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长朋友拍给我看一些“著名”儿童文学作品的段落,并且愤愤然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东西!
家长的质疑之声早就充斥网络,但仍有很多学校、很多“教育专家”还在推荐这些书。而因为卖得好,很多出版社不断重印这些书——彷佛,这些“小瑕疵”那么小,根本不能掩盖它整体的光辉,以及巨大的商业利益。
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搜集素材,决定写下这篇文章——“情欲”、“暴力”、“粗口”……如果被广泛推崇的儿童文学作品中都“藏着”这些东西,还让我们拿什么给娃看才安全?
本文来源:伊森妈妈童学馆(ID: easonmama98)。
儿童文学里的“情欲”描写
藏在儿童文学故事中的“情欲”描写,真真是“粗看不见一个脏字,细看都是不堪入目”。
来,大家先来感受下。
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沈石溪的代表作《狼王梦》片段描写:
出自沈石溪的代表作《狼王梦》
……喘着粗气,流着口水,狂热地舔它的四肢、肩胛、脸颊、腰窝……
……粗野的抚爱似乎有一种魔力,使它心旌摇曳,很难把持住自己……
……扑到它身上半是亲吻半是噬咬……
……酥软了,融解了,产生了一种被征服者的依恋……
当我打下这串文字的时候,我都觉得在抄写一部羞耻play……真心害怕扫黄打非小组把我这篇正经文章给404了。
怎么样?虽然满篇都是“它”,但有没有一种人类的代入感?这是适合给娃看的、并且被奉为动物小说经典的儿童作品吗?这真的不是一部拟人手法的小黄书吗?
我的表情已石化,我的双眼已经戳瞎。
然鹅,还木有结束,翻翻整本《狼王梦》,类似的“情欲戏”描写实在太多了……
这还不是沈老师唯一的惊世骇俗之笔哦。且再来一段👇
沈石溪的《象的种族歧视》一篇。
图片来自360图书馆
……嗅闻身上那股对于公象来说芬芳的体味……它半闭着眼,一副痴迷陶醉的模样……
……别害羞,旷男怨女,孤雄寡雌,萌发迟来的爱,那是很自然的事;……别犹豫,寡妇再醮,梅开二度,鳏夫续弦,来个夕阳不下山……
一篇写非洲象和印度象意欲交配却不成的“动物科普文”,却在“高潮”处充满了香艳辞,看得我目瞪口呆——作者一定是对这种小黄文文体非常熟悉吧,写作时嗨得不能自已,真情流露,才会把如此油腻的笔触投射到两只大象身上……
这文章这文笔,如若我儿子看了,还声情并茂地朗读出来的话,我一定当场吐血身亡了好吗!?
儿童文学里的“暴力”描写
成年人都知道,诱惑性文字,除了情欲描写之外,暴力描写也算个中翘楚。所以,为了故事的畅销,暴力描写也不会被“儿童文学作家”们遗忘的。
沈石溪的《狼王梦》中,就存在逼真而血腥惨烈的厮打镜头👇
确实,从文学的角度看,《狼王梦》写得刺激而跌宕,不啻为一部《故事会》类型佳作。但我认为它不该归在儿童文学作品的范畴中,尤其不适合给三年级以下的小朋友阅读。
而有读者告诉我,一年级的时候,就有学校老师把《狼王梦》列入孩子的推荐书单了,而这些照片中好几张,正是这位热心的读者拍给我的。
儿童文学里“令人不适”的描写
曹文轩的长篇小说《青铜葵花》,拥有极高的“评价”。(曾获《中国报纸》2005年十大好书奖,台湾“好书大家读”年度长篇小说类创作最佳奖,中国作家协会第七届优秀儿童文学奖……)
但我却发现,作品中有这样几段几近变态的父女间的互动描写,读来极其令人不适,我是惊得头要掉了👇
这……是弗洛伊德的恋母恋父情节的深度演绎吗?还是作者意淫中的恋童癖?太让人震惊了,遮了作者名字和作品名字,我一定以为是小黑摊上10块钱3本能买来的那种书!
沈石溪的《狼王梦》中则热衷于乳房描写,甚至可以说是反复描写……👇
当然,你可能觉得描写乳房没什么,可这样的书,给10岁以内的孩子看,实在是……一言难尽。
曹文轩的作品《山羊不吃天堂草》中,还出现了疑似“少年遗精”的内容。有一位读者妈妈跟我说,当她知道有这个情节后,吓得马上把曹的书全部藏了起来……
文本来自曹文轩的《山羊不吃天堂草》
杨红樱的《淘气包马小跳系列》中出现了一整个故事关于“割包皮”的情节👇
《马小跳》是很多学校老师推荐的书目之一,这个暑假,我儿子看过之后,有一次突然问我和我老公:“爸爸妈妈,什么叫割包皮?我要不要割包皮?”
我们夫妻俩当时的表情是酱紫的👇
也不是说“割包皮”是个很难以启齿的话题,在家里问问倒也无伤大雅。可是万一,我那呆萌的儿子,在大庭广众下询问,或者,跑去学校和一个女同学讨论“割包皮”……这情何以堪???
话说回来,你写“割包皮”倒算了,毕竟当作生理卫生科普也可以理解,但紧接下来这两个情节,是什么意思???
DISS女医生?从小教唆小男孩去医院检查,不能给女医生合理检查?
以及,DISS女性穿裙子?男人穿裙子就是一种羞辱?那苏格兰男子穿裙子算什么?
以上三张图片来自《淘气包马小跳:小大人丁文涛》一书
这一类我觉得不妥的描写,可能会有争议,但我还是把他们列出来了。哪怕现在的小学生比我们当年“早熟”得多,性教育也确实应该早一点进入“课堂”,但这种东西出现在低龄学生的文学性读物中,妥当吗?
所谓写作者的人文关怀和悲悯之心,就是这样体现的?
“早恋”+“爆粗口”+“贿选”
依旧是杨红樱的《淘气包马小跳》系列,我儿子今年暑假把一整套书都看完了,看的时候他学着书里的口气跟我说了一句:“XX个屁!”把我吓得不轻。
然后,我翻了一遍书,看到了这种话👇——你写文章接地气可以,但这书不是给成年人看的,是给孩子看的啊!这是什么潜移默化的教育?!
图片来自《淘气包马小跳:小大人丁文涛》一书
有一次,我儿子还问我们:“爸爸妈妈,儿童早恋是不是不好?”
然后我看到了还是出自《淘气包马小跳:漂亮女孩夏林果》中👇
虽然这种情节也很正常,但是阅读的对象,都是一、二年级的小孩啊,就整个故事在那里讲班级里“有个很漂亮的姑娘”,男生都想“瘌蛤蟆想吃天鹅肉”……???
甚至,另一本《淘气包马小跳:同桌冤家》中,出现了给同学竞选班干部,就要请大家吃羊肉串、送礼物情节👇
请问,这是什么导向?是在教唆小孩们“不当竞争”吗?我真的很佩服这种非但没有营养,而且是在教坏孩子的情节,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部口碑大IP的书中。
大家知道《马小跳》系列卖了多少吗?有多少学校在推介给孩子们看吗?!家长们,当你们放心地把这些书买回来,交给孩子们看时,不知道有这些情节吧?
我也是这样起初被蒙在鼓里的家长之一啊!
“违反常识”
沈石溪的动物小说曾引起的争议,不仅仅是我前文展示的内容。
他的《斑羚飞渡》被动物学家质疑是瞎扯淡,斑羚群体从没有有意识地牺牲个体、成就种族的行为发生,有人批评作者很可能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他的《最后一头战象》被人指出,象群是母系社群结构,大当家的只可能是雌的,哪来的首领是成年雄象,这是“对阳具崇拜的一种意淫”……
这些倒也算了,反正人家就是一故事大王,故事讲得倍儿棒,书也能大卖,谁都愿意读他充满激情的文字。
但是,我想说,您若是给成年人看的小说倒也算了,毕竟大家都知道哪些是真那些是假,哪些是虚构的,哪些是现实的——可现在的问题是,家长特爱给小学生提前看大师的“经典小说”,自然包括了沈大师的畅销作品。此前在上海书展上,沈石溪被一群小屁孩们围着当偶像,我不知道该是喜是忧。
孩子的判断力和世界观都还没成熟,想象力丰富的作品自然也适合他们,但对于读这种歪曲动物基本习性的作品,难道不存在一丝隐忧?很多家长,不仅仅把它当小说在给孩子看,而是当科普作品在给孩子看,这条边界在哪里?
沈石溪回应过家长和相关专家的质疑,他的回答就是:文学作品应该有想象的空间,这是一种思维的拓展。
我不敢苟同。被冠以“儿童文学作家”,对选材对象抱有客观严谨的科学态度,应该是作家本人写作底线,不是想哪儿写哪儿,想怎样写就怎样写的好吗?您的作品,将在一代人的脑子里刻下钢印,反正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像我当年儿时读了《斑羚飞渡》以后,感动了多少年,直到长大后才知道这是诓骗人的想象后,特别失望。
感天动地的《斑羚飞渡》,居然是虚构的……
写在最后
我是一个提倡让孩子坚持阅读的妈妈。因为我自己,就是从求学时代开始勤奋阅读,最终与书为伍的人,我深知读书的乐趣。
我不求我的小孩,能最终成学成家,但我希望他可以通过阅读,了解这个世界的有趣,了解生命的丰富,此后幸福度日,合理做人。
但该让我的小孩读什么?仔细一翻,这些“批着羊皮的狼”,就混在所谓经典的队伍里——都是排行榜中的大哥大,都是图书热销大咖中的顶级流量。
甚至,很多家长、老师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这些文字与内容的“危险性”,它们会带给孩子们怎样的负面影响。
仅仅作为一个母亲,我只能这么做,也希望家长们跟我一样:
1、给孩子选童书之前,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万无一失的方法是自己先读一遍;
2、请“儿童文学作家”们写作时,多注意一些用词、多考虑一番后果,多想一遍“这若给我孩子读,会不会有问题”。
写下这篇,更是为了恳请相关教育部门好好审查,对不当的课外读物进行“分级分类”,即时修订,甚至有必要时,做出“不推荐几岁以下儿童阅读”这种提示。
再多说一句,给孩子的书单真不能乱开,开书单的,请扪心自问,是不是一字一句都过目过心?是不是没有掺和进任何经济利益?
这种慎重,应该从儿童作家们写下每一个字开始,直到,把书交到孩子手里为止。
“孩子是可以敬服的,他常常想到星月以上的境界,想到地面下的情形,想到花卉的用处,想到昆虫的言语;他想飞上天空,他想潜入蚁穴……所以给儿童看的图书就必须十分慎重,做起来也十分烦难。”(鲁迅《且介亭杂文•<看图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