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历史上的今天。

作者：萨沙

1990年8月2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飞行员王宝玉驾驶歼-6战斗机叛逃到海参崴。

解放军历史上，有过很多驾驶军机叛逃事件。

其中叛逃到台湾就就有17起，5起失败，12起成功。

最后一起叛逃台湾事件，发生在1989年9月16日。

空军航空兵第49师145团2大队飞行员蒋文浩中尉，驾驶40307号歼-6战斗机从福建漳州龙溪机场起飞，降落在金门尚义机场。他抵达台湾后获黄金2000两。

1988年9月11日，鉴于两岸关系的缓和，解放军宣布停止执行1962年颁布的对驾机起义的奖励方法。

从此之后，除了89年蒋文浩的叛逃，就没有军机去台湾事件了。

因为即便劫持民用客机，也会被台湾遣返回来。

在1990年，仍然发生了驾驶歼-6战斗机叛逃到苏联的事件。

王宝玉是黑龙江某航空兵团的飞行员，山东青岛人。

他1962年出生，18岁进入空军服役。王宝玉性格较为内向，平时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然而，他的军事素质还是很过硬的。即便后来出了大事，他所在部队仍然认为，王宝玉的飞行技术是中上等。

这种情况下还说能力中上等，恐怕真实水平就是上上等了。

因飞行能力高超，王宝玉得到了领导和战友的很多赞扬，也因此有些骄傲。

军队和社会差不多，不是说你能力强，就一定能够混好。

一些人因不会处理关系，导致职业生涯遇到坎坷，也是寻常的事情。

作为一个技术优秀的飞行员，在长达9年时间，和他同期毕业的战友都被提升为领导，王宝玉仍然是普通飞行员。

王宝玉心情失落可以理解，他经常发牢骚、说怪话，这又惹恼了领导，造成恶循环。

更倒霉的是，王宝玉的家庭也出现问题。

在当年，战斗机飞行员属于社会的精英人物，很多漂亮女孩愿意嫁给他们。

王宝玉也已经结婚，妻子在青岛老家工作。

妻子年轻美貌，性格开朗，20多岁的夫妻长期两地分居，自然是不妥的。

王宝玉长达9年不能升职，老婆对他很不满，经常抱怨嫁错了人，找了个窝囊废，夫妻感情濒于破裂。

苦恼之下，王宝玉希望办随军手续，将老婆调到本团驻地附近工作，以挽回夫妻感情。

1988年，王宝玉艰难将随军手续办好后，部队却迟迟不进行安置。

王宝玉四处找关系，才将老婆调到师部驻地。

而王宝玉是希望将老婆调到自己飞行团驻地，留在在师部仍然等于两地分居，而且老婆还要一个人独居东北城市，更不好。

无奈之下，他找到关系一向不怎么样的老团长求情。

此时老团长已经升职为副师长，还是有这个权力的。也许副师长早就对他不满，他上门来正好借机羞辱他一通，也许就是铁面无私的公事公办。

结果就是：本以为副师长能给他一些关照，没想到治军严格的副师长，对他过多考虑个人问题的想法给予了严肃批评。不久，师里又提拔了一批飞行中队长和大队长，王宝玉再次无缘提升。他因而认为是副师长从中作梗，对他打击报复。

这边，夫妻感情也迅速恶化，开始频繁吵闹，距离离婚一步之遥。

职业无望，婚姻破裂，王宝玉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段时期，内向的王宝玉以读书自娱自乐，缓解苦闷，尤其喜欢阅读西方哲学书籍。

80年代中国是相当开放的，大量西方哲学著作和反映现实的作品都在市面上销售。

王宝玉长期阅读这些作品，逐步脱离共产主义的三观，开始倾向于西方观念。

当时恰好又是一个特殊时期，王宝玉的思想受到的冲击很大。

飞行员的智商比较高，胆子大，行动力强，属于同龄人的精英人物，可能在1989年，王宝玉就下定了叛逃的决心。

对于王宝玉的抗拒心理，部队还是比较了解的。

1989年2月，团政治处因王宝玉不能正确对待家属工作安置，与领导关系紧张等原因，将其列为思想工作重点人。

有意思的是，王宝玉坚定了叛逃的信念以后，就开始伪装自己。

他并不是不会迎合上级、假装积极，这谁都会做。

王宝玉可能天生不是这种性格，又孤高自傲，不屑去装。

他既然决定伪装一下，竟然装的有模有样。

部队一度认为王宝玉有很大进步，工作积极，也不再牢骚满腹，同领导关系也很融洽（你懂得）。

于是，1990年5月，团领导鉴于他“进步”较大，便撤销了其思想工作重点人。

写到这里萨沙颇为感慨，如果王宝玉一开始就这么表现，现在恐怕也是中队长、大队长了，又何苦冒险叛逃呢。

其实，王宝玉已经在做叛逃的进行准备。

他利用训练和演习的机会，仔细研究周边国家机场的数据、航线、气象等方面的资料，并将相关数据熟记在心。

不过，王宝玉叛逃的条件非常不好。

如果他是沿海的空军部队，即便战斗机航程有限，也可以逃到韩国或者台湾。

然而王宝玉所在部队驻扎在黑龙江，而歼6的航程非常小，根本不可能飞到台湾，飞到韩国也很勉强，飞到苏联则比较靠谱。

王宝玉反复思考，最终决定叛逃到苏联，再要求政治避难到美国去。

1990年8月25日，王宝玉借助编队低空训练的机会，决定叛逃。出发之前，王宝玉将自己的手表脱下，交给自己航校的一个好朋友，说做个纪念。同学以为他是开玩笑，也没当回事。

随后发生的一切，今天看来很有意思。

据党史纵横作者徐秉君描述：1990年8月25日下午，他正在军区空军政治部值班室值班，突然接到指挥所的一个电话通报，说黑龙江某航空兵团飞行一大队的一架歼-6飞机，在中午12点左右起飞后不久失踪，飞行员是该大队的王宝玉。电话中还说，经空中搜寻未发现王宝玉任何踪迹，请各大部注意事态的动向，有消息和情况立即按程序上报。

有意思的是，军方当时认为飞机是坠毁失事了，因为训练的是低空特技，难度较大，歼6又存在设计问题，存在突然失控的可能。

自然，军方也考虑到可能会叛逃，却判断战机训练携带油料不多，飞到台湾、韩国都不太可能。在1990年中苏关系良好的情况下，叛逃到苏联的可能性也不大。

实际上，王宝玉借助低空训练的机会，脱离机群采用100米超低空飞行的方式躲避雷达。

他的燃料不够，只能选择飞到距离最近的苏联海参崴，距离哈尔滨只有500多公里。

王宝玉首先飞到海参崴军用机场，却发现跑道正在维修。

此时战斗机燃料快要耗尽，他只能火速转到附近一个轰炸机机场，在这里强行降落。

极为搞笑的是，对于王宝玉的战机，苏联防空部队竟然全无察觉。

直到王宝玉将飞机降落在跑道上，从容开入一个停机坪上，苏军仍然毫不知情。

歼6比较落后，必须要地面人员使用升降梯，才能让飞行员落地。

于是，王宝玉就被困在座舱里。

大约10多分钟后，有个苏军卫兵猛然发现，有一架标志不同的战斗机停在跑道上，急忙跑过来查看。

王宝玉急忙打开座舱盖，对他挥手大喊。苏军士兵发现这是外国战斗机飞行员，慌忙跑回军营报告。

随后，苏军派来了一个班的士兵，将王宝玉带走。

王宝玉告诉苏军军官，他是中国战斗机飞行员，来苏联寻求政治避难。

苏军军官一时不知所措，只得收缴了他的手枪，将他先软禁起来。

此举引起了苏联国防部的震怒。

诚然，海参崴的防空存在一定难度，它距离中苏边境仅有50公里，喷气式战斗机一眨眼就可以飞过来。

同时，解放军空军经常在黑龙江进行训练，苏军防空部队对战机的行动也习以为常。

即便如此，王宝玉驾机老式战机在海参崴上空盘旋良久，又降落在机场，苏军防空网竟然没有发现，这简直是大笑话。

要知道，海参崴也是苏联重要的军港和前线防空基地，负责监控中国、韩国、日本，尤其是这里的美军。

这次丢了大脸后，苏联愤怒的解除了一批防空部队高级军官的职务。

而解放军空军还不知道这回事，直到苏联方面几小时后向我国告知：一架贵国军用飞机于下午12时45分，在苏联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附近的克涅维契军用机场降落，飞行员要求到美国政治避难。

至此，解放军才恍然大悟，王宝玉竟然叛逃了。

自然，王宝玉这步棋走错了。

即便是中苏关系恶劣的时期，对于双方逃兵一般也是遣返回去。

有个解放军边防军战士，因私人恩怨杀死了自己的军官后，逃到苏联要求避难。中苏已经爆发武装冲突，苏联方面仍然将他遣返回国，经过军事法庭审判后枪毙。

据说这个战士主要目的是叛逃到苏联去，他听说苏联士兵可以吃牛排、喝牛奶，杀死排长只是顺带手报复。

被枪毙之前，这小子还在抱怨：差一点我就吃上牛排、喝上牛奶了。

当年尚且如此，此刻中苏关系相当不错，王宝玉的命运早就注定。

第二天26日，中国外交部长钱其琛与苏联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分别赶赴哈尔滨，就叛逃事件进行紧急磋商，最终决定遣返飞行员，归还战斗机。

王宝玉已经缴械，自然没有抵抗的余地。

很快，他被蒙上眼睛，押上飞机，遣送到中国。

作为军人携带武器叛逃，当然会被严惩。

王宝玉被开除党籍、军籍，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一说应该苏联方面提出要求，出于国际影响考虑，不能将王宝玉枪决，这才留了一命。

总之，王宝玉是最后1个叛逃苏联的飞行员，因为随后苏联就轰然解体，再也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