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焕忠

在新疆的“白俄”与当地武装
“白俄”指的是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和俄罗斯内战爆发后离开俄罗斯的俄裔居民,通常他们对俄罗斯当时的苏维埃政权持反对态度,主要由于政权的更迭而移民国外;另外一部分人则是东正教的支持者,移民的原因则是不满苏俄的宗教政策。俄语“白色移民”一词主要为苏联政府所使用,具有很强的贬义色彩。白俄通常称呼自己为“俄罗斯移民”。
大多数白俄在1917到1920年间离开俄国,据《苏联百科词典》估计不下250万人之多。主要为沙俄军队的军官及士兵、旧政府官员、哥萨克、知识分子、商人、地主富农和俄罗斯内战期间各种反布尔什维克政府的人。
大多数白俄首先来到俄罗斯南部和乌克兰,然后前往土耳其以及东欧的斯拉夫国家,如南斯拉夫王国、保加利亚、捷克斯洛伐克、波兰等。另外一大批人则移居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芬兰、波斯、德国和法国。在柏林和巴黎都有较大的白俄聚集区。在二战期间及以后许多白俄到英国、美国、加拿大、秘鲁、巴西、阿根廷和澳大利亚,至今在这些地方仍保留有白俄社群。
随着沙俄的瓦解,白俄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逃离故土,与苏俄有着漫长边界的中国,便不可避免地受到白俄难民潮的巨大冲击,特别是在西伯利亚及苏俄远东地区抗击红军的部队官兵和他们的家人,估计不少于25万白俄经中亚细亚涌入新疆及经西伯利亚拥入哈尔滨,再转辗北京、上海以及其他大城市。
白俄移居世界各地的经历和以后的命运,以及在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的影响,实在是一部很大的史书;即便是记述只占逃离苏俄总数十分之一的在中国各地的白俄的情况,其方方面面、林林总总,也不是几篇文章、几本小册子所能胜任。故本文只截取一个断面,将白俄在新疆的史实做一简述。
白俄潮拥入新疆 杨增新沉着应对
十月革命后,俄国军政界的中的保皇党、军国主义者、自由民主分子和温和社会主义者,组建了一系列军事组织,反抗苏俄政权。苏俄方面则与当时布尔什维克的红军相对应,将其称为“白军”“白卫军”甚至“白匪军”。落败以后出逃到俄国以外的白军及难民,便称之为“白俄”。
从1918年开始,败走中亚的高尔察克(1874-1920,沙俄海军上将,俄国白军最高统帅)及杜托夫(高尔察克部哥萨克军队首领)所部,开始陆陆续续越境进入中国新疆境内。前期进入新疆的大多零散而且狼狈,如1918年春进入伊犁的伊万诺夫率领的300多哥萨克官兵和大批难民、1920年初由博乐进入伊犁的阿连阔夫少校率领的官兵1400多人等。最大的一股是1920年2月,由巴奇赤率领的军人1.1万余人,难民六七千人,越过巴克图卡进入塔城,同时携带入境的,还有近万匹军马以及足够装备一个军的轻重武器和弹药。前前后后加起来,入境的白俄有数万之多。
当时新疆的“一把手”是杨增新。杨增新(1864-1928)字鼎臣,汉族,云南蒙自人。清光绪十五年(1889)进士。历任甘肃天水县知事,河州知州,陆军学堂总办,政绩突出。光绪三十四年(1908)入疆,先后在阿克苏、迪化(今乌鲁木齐)、巴里坤等地任道台。中华民国成立后,1912年被北京国民政府任命为新疆都督兼民政长。1916年袁世凯死后,杨增新长期担任新疆督军、省长。
1917年俄国爆发革命,在国境另一边的杨增新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了俄国红白两军内战,眼见白军江河日下,料到他们必然会逃入新疆,便开始准备对策。但他手下全部的兵力加起来仅万余人,缺枪少弹且军不像军、民不像民,根本不是这帮久经沙场的白俄军队的对手。此时的中国,唯有北洋军尚有与白俄败军相拼的实力,但相对偏处玉门关外的新疆而言,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已经在新疆称孤道寡多年的杨增新也不愿把北京的军队引过星星峡。杨增新深知,如果以武力对抗武力,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解决入境白俄问题,只能靠智取。
杨增新利用入境白俄急于找个安身立命之地的心理,电令边境官员友善对待入境白俄败军,但对其手中的武器,应按“国际惯例”收缴。交出武器后,新疆政府给予白俄军民发放面粉等生活物资接济。部分明白事理的白俄职业军人比较配合,也有一些视武器为生命的哥萨克军人,一开始就宁死也不愿交出武器和战马,但也经不住同行的难民苦苦哀求和中国方面的食物诱惑,最终不得不就范。由于收缴的武器太多,堆放在边境上,随时都有可能被白俄中的亡命之徒重新夺回去,于是杨增新又电令守边官兵,将枪栓卸掉,装车运往别处隐藏;对白军的坐骑,杨增新令人将这些军马打上烙印,交给附近的蒙古、哈萨克牧民代为放牧,如果入境白俄吃饱喝足了想回去,武器留下,军马可原物奉还;对面的布尔什维克也应杨增新要求,对徒手返回的白俄军民给予了赦免。
在这一系列优惠政策面前,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白俄军人,暂时性地也不愿再瞎折腾了,在交出武器,领到面粉后,大部分被就地安置在北疆伊犁和塔城一带,落籍为民。对于被安置在新疆的白俄,杨增新也通过自己熟识的俄国商人出面,从中物色线人,随时了解他们的动态。后来证明,杨增新此举,对预先侦知白俄暴动计划,有极大作用。
此前还有一个插曲。俄国十月革命爆发后,日本侵略者企图插手新疆,日本在新疆的“调查员”与沙俄驻新疆总领事迪雅柯夫相勾结,叫嚷日本可派遣一个师团分驻伊犁、塔城要地,帮助中国“镇守”边防,并怂恿杨出兵中亚。杨增新对此均一一“谢绝”,他是不会做这笔“前门拒虎、后门迎狼”的买卖的。
华人营混迹国际部队 杨增新妙计防患未然
逃亡新疆的白俄军队,编制混乱,成分复杂,大部分官兵为高尔察克和杜托夫所部,也有来自千里之外顿河流域的哥萨克甚至更远的波罗的海沿岸国家的反苏维埃分子。官多于兵乃至有官无兵,各股军队互不买账,军中夹杂着百姓,年迈的将军听由少壮的校尉级军官裹挟行动。除开俄罗斯人外,也有不少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高加索人及突厥语系民族的中亚人。而在巴奇赤所部万余人中,却有更多的一战时期奥匈帝国的战俘,包括日耳曼人、匈牙利人、克罗地亚人。巴奇赤本人就是捷克人,是原奥匈帝国的臣民,被沙俄军队俘虏后转往西伯利亚,十月革命后参加高尔察克部。捷克军团一度打得苏俄红军落荒而逃,但最终还是独木难支,随败兵流入新疆。
对杨增新而言,辨别谁是哪国哪族人没有兴趣,但对混在白俄军中一营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讲一口山东、河北方言的队伍却高度紧张。这是一伙加入白军的华人,一战时期作为军夫被段祺瑞北洋政府派往欧洲战场,干些挖战壕、抬伤员之类的粗活。十月革命后,这些华人也跟着各自部队的指挥官分成了互相对立的红白两军,在俄国时,他们受尽了沙俄和白军长官吆五喝六的气,这会儿回到中国人的地界上,便俨然以地头蛇自居,不时挑衅边防官兵,恐吓、要挟地方官员及蒙古族、哈萨克族大户。杨增新担心这批人如果在边境地区横行,将带动伊犁、塔城的汉族游民,把事态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便将自己的精锐部队马至和的回族营及厄鲁特蒙古营调去看住这些人。同时,他派人将“华人营”营长刘连科邀到塔城,答应授给刘以管带职务(其实依旧是正营职),收编了这支想起来就头疼的部队。
消弭祸乱此地复彼地 平息暴动红军打白军
白俄巴奇赤依仗人多势众,总想制造事端,乱中取利。还在1920年2月进入新疆之初,便指使部下埋藏了部分武器,后来看到杨增新的实力也不过如此,胆子大起来,多次谋乱。当年5月,巴奇赤部下茹热耶夫、安东诺夫等军官企图起事,但被杨增新预先收买的白俄线人举报,进而暴动被粉碎。10月,以申斯克为首的千余名白军窜入塔城,准备于第二年即1921年春天响应阿连阔夫的奇台暴动,因被中方发觉而未得逞。1921年3月,该股白俄军队准备袭击中国驻军,夺取武器和马匹,逃往额敏县。中国驻军采取行动,除申斯克逃脱外,主谋分子均被捕获,驱逐出境。5月中旬,又有以诺维科夫为首的2000多名白军,携带武器强行入境,与驻额敏的巴奇赤会合,扬言要南下进犯乌苏、绥来,并攻打迪化。
鉴于武装白俄在新疆日益坐大,横行无阻,苏俄方面一直有心除之以绝后患,杨增新正好也想借苏俄之力,以红军对付白军。双方商定,由苏俄红军入境“剿匪”,新疆省军予以配合。1921年5月24日,苏军一部在塔城俘白俄近千名;大部队直趋额敏。巴奇赤、诺维科夫等七八千人抵抗不支,裹胁当地牧民南逃,遭中国军队阻截,遂北窜到阿勒泰牧区,占领了阿勒泰和布尔津。他们向当地蒙古、哈萨克等族牧民强行征用马匹、给养,鼓动各族王公“独立”,迫使牧民加入白俄军队,企图东联外蒙的白俄谢米诺夫,进攻苏俄位于今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斋桑城。
1921年8月,中俄双方约定分进合击,围剿巴奇赤部。到9月间,白俄被打死四五百人,被俘2000余人,被缴大批车马物资。巴奇赤经青格里河逃往外蒙古。至此,窜扰新疆的最大的一股武装白俄基本被肃清。杨增新在白俄大军压境下,沉着应付,花了不到两年工夫,便化解了白俄给新疆造成的危局。
中苏联合进剿后,在新疆仍有近万白俄要求留在新疆加入中国国籍。新疆当局予以了安置,发给一定数量的救济粮并允许他们投亲靠友,自谋生计。饱读诗书的杨增新给他们冠了个“归化族”的名称。
白俄祸害敦煌 匪首归命鸦片
进入新疆的白俄军队中,阿连阔夫部虽然人数不多,但由最初的1400多人经过兼并合流,发展到大约4000人,确是相当难对付的一股势力。阿连阔夫曾到新疆省会迪化,公然向地方当局和俄国商行要粮派款,并与驻伊犁、塔城的白俄相约,共同起事,以图夺取北疆。1921年1月,阿连阔夫派手下华人祁海山到奇台县城侦察,准备起事,结果被抓获,供出暴动计划。新疆都督杨增新遂调兵将其包围,勒令缴械。苏俄政府颁发特赦令,允许白军官兵缴械投降,回国谋生。阿连阔夫手下3500多人相继回国,但他本人带领500多死硬分子拒绝回国,继续以新疆为基地袭扰苏俄。
杨增新派人与阿连阔夫交涉,以提供给养为诱饵,让其所率白军全部移师距迪化700里的奇台。然后秘密调兵,进占距奇台70里的战略要地孚远(今吉木萨尔)。此时白俄陆军总司令谢米诺夫从外蒙给阿连阔夫发来一封电报,命令其率部前往库伦(今乌兰巴托)集结待命。阿连阔夫请求协助运输,杨增新正中下怀,慨然允诺派大量马车送白军经内地甘肃转道前往外蒙。
走这条路,要经过陇西敦煌;众所周知,那里有举世闻名的莫高窟。“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陈寅恪先生对上个世纪上半叶敦煌宝藏惨遭盗掠和破坏作出的痛心疾首的评价,现在就镌刻在敦煌藏经洞陈列馆前的大石头上,十分醒目,令每一个到此参观者警醒。在敦煌莫高窟蒙尘受辱的岁月里,中国一些地方官员的愚昧无知、腐败无能,无形中加剧了莫高窟文物的毁损。
1921年6月11日,阿连阔夫率部近500名,由新疆方面派出的118名骑兵押送,抵达敦煌。但当地政府竟作出了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将所有白俄全部安置在距县城50里的莫高窟中,以免威胁敦煌的治安。由此,莫高窟成了白俄残部的收容所。
这些白俄官兵在莫高窟驻扎下来,一住就是5个月。这5个月中,莫高窟惨遭蹂躏和破坏,堪称灭顶之灾。离乡背井、连年征战的白俄,心理极度扭曲。他们将洞窟的门窗、匾对尽行拆卸,刀砍斧劈,当成烧火的木柴,还毫不顾惜地在洞窟内架锅、生火、做饭。莫高窟内的很多壁画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更令人愤怒的是,这些形同丧家之犬的白俄,将潦倒绝望、几近疯狂的心情全发泄到壁画与塑像上,对大量泥塑断手凿目,挖心掏腹,对壁画则胡乱涂抹,乱刻乱描,在莫高窟的绝世珍宝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耻辱印痕。
1921年11月,甘肃省省长公署决定,自筹资金,将盘踞在敦煌莫高窟的白俄分批遣送出境。截至1922年3月,最后一批白俄离开了敦煌。至于白俄头目阿连阔夫,则被送至兰州阿干镇羊寨村居住。但此人仍贼心不死,暗中联络旧部,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此人不除,必为后患。杨增新又有了对付阿连阔夫的新办法。他派专车迎接阿连阔夫前往迪化“叙旧”。到了迪化,就将阿连阔夫送往县衙门软禁起来。每天给阿连阔夫的茶里掺些大烟,就这样,两三个月工夫,阿连阔夫就离不开大烟了,精神和身体也彻底垮掉。1923年阿连阔夫被“遣送内地”时,为冯玉祥部队扣留,引渡给苏俄;苏联军事法庭判处其死刑,执行枪决。
留驻伊犁的杜托夫和华人刘连科、张俊卿等部,曾配合阿连阔夫的行动计划,举行暴动,也被新疆驻军平息。上述几个人都被杨增新拿下并处死。
搞政变金树仁倚重白俄 闹反水归化军插手政务
1928年7月7日,独霸新疆省军政大权达17年之久的“新疆王”、65岁的杨增新,死在政变的枪口之下。
正史记载:军务厅厅长兼交涉署署长、迪化道尹樊耀南对杨增新的政策不满已久,其人虽得到杨的重用,但并不领情,总想挣脱杨的羁绊,干一番大事业。1928年,国民党北伐成功,“一统天下”;杨增新通电拥护南京国民政府,宣布易帜归附,7月1日,国民政府任命杨增新为新疆省政府主席。樊耀南得知尚未宣布的杨的组阁名单中没有自己,明白身处危境,决定铤而走险,组织倒杨。以樊为首的倒杨集团,在7月7日俄文法政专门学校的毕业生庆贺宴上,乱枪击毙了杨增新。夺得主席印信的樊耀南在省府召开紧急会议,宣布政变成功。然而躲在幕后洞察一切的政务厅厅长金树仁立即集结部队,闪电出击,剪除了樊,取而代之。杨增新死后,其尸绕道苏联运回北京,葬于昌平区南沙河畔。
金树仁上台后,大肆扩招军队,原白俄职业军人被他视之为奇货,先后招募了3个团的白俄骑兵,分别称之为“归化军骑兵第一团、第二团和第三团”。随着这一接近4000人马的整师白俄骑兵加入,新疆省军实力大增。在西北“马家军”劲旅马仲英部第一次进攻新疆时,号称“省军模范”的张培元部还没跟马仲英接上火,就有官兵被吓得骑马在戈壁滩乱串,有的竟一去不归。幸而有2000多名归化军在后压阵,马仲英才没得手。
1933年1月,天寒地冻,马仲英亲率主力3000人由酒泉出发,第二次进入新疆。25日,马仲英部经星星峡向哈密进军,部下马全禄指挥精锐骑兵突袭省军,省军堵截部队大败,仅有百人生还。消息传到迪化,全城震动,关闭大部分城门,仅留东门一处进出。同时金树仁命商团荷枪实弹守卫城池,所有店铺关门歇业,“风声鹤唳,一夕数惊”。迪化城内仅有省军700余和归化军300多人,为了增加兵员,省府办公人员停止办公,科长以下每人佩戴标识携大刀轮流守城。同时宣布全城实行宵禁,开始了长达46天的战争状态。时刚从德国留学归来的包尔汉在其回忆录中写道:“人们到郊区去,如果随身没有一支枪,也得提上一把大刀或梭镖自卫。有时迎面来一个人,往往不问青红皂白,就先下手为强,给对方一家伙。当时的乌鲁木齐,就是这样一种充满恐怖、阴森逼人的鬼魅世界!”
2月19日,马全禄率领骑兵数百人开始在迪化四郊出没,不断进行骚扰和进攻。战斗主要发生在迪化西门外的西大桥和红山嘴一带,从21日起,战斗不止,双方在西大桥开始激战。23日,马部不支退走,战斗暂时告一段落,然而迪化“伏尸遍野,目不忍睹”,仅3月4日当地慈善机构就运出尸体千余,可见当时战斗之激烈。
在“迪化保卫战”中,作为守城主力的归化军虽仅有数百人,但武器装备精良。这一战归化军动用了山炮和迫击炮,顶住了马军的多次冲击,也是亏着他们奋力防守,马全禄才没能破城,迪化也免除了一场浩劫。
由于归化军富有作战经验,而且一部分是沙俄时期的校尉级军官,因而战斗力在新疆省军中是最强的。金树仁给归化军的待遇较高,薪饷较省军同级别官兵高一到两倍。但作为职业军人,归化军对金树仁在军队中胡乱安插亲信的做法十分反感,在这方面第二团团长巴品古特表现得最为不满。“巴团长”的言行被反金人士陈中等人观察到,几个人将反金政变计划向他和盘托出,一下就把他争取了过去。1933年4月12日,以归化军为主力的政变部队包围省府,金树仁匆忙出逃。这是归化军第一次以主要参与人身份插手新疆政坛事务,事成后,政变者也给了白俄相应的回报:在新成立的临时维持委员会里,白俄汽车局局长格米林肯及团长巴品古特被推举为“委员”。
挂羊头盛世才搬兵解困 卖狗肉归化军不论红白
1933年4月12日,新疆省府参谋处处长陈中、迪化县县长陶明樾、航空学校校长李笑天等人,取得因抗日失败而取道苏联入疆的东北义勇军首领郑润成和归化军首领巴品古特的支持,率众包围省政府,发动了新疆四一二政变。
金树仁仓皇逃离省城,命令盛世才等率部火速回城平乱。第二天,盛世才率部进至迪化城东,即按兵观望,政变军队很快把省军打败。4月14日,政变各方召开了临时维持委员会,商选新的领导。由于政变各方均没有足够实力,而盛世才此时手中握有相当的兵力,又近在省城,加上几年来他树立了一定的威信,于是,各方一致推举盛世才为新疆临时督办,推举教育厅厅长刘文龙为新疆临时省主席。此后两个多月,新疆白俄度过了他们在中国短暂的一段黄金时光,“格局长”和“巴团长”俨然是“四一二革命”的有功之臣,在省府内进进出出。
盛世才虽然当上新疆临时督办,但是他知道,政变的主要发动者陈中、陶明樾、李笑天等是不会甘心把政变所得的果实白白地交给他的,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并做大做强,必须寻机将他们除掉。此外,南京政府也没有承认盛世才的职务,并于6月10日派参谋次长黄慕松飞抵乌鲁木齐,名为宣慰,实则想夺权,而陈中等人企图联合黄慕松,取盛而代之。对此,盛世才决定先发制人。
6月26日,盛世才借在督办公署花园召开临时紧急会议为名,设伏兵将应邀前来的陈中、陶明樾、李笑天枪杀,并宣布其“谋叛罪”,参与四一二政变的流亡新疆的东北军首领郑润成也被他送上断头台。随后,黄慕松遭到软禁,到7月中旬才悄然内返。这就是盛世才发动的新疆六二六政变。南京政府对盛世才亦无可奈何,遂于8月1日发表盛世才为新疆督办,刘文龙为省主席。由于刘与盛政见不合,同年12月,盛以刘涉嫌谋叛,将刘及其全家软禁,迫令刘辞职,而指定年迈多病的老官僚朱瑞墀为省主席。朱于次年3月即病死,盛世才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开始了他对新疆的独裁统治。
盛世才(1895-1970)字晋庸,辽宁省开原人。自1933年到1944年间全面控制着新疆,号称“新疆王”。盛曾在日本东京明治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学,后到日本陆军大学深造。1927年回国,1930年底来新疆,被任命为军官学校战术总教官。两年后,盛世才已是东路“剿匪”总指挥,威望日渐提高。关于盛世才,史料史论极多,笔者认为原中共驻新疆代表邓发的评论最为精辟:“盛世才,就其出身来说,是个野心军阀;就其思想来说,是个土皇帝;就其行为来说,是个狼种猪。”
盛世才上台之初,政权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实际只控制省城一带。当时新疆还有占据北疆的马步芳的堂弟马仲英和占据伊犁的张培元两股势力,与盛世才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他们二人的兵力皆多于盛世才,两人联合行动,准备随时夺取政权。一些地方势力也准备伺机而动。盛世才在“反帝亲苏”的旗号下,发动六二六政变,大肆剪除异己,对白俄头面人物格米林肯和归化军“巴团长”也仅仅让他们多活了几个月。在军界的白俄,只要是盛世才觉得对他有危害的,大多数都“失踪”了。盛这一系列杀戮,对剩下的白俄无疑有相当大的震慑作用,他们再也不敢在新疆的政治事务上指手画脚了。
归化军的头面人物倒了,但归化军还是被盛世才重用着,在1933年5月下旬对马仲英的奇台战役中,归化军和东北军又被盛世才用来作冲锋陷阵的主力。后来,张培元部加入了马仲英的一边,盛世才实在是难以抵挡马家军的亡命式攻击和张培元的背后一刀,不得不电请苏联红军出手相助。苏军在张培元东进后,换上中国军服,自称是“归化军”,开进伊犁等地,端了张培元的老巢,张培元自杀。后来在第二次迪化保卫战中,苏军出动飞机,对马仲英进行了轰炸,苏联红军也和老冤家白俄军人在新疆成了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共同抵抗马军,这真是中外战争史上的奇观!形式也许是不重要的,战果才是唯一。经过红、白两部归化军共同奋战,马家军最终不支并溃散。
盛世才从苏军的数次出手相救中尝到甜头,有了彻底投靠苏联这棵大树的念想。于是苏军的一只部队被他借用,防守哈密,新疆各地也充斥着各类苏联人员,为了堵住马家军和国民党说他“赤化新疆、卖国投苏”,他让这些苏军全部以归化军自称,一时间,新疆无论是边关哨卡还是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归化军,原有的白俄这回被盛世才当做“羊头”挂着,私下卖的却是苏军这块“狗肉”。
苏德战争战争爆发后,一部分白俄响应苏联政府号召,回国参加了卫国战争。加上盛世才在苏德战争不久开始变脸,露出反共真面目,苏联军人及干部全部撤走,白俄归化军也对苏联逐渐有了祖国认同感,大部也陆续回到苏联。至民国后期,留在新疆的白俄仅剩数千人,大多居住在北疆的伊犁、塔城和迪化,被称为“归化族”,他们聚居的村落被称为“归化村”。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新疆的“归化族”改为俄罗斯族,被确认为中国的一个少数民族,同其他各族人民一样,享有平等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