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清辽东凤凰城九十三岁的满洲老姑奶奶

早前,在卡巴岭下手有乐善屯。在辽东凤凰城的南部,往南走就叫下,往北走就叫上。反过来,如果在凤凰城的北边,往北就叫下,往南反而叫上。上下是以凤凰城这个城旗为中心,长幼尊卑,高低上下,立时可见。

旗人对位置的判断以城旗凤凰城为上,无论往北的老墙旧堡,还是向南的南旗地八旗老营,旗人嘴里一概是下。

反之,从南旗地各个营旗堡子去凤凰城,就一概都叫上。上下有别,规式就在于上下级和大小。

这乐善屯是前明扩疆李大帅驻营辽东的时候就有的,有清以来一直就是一个大集镇。前明的末了,成梁败走辽东,六万汉民随成梁的明军败退锦州,这乐善屯大集镇的在民之人口,也就成了流民,地也成了无主之田。皇太极麾下两白旗灭朝鲜,大军过于此,从兴京衙门拨出来十三个兵丁永驻于此。

此后到顺治爷八年的时候,朝廷委派兴京和盛京将军衙门派差役驻营于此,勘测和钉桩柳条边,此地就成了满洲八旗看边旗人的驻猎地了。圣祖爷二十八年,定红旗堡子,位于红旗关佳老堡子北,旧称北红旗,为后卫八旗大营外三十里营房,成了满洲八旗的老营子,至今三百三十余年,历经朝代更迭,风雨战火,唯有乐善二字未有大的改变。

榆树沟门的老姑奶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家的姑奶,不过这九十有三岁的老姑奶却在黄白二旗都有名,实际上是北红旗老关佳的老姑奶,婚配给了榆树沟的老王佳,大几十年,就住在了大榆树沟门。

九十三岁的老姑奶在前清的那个时候是古来稀,那会儿人的寿命短,能活九十三,那就是神仙。老姑奶一辈子善,口头语是乐善屯出来的姑娘,善。早前的时候,旗人人家讲究一个心眼热乎。

老姑奶年岁还小的时候,里打外开,家里家外都活老姑奶一人。旗人人家,在前清后一百年日子过的也不展扬。可有一样,老姑奶对北红旗过来的本家亲戚,那还依旧是热乎。每一次舅爷和姨娘从官道下堡子,还没有走近沟门,大榆树沟门的堡子口就能望见。

老姑奶都会一路小跑着去接客人。一路小跑着,还得热情洋溢的唱喜歌词,到辛苦,说客气话。说是不是就是本家的娘家亲属来了,老姑奶这么热情,还真不是,旗人人家的老规矩,就是在门口看到亲属来了,主家的讷讷、玛妈、姑奶奶都要跑着去迎接客人,还必须得热情洋溢唱喜歌。

待人热情,是旗人最标准的特征。居所源自于旗人早前游牧走生,遇到亲朋不容易,一律善待,因为彼此都需要温暖,善待客人,就是日后自己遇难呈祥,遇事顺利的基本保障,民族团结的根源,对内亲,彼此热情。老姑奶可以说八九十年,一辈子如一日,就是那么热情和善良。

九十三岁老太太叫福气。老姑奶奶自己说,早前在老头砬子(三叠山)的高句丽老营子山城顶上求香(一种算命),先生在八丈宽的平顶上围上青布(黑布),求香的老姑奶奶跪在中间,三炷香一般齐在明子火上点燃,头柱剧中敬佛缘,二柱三柱左右敬诸神。

焚香跪拜,磕头佛顶跪着等着。就一注香的功夫,香燃下去五分之四,此刻按谱求香单。老姑奶奶的香卦为长寿香。注定老姑奶奶一辈子长寿。王佳大先生嘱咐老姑奶奶,行善积德,一辈子有寿。

早前的人而言,只要能活着,寿命长,那就是福气。老姑奶奶一辈子没有辜负大先生的嘱咐,一辈子行善,也就真的长寿九十有三。

有一年,大榆树的黄旗白旗五月旱,六月过去一半都还是没有雨,地里的苗都旱死了。这对于大清后期的辽东凤凰城看边满洲八旗而言,不用问都知道秋天到明年冬天、春天,都要挨饿了。

六月头上,是辽东凤凰城老满洲旗人故地,是一年最热的时候,也是最不受的时候。扣除土豆,正好青黄不接。老姑奶奶端着一碗满洲大豆大酱,满满的,送给了前地寡妇石锅头一家。一碗酱对于前清的老满洲旗人人家不算什么,可是这一家是寡妇失业。这碗酱对于那会的普通旗人人家来说,兴许就是救命的。关键是谁家也不宽裕,老姑奶奶自己家也并不宽裕,也是食不果腹。

这大榆树沟门的老王佳,因为老姑奶奶的原因,门风也大不一样。旗人人家来说,讷讷里打外开,家里的女主人相对就比较刚强坚毅,也未免就有一些旗人人家的讷讷过于严厉和严苛。老姑奶奶从北红旗本家老关佳进了大榆树老王佳,早前当媳妇,没有大声说话过,当了家,主了事儿,还是依旧和风细雨,脸上总是笑模样。

黄白二旗的老规矩,讷讷管家,老姑奶奶一辈子都是积口德,怼这个,骂那个的时候没有,与人相处都是善待别人,吃亏是福。旗人人家讲究人善天不欺,这是定数,人的性情不好,苛刻甚至尖酸刻薄,自然也就命运不济,这也是定数。老姑奶奶一辈子柔和,自己就修得长寿。

成了神仙。老太太九十三岁那年做寿,堡子里不用说,黄旗街上,白旗街上,还有北红旗老关佳堡子,得过老太太恩惠的人真不少,上寿的亲邻故旧,堡子里人来人往,都说这就像过节一样。人们就说是都要来粘一粘这九十三岁老太太的寿星光。人善天不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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