长期从事妇产科临床工作，有丰富临床经验，擅长腹腔镜、宫腔镜治疗不孕不育、子宫肌瘤、卵巢囊肿、先天性无阴道，盆底功能障碍性疾病等，在国内外核心期刊发表论文多篇。

作者简介

潘宏信

医学博士，副主任医师

工作单位深圳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深圳罗湖医院）妇产科。

学术研究方向：女性生殖道畸形的基础及临床研究工作，医学人工智能应用。

社会兼职：

深圳市大数据研究院医学人工智能应用团队负责人

《中国微创外科杂志》通讯编委

美国腹腔镜内镜外科医师协会（SLS）国际代表,

广东省基层医药学会妇科分会常务委员

世界内镜医师协会妇科协会理事

中国医师协会妇产科分会手术加速康复学组秘书

中国医师协会青春期医学专业委员会妇科学组秘书

深圳市抗癌协会妇科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

作为项目负责人，主持广东省医学科学基金1项、深圳市基础研究项目2项。获深圳市政府资助参加哈佛医学院举办的国际临床研究项目1年。

获2017年COGI大会“青年科学家奖”，获2017年SLS（美国腹腔镜内镜外科医师协会）最佳壁报第一名及优秀论文奖，获2016年SLS（美国腹腔镜内镜外科医师协会）年会最佳妇科论文奖及最佳壁报第二名。

曾赴美国哈佛大学附属波士顿儿童医院、德国图宾根大学附属妇产医院、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附属医院、奥地利维也纳大学总医院及菲律宾总医院进行学术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