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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80后,添蓝君是听着周董的歌长大的。而这一首带有浓浓中国风的《青花瓷》,添蓝君更是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这首《青花瓷》可以说是唱火了天青色,余音袅袅里,一个温婉音符,让人情不自禁地就会陷入那天青色的梦。

被誉为中国最美颜色的天青色,图/看鉴
今天,添蓝君将为你讲述两个关于“天青色”的故事。
文艺青年宋徽宗最爱的天青色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天青色的来历,这是一段颇有诗意的故事。
据说,900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北宋著名文艺青年宋徽宗赵佶做了个梦,梦到大雨过后,远处天空云破处,出现了一种区别于以往的青色,格外令人着迷,突发奇想要留住这种颜色。
宋徽宗画像,图/网络
宋徽宗便给烧瓷工匠传旨:“雨过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更是将这种颜色命名为:天青色。
宋徽宗《瑞鹤图》,从中可以一窥宋朝的天空颜色,辽宁省博物馆藏。图/网络
这道命令不知难倒了多少工匠,为了烧出“雨过天晴云破处”的颜色,工匠不惜将珍贵的翡翠、玛瑙等宝石研磨成粉末加入釉料。
最后汝州的工匠技高一筹,烧制出了宋徽宗想要留住的天青色。
汝瓷水仙盆,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图/网络
由于宋徽宗对汝窑天青色的偏爱,投入大量财力物力支持汝窑烧制,造就了汝窑的发展达到巅峰时刻,有" 青瓷之首,汝窑为魁 "的美誉。
即使跨越了千年的烟雨,那一抹风华绝代的天青色,依然为人所津津乐道,被誉为中国陶瓷史上最完美的青瓷。
北宋汝窑天青釉奉华纸槌瓶,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藏,图/网络
他用56个瓷瓶定格了北京的天空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900多年后的2016年。
有一位设计师,他把以天青色著称的传统汝瓷,变成了一件反思现代空气污染问题的艺术作品,引发了不小关注。
这就是一系列反映北京空气质量的“汝窑”花瓶——天青(Sky-Blue) 。
“天青”(Sky-Blue),图/霍奕瑾
这是一面高 3.8 米的龛架,56个格子里分别放着一件瓷瓶。
这位设计师名叫霍奕瑾,“天青”是他以北宋汝窑天青釉纸槌瓶为蓝本,根据北京2015年11月至12月天空的颜色制作而成的, 56 只瓷瓶“述说”的是北京八周的空气质量。
霍奕瑾,现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图/持续反YING
以传统审美反思现代环境问题
2007至2011年,霍奕瑾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在北京上学、生活的那些年, 雾霾成了他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
2014年,霍奕瑾前往伦敦求学。一到冬天,他几乎每天都能在朋友圈看到北京灰蒙蒙的天空,这让他有想法做一件与环境污染有关的作品。
2015年底的北京雾霾,图/最爱大北京
正好霍奕瑾有一个兴趣爱好是古陶瓷,他想起了以纯净的“天青”釉色闻名于世的汝窑。
霍奕瑾觉得,北宋的天是干净澄蓝的,所以才能做出天青釉,这说明汝窑瓷器的制作和当时的环境是密切关联的。
于是,霍奕瑾决定借用宋徽宗“以天为色”的故事,将汝瓷作为他表现空气污染的视觉媒介。
具体的做法是根据北京的天色,制配颜色釉,仿烧汝窑,以与宋人相同的方法,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历时半年多,经历了取色、制作、展示等诸多困难后,在2016年英国RCA皇家艺术学院毕业设计展上,霍奕瑾将“天青”系列作品展示在公众面前。
“天青”的制作过程,图/霍奕瑾
天青色是霍奕瑾创作“天青”的审美取向,但霍奕瑾的“天青”却没有那么“纯粹”。
原来,他在瓷瓶的颜色上“做了手脚”。
天青局部图,图/霍奕瑾
这些美丽的瓷瓶器型相同,但在色彩上却有着明显的浓淡差别。“秘密”藏在瓷瓶的背后,标注着日期、天气,以及当日北京的PM2.5数值。
“天青”瓷瓶的颜色与2015年底北京天空的颜色相对应,图/霍奕瑾
一日一器,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到数据和釉色的关联,然后联想到与之对应的北京当日的天空颜色。就这样,严重的雾霾污染问题被直观的披露在观众面前。
56个瓶子中,真正的蓝颜色只有4个。
“天青”瓷瓶的颜色差异很大,图/霍奕瑾
为了向观众更好地解释雾霾中PM2.5的概念,他还在“天青”旁边放了两个样本,一个是清洁的采集片,一个是收集了北京PM2.5的采集片,向人们呈现雾霾的本质。
这样,即使观众不去看作品说明,其中所表达的信息也可以清晰地传递出来。
“天青”的釉色试柱,图/霍奕瑾
“天色之所以变得奇怪,是因为空气中的颗粒物反射了太阳光。汝窑的创作者可能也没有想到,天青釉会为九百年后的人保留一些宋代的‘环境信息’。我是刻意将本时代的‘环境信息’放进瓷器,也许未来的人会觉得有趣吧。”霍奕瑾这样表示。
北京的天空,图/网络
除了最早在英国伦敦展览,这件作品先后在法国巴黎、以色列霍隆,以及国内的景德镇、上海、北京、珠海、深圳等多地展出,观众们的反应却不尽相同。
霍奕瑾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首展布展,图/霍奕瑾
国外的观众会惊讶于中国空气污染的程度,“我经常看到一些观众在这件作品前站立很久,表情复杂,有观众专门给我写邮件,说体会到了悲剧美感。”
“天青”在北京山水美术馆展出,图/霍奕瑾
但霍奕瑾发现国内的观众要淡定得多,讨论更多的是那几年到这几年的空气质量变化,还有汝窑的故事。
“毕竟雾霾是很多中国人共同经历的事情,大家很容易产生共鸣,会回想2015年的冬天,也会觉得雾霾与汝窑的结合很巧妙。”霍奕瑾这样认为。
2018年10月25日,“天青”被英国艺术与设计网站Zealous Stories授予了Zealous Stories Ceramics奖。
该奖项是由英国相关领域的行业领袖、机构和画廊,根据作品评选出一位青年艺术家,给予荣誉和专业肯定。
“天青”荣获Zealous Stories Ceramics奖,图/Facebook
希望我们的天空也能浪漫纯净
从伦敦皇家艺术学院毕业后,霍奕瑾选择回到北京生活。
他喜欢北京的丰富大气,尽管北京仍然会遇到空气污染问题。但这个当下的北京还是吸引他,“我喜欢真正的大城市,其美好与弊病都让我感到自己在参与这个时代。”
在霍奕瑾看来:环境问题日益严重,归根结底是人类的追求离朴素的、本质的追求越来越远;泛滥的、虚无的追求越来越多,势必会过度制造。
北京的天空,图/霍奕瑾
900多年前,宋徽宗“以天为色”,让我们可以领略到宋朝时的天空颜色。
如今,希望我们给后人留下的,不再是带有悲剧美感的雾霾色天空, 而是如同汝瓷那抹天青色一般,浪漫纯净,如诗如画。
问答
Q&A
专访霍奕瑾
添蓝君:通过“天青”这样的作品,您是想唤起更多人对环境问题的反思吗?
霍奕瑾: 其实当时并没有太多的社会性目的,毕竟雾霾问题是显而易见的,似乎也不需要再通过艺术作品去强化它。
我更多是在表达自己对这个问题的关切。 通过沿袭古代的审美法则,很自然地引出了一个当代环境话题。
添蓝君:您曾说“我们今天在谈论环保的时候,实际上是在被动的思考环保。”这句话该如何理解?
霍奕瑾:我的意思是,人们都是在问题爆发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开始亡羊补牢。但是很多问题一旦出现,逆转周期很长,甚至不可逆转。
如果人们都发自内心地,将人与自然的平衡关系作为发展的最重要原则,而不是人类的发展利益最大化,环保才能变为主动。
添蓝君:“天青”之后,您是否还有其他作品,反映人与自然、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
霍奕瑾:“天青”之后我没有再做过相关作品,但是我的作品很多是跟自然有关系的。
我曾经有一个茶盘的设计,利用感温变色材料,用色彩与形状在茶盘上呈现温度和水的状态。
变色茶盘,图/霍奕瑾
在英国期间,也有一个呼吸装置的作品,模拟人的健康呼吸频率,帮助人们回归自然的呼吸节律。
呼吸之蓬,图/霍奕瑾
添蓝君:在北京上学生活的那些年,对北京的雾霾怎么看?
霍奕瑾:我对雾霾是后知后觉,以前都以为只是“雾”。
但是冬天很多时候天空很黄,空气能见度很低,偶尔有点呛鼻的味道,这些早已是北京冬季的典型景观。即使没有把它叫作“雾霾”,当时也深深地意识到人们生活在一个恶劣的环境里。
霍奕瑾在北京家楼上拍摄的雾霾,图/霍奕瑾
添蓝君:伦敦曾是有名的雾都,也是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您在伦敦读书期间,觉得伦敦的空气质量如何?
霍奕瑾:我在做北京的空气质量研究时,也收集了伦敦同时期的空气质量数据。
以PM2.5的数据为例,2015年11和12月两个月内,伦敦只有1天的数据是52,其余60天都低于50,日平均PM2.5数据是12。
而同一时期的北京,只有14天的数据低于50,日平均数据是140,比伦敦高出十倍还多。
作为从中国过去的学生,我实在感觉不到伦敦的空气污染,只有一些来自挪威、瑞典等国家、英国农村和小城市的同学告诉我,伦敦的空气多么糟糕。
添蓝君:最近几年,国家在空气污染治理上采取了很多措施,现在觉得北京的空气有什么变化?
霍奕瑾:北京的空气质量已经变化很大了,虽然比伦敦还是要差得多,但是这两个城市的规模、发展阶段、特点和问题都不一样,甚至北京雾霾与伦敦当初雾霾的成因也不一样。
治理看到成效,就是很值得高兴的。
添蓝君:北京的空气和生活跟伦敦有什么不同吗?
霍奕瑾:北京的生活跟伦敦完全不同。
在北京,不同区域的生活形态可能会非常不同。几乎对所有人而言,他所生活的“北京”都是极度碎片化的北京,缺少一种“有机感”。伦敦也分片区,但是伦敦给我的感觉更加“有机”。
伦敦市中心海德公园上空,图/霍奕瑾
即使是蓝天,我发现伦敦蓝天的颜色和北京也不一样:北京的蓝天伴随着大风过后的干燥的空气,常常呈现出深蓝色;伦敦的空气较湿润,天空呈现出来的是嫩蓝色。
北京太大了,我在北京生活了十几年,意识到这是我永远也无法真正熟悉的城市,失落感和新鲜感同时产生。
参考资料:
1、好奇心日报:他用陶瓷记录北京雾霾,56 只瓷瓶说的是北京八周的空气质量
2、持续反YING:用传统审美诠释环境问题,霍奕瑾的瓷瓶定格了北京的天空
3、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当我谈起雾霾,首先想到的是这56只瓷瓶
4、白鹿物恋 :发明“天青色”的宋徽宗,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