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布大街小巷的窨井，屡屡酿造“吃人、伤人”事件。数据显示，仅2017至2019年3年时间里，新闻媒体报道的窨井“吃人、伤人”事件就有70余件。我国司法机关出台相关司法解释有怎样的背景？这一司法解释是否可破解城市“吃人”陷阱治理难题？窨井盖在制售方面又有那些“门道”？

法治周末记者还深入西安、长沙两地对街头和小区内的窨井盖管理状况进行了实地探访，情况如何？请关注本期专题报道。

原文首发于516期《法治周末》

文丨法治周末记者 刘希平 答笛 卢伟

责任编辑丨武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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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之剑守护“脚下安全”

法治周末记者 刘希平

“对于以上规定以外的其他场所的窨井盖，明知会造成人员伤亡后果而实施盗窃、破坏行为，致人受伤或者死亡的，依照刑法的规定，分别以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

近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关于办理涉窨井盖相关刑事案件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就盗窃、破坏窨井盖类犯罪的法律适用作出明确规定，指导司法机关准确认定涉窨井盖相关刑事犯罪。

我国司法机关出台这一司法解释有怎样的背景？这一司法解释是否会破解城市“吃人”陷阱治理难题？

城市窨井频酿“吃人”事件

一块并不起眼的窨井盖，分布在大街小巷，然而一直以来，因窨井盖破损、丢失导致行人伤亡的事件却时常见诸报端。

2016年7月13日上午，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枣园镇，一名6岁男孩不慎掉入路边的一处下水井，被救起后已停止了呼吸。

媒体当时披露，这处下水井的井盖已经缺失了很长时间，平时就是用两把扫帚遮挡，上面还盖了一些树枝泥土之类的，作为警示。当地居民曾多次向当地有关部门反映过多次，可一直没来人安装井盖。

无独有偶，类似的悲剧两年后出现在浙江杭州。2018年12月4日晚，浙江省杭州下沙观澜时代云邸有一位怀孕7个月的孕妇不慎跌入小区一个窨井中。经过消防队员的奋力抢救，该女子被救起，但经医院1个多小时的全力抢救最终还是宣告死亡，女子和胎儿两条生命都悄然逝去。

一年后，在湖北武汉又出现了窨井“吃人”事件。2019年11月9日，武汉市一名10岁男童在一处工地附近玩耍时，突然掉进一口无盖窨井中。这口窨井隐藏在该市光谷大道东侧的绿化带里，也就是男孩父母经营的小吃店附近。该窨井上面铺着一层废弃的广告薄膜，薄膜上又盖着绿色防尘网，与绿色植被融为一体。当日17时许，被打捞上岸的男童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被确认死亡。

记者注意到，在这些事件中，有的是城市施工单位在施工时，疏忽大意打开窨井盖忘记盖上，还有的是相关部门在接到相关反映后，没有及时对破损丢失的井盖进行维修引发的。

数据显示，仅2017至2019年3年时间里，新闻媒体报道的窨井“吃人、伤人”事件就有70余件。

治理窨井“陷阱”有法可依

不断出现的窨井“吃人、伤人”事件，引起了我国最高司法机关的重视。

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专职委员万春表示，窨井盖虽小，但关系到人民群众“脚底下的安全”，干系重大。

“涉窨井盖相关犯罪，严重侵犯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社会反映强烈，司法机关应当以高度的政治自觉和担当，加强对涉窨井盖相关犯罪的打击，进一步严密法网，推动完善社会治理体系，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万春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记者注意到，此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的《意见》明确，盗窃、破坏正在使用中的社会机动车通行道路上的窨井盖，足以使汽车、电车发生倾覆、毁坏危险，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以破坏交通设施罪定罪处罚；盗窃、破坏人员密集往来的非机动车道、人行道以及车站、码头、公园、广场、学校、商业中心、厂区、社区、院落等生产生活、人员聚集场所的窨井盖，足以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对于盗窃、破坏以上两种情形以外其他场所的窨井盖的行为，明知会造成人员伤亡后果而实施盗窃、破坏行为，致人受伤或死亡的，依法以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

《意见》规定，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擅自移动窨井盖或者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等，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定罪处罚；生产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窨井盖，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窨井盖，造成严重后果的，以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定罪处罚。负有决定、管理、监督等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窨井盖采购、施工、验收、使用、检查过程中玩忽职守或者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以玩忽职守罪、滥用职权罪定罪处罚。

《意见》还对窨井盖的范围以及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等内容进行了明确规定。

亟待厘清责任精细管理

记者注意到，《意见》发布后，立即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关注。

有评论认为，井盖不大，民生事大。一个小小窨井盖怎么就成为了城市出行安全的“老大难”问题，将“窨井吞人”责任纳入法律条文中去落实责任，可以说是画龙点睛之笔。井盖虽小但是背后问题不小的原因，还与背后“多头管理、权责不明”，以及多个部门协同办理很容易遇到“踢皮球”的情况。

2019年5月，湖北媒体曾披露过武汉市小区内有一处井盖破损，社区居委会放了警示牌。居民担心不安全，向当地城管局请求更换一块井盖。城管局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后告知：根据相关法规条例规定，实行物业管理的居住区，井盖所有权人及维护管理单位为社区物业，由物业负责井盖维修工作。但考虑到社区居民的人身安全问题，当地城管局还是安排应急维修人员到社区内维修该处井盖。

“在依打击治盗窃和故意损坏窨井盖的犯罪行为的同时，最关键的是加强对街头和小区窨井盖的管理，厘清了相关部门的责任后，这样才能治理好这一‘马路陷阱’。”长沙市民曾林建议，针对窨井盖存在的问题，相关管理部门应推出更多精细化、系统化的治理措施，这样才能堵住危险的漏洞。

据记者了解，为了规范管理窨井盖，我国一些城市已经尝试对每一块窨井盖进行编号。媒体披露，从2011年开始，为了防止窨井盖伤人事故再次出现，安徽省合肥市将每一块窨井盖进行编号登记管理，同时建立窨井盖管理长效机制，建立专项档案和明确日常维护责任人员。

还有的城市在加强窨井盖安全管理的同时，还推出了井盖文化。通过在井盖上涂鸦作画，为城市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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窨井盖制售的那些“门道”

法治周末记者 答笛

窨井盖又称检查井盖，是地下设施出入口的封闭物。凡是安装自来水、电信、电力、燃气、热力、消防、环卫等公用设施的地方，都需要安装窨井盖。

那么，窨井盖有哪些种类和材质？不同区域需要装不同井盖吗？为何有的地方井盖能用几十年，而有些装上不久就出现问题？

建筑工程企业：就近采购为主

“像窨井盖这种原材料，我们都通过公司统一招标采购，厂家每批货都会附上检测报告，一般不会在网上买。”项目经理石宇（化名）所在的建筑工程企业近年来承担了不少市政管廊项目，他告诉记者，窨井盖的生产门槛并不高，大多由项目所在地或周边厂家来供货，这样也能降低运输和后期成本。

对于窨井盖，建设单位通常会提供两年质保，两年后则由权属单位来维护，“比如雨污的归市政部门，通讯的归电信运营商。”石宇解释。

“决定井盖寿命的因素很多，材料、制造工艺、安装水平和使用环境等都会有影响。”石宇说，常用于窨井盖的材料有铸铁、复合树脂、钢纤维混凝土等，有些场所为了美观，还会在井盖上方加一层不锈钢盖板，铺上石材等。目前管廊工程中用得最多的还是传统球墨铸铁井盖，虽然相对较贵，但强度高，耐磨耐腐蚀，寿命能达到十年以上。

不同窨井盖承载能力差别很大

我国2010年2月开始实施的《检查井盖》国家标准，井盖按承载能力分为6级，最低的A15级只能用在绿化带、人行道等禁止机动车驶入的地方，B125以上才能用于行车区域。

2018年12月，杭州一名29岁孕妇踩空掉进小区内井盖破损的窨井，与腹中胎儿双双不幸身亡。当时该井盖的制造商称，施工方在应当放置B125级（承载12.5吨）以上窨井盖的位置，安装了承载能力仅有几百公斤的“草坪井”，被车辆碾压后很容易破损，因而发生了悲剧。

“承载能力不同，价格也有很大差别。”石宇以常见的700×800球墨铸铁井盖为例，用于小区和背街小巷的C250（承载25吨）井盖售价430元一只，而城市主干路和高速公路上常用的D400（承载40吨）井盖则要503元。

网上卖家：规格标识可“按需订制”

目前，不少电商平台上也有厂家销售窨井盖，卖得最好的是不锈钢装饰井盖，铸铁井盖也不乏卖家，但报价比线下的供应商明显低一截。

“网上销售竞争激烈，是现金交易，价格不含发票和运费。”石宇分析说，线下供应商有“回款账期”，还有资金占用成本。

记者在电商平台上联系了几个销量较大的商家，对方均声称井盖发货时能提供检测报告。某商家在铸铁井盖分类中标注了“D400”和“重D400”两种规格，后者价格要贵几十元。记者询问后得知，“重D400”才能达到国标的40吨承载，而便宜的“D400”只有30吨。

“这只是一个（井盖上的）标识。”商家客服称，只要买的数量多就能“订制”，B125甚至A15等级的都可以打上D400，所以网上很多“D400井盖”很便宜，但实际承载能力很差。

“买对相应等级就不怕，如果只看标识买价格低的，肯定不行。”网店客服强调。

井盖下的防坠网：暂无统一规范

为了防止行人落入窨井的悲剧再次发生，近年来，不少城市都在主次干道和容易积水路段的窨井盖下加装了防坠网。

记者了解到，目前，一些绳网生产企业已就防坠网的技术指标，制定了企业标准并备案。然而，对于新建工程项目的窨井盖是否要装这道网，目前并没有统一规范可循。

“没有全国性规范规定必须装防坠网，部分城市有规定要装。”石宇告诉记者，他们之前施工的项目，有些甲方会在图纸说明中提出对窨井盖防坠网的要求，但许多项目设计里就没有说，施工单位也不会做。

“防坠网毕竟是可拆卸的绳网，每次维护井下设备后，必须重新挂好才能起作用。”在石宇看来，井盖下有网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有足够的责任心来维护，才能真正“兜”住市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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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老旧小区窨井盖维护亟需关注

法治周末记者 卢伟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窨井随处可见。近年来，因盗窃、破坏窨井盖等行为导致人员伤亡事故多发，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社会反映强烈。那么当下，我们身边是否依旧存在窨井盖缺失、移位、开裂、突出或凹陷等安全隐患呢？

4月25日和26日，记者利用两天时间在陕西省西安市随机走访了未央区、雁塔区、高新区和莲湖区的多个小区和城中村，了解小区窨井盖的现状。

在西安市高新区和雁塔区，记者随机走访了创汇社区、蓝博社区、瓦胡同小区、长里村等地。随后又调查了莲湖区和未央区的多个小区。令人欣慰的是，所探访区域暂未发现窨井盖缺失现象。

在西安市莲湖区，记者在法士特家园、丰盛园小区、3402社区、曹家堡等小区和城中村的走访时，发现个别小区井盖依然存在安全隐患。主要存在两种情况：一种是个别井盖已出现局部破损（破损面积都不是很大）；另一种是井盖完好，但井盖周边的固定面已有破损，甚至有的井基已出现下陷情况，使得原本平整的路面略显坑洼。记者注意到，这些情况在西安老旧小区和城中村中不在少数。

在3402社区大门外道路旁，记者看到有个收水井的井盖已出现破损情况，记者随即拨打“12345”西安市民服务热线，以市民身份反映了情况，接线员记录后第一时间转派给西安市西郊市政养护管理公司，随后不到两个小时破损井盖就已换新，记者也接到电话反馈，被告知处理结果。

值得注意的是，在走访中记者发现，大多数居民对井盖缺失相对重视，但对井盖安全隐患的重视却远远不够。

走访期间，有居民告诉记者，老旧小区里居住的大多是上年纪的老人和处于过渡期的年轻人，白天年轻人都去工作了，在小区活动的基本是老人和孩子，如果出现井盖破损或者井基部分塌陷，对老人和孩子还是比较危险的。

“白天还好，能看到井盖破损或者井基塌陷的地方，要是晚上就得特别注意，一不小心就会磕碰到或者摔跤。”居民张女士说，井盖如出现破损情况，还是希望能得到及时处理。

走访中，记者了解到，如遇井盖缺失的情况，各小区或城中村居民都会第一时间反映给物业或者村委会处理，也有选择拨打“12345”西安市民服务热线反映的。但很多小区居民并不清楚井盖归谁管理和维护，只知遇到问题找物业。

为此，记者从西安市高新区相关部门了解到，居民小区内的水、电、气、暖、通信管道等专业经营设施，经专业经营单位委托物业服务企业负责日常维护养护，并对其维修、养护工作进行监督；小区内雨、污排放管道由小区物业负责日常维护。如果有业主发现小区内井盖破损或丢失，可向物业反映，物业应在第一时间设立警示标识，属于小区内雨、污管道的由物业负责维修更换，属于专营设施设备的，物业公司会报相关单位进行维修更换。

同时，对于部分小区井盖出现的安全隐患问题，相关部门回应，他们平时会不间断巡查，对于小区外属于他们管辖的，如发现井盖丢失或破损问题，会立即采取现场警戒、专人值守等措施，直至处理完成。而小区内的井盖如有安全隐患，如接到居民反映情况，核实后会及时处理。

在此，记者也呼吁大家，如在自己所住小区遇到井盖缺失或破损等情况，务必第一时间联系小区物业，居民人身安全需要我们每个人行动起来，共同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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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街头窨井盖管理现状调查

法治周末记者 刘希平

一块铁质窨井盖断裂，井盖上放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圆锥筒，警示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这是法治周末记者近日在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溁湾路和银盆南路交叉路口看到的一幕。

长沙自古多井，主要分布在易家坡、坡子街、潮宗街等老城区的街巷里。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进行的一次普查，发现长沙市区有3446口井。

窨井成“吃人”陷阱，在长沙街头也曾发生过。2013年3月22日晚9点多，长沙突降暴雨。由于井盖丢失，21岁的女孩杨某在涂家冲的赤黄路上，不慎掉入窨井下方的下水道，随即被急流卷走，救援人员久寻未果。两个月后，女孩的遗体在湘江长沙段下游近90公里处的湘阴县段找到。

当地媒体披露此事后，曾在长沙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之后，长沙市对城区窨井盖加强了技术安全升级，并强化了部门监管。长沙市政部门对全市泄水井盖开始全面装配窨井盖防坠网。同时，长沙市还将城管“12319”作为市民反映窨井盖破损丢失的举报热线。

那么，长沙窨井盖现在管理现状又是怎样的？记者近日对长沙市岳麓区和雨花区进行了现场探访。

记者在岳麓区大学城附近看到，街头的人行道上，都不规则地分布着各类窨井盖，有电力、通讯、还有国防设施。在湖南师范大学旁边的一条街上，记者看到窨井盖标注了“湖南师大电力”字样。还有一块窨井盖上标注着“国防电缆”字样。有一块窨井盖明显破损严重。不过，在这块破损的井盖上，放着一个圆锥筒警示标志，提醒过往行人和车辆注意安全。

在雨花区圭塘路的一些人行道上，记者所见的井盖基本上没有出现破损的情况，有些盲道上也有窨井，但都设置成与地面高度一致，没有给行人造成障碍。

那么，长沙市民如果发现破损或丢失的窨井盖，又该向哪个部门反映呢？记者在街头随机采访几位市民，大部分市民并不知晓。有市民认为应该向城管部门反映，也有的市民认为应该向市政部门举报。

记者尝试拨打城管“12319”热线进行咨询，但是记者拨打之后发现这个号码已经是空号。经过多方查询才知，长沙城管“12319”目前已经整合到了长沙“12345”市民服务热线。于是记者拨打长沙“12345”市民服务热线咨询，接线员表示如果发现井盖破损或丢失的情况，可以通过“12345”市民服务热线进行登记，他们登记后可以把窨井盖维修和更换的任务下发到相关部门。

“建议相关部门加大宣传力度，让大家都知晓向哪个部门反映井盖破损的情况。这样可以发挥民力，共同维护城市公共安全。”长沙市民张伟对记者说。

张伟同时建议，可以参照其他城市的做法，将每一块井盖都编一个序号，这样既方便市民向维护部门反映，又便于相关部门精准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