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艾梦

在某个天气阴沉的午后，金牌经纪人拨通了演员焦刚的电话，此刻风雨欲来的气候刚好应和着本月他所出演的两部犯罪悬疑剧的氛围。

在几乎同一时期播出的《摩天大楼》和《非常目击》这两部重头戏中，焦刚饰演的刚好都是反派人物。伴随着剧集的火热，观众也戏称“8月的反派都被焦刚承包了”，悬疑大类又捧出了一位黄金演员。

被观众骂惨的颜永原

“单方面宣布，颜永原是2020年最可恨的角色。”

“被颜永原气死了！”

“看焦刚一个表情都不寒而栗……”

《摩天大楼》播出正酣，不仅话题讨论度居高不下，豆瓣分数也逆势上扬，从开播的8.0，到现在已经达到了8.2分，口碑非常出众。观众热烈讨论之余，焦刚饰演的颜永原不出意外地被骂上了热搜。

在剧中，焦刚饰演了女主角钟美宝的继父颜永原，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生意人。随着钟美宝的死亡，颜永原背后隐藏的阴暗一面也渐渐浮出水面。

要说颜永原，得先从《摩天大楼》的叙事结构说起。

一般悬疑剧会按照顺序时间讲故事，由点及面最终追查到真相。而《摩天大楼》却反其道而行，故事一开篇，女主角钟美宝就已经死亡。而后，警察开始调查整栋楼和她有过接触的住户，并从他们那里听到了一个个似真似假的故事，拼凑出钟美宝的形象，再由此顺藤摸瓜找出真相。

颜永原也是如此，按照焦刚自己的话来说，“他首先是活在别人的叙述里的。”他的真实面貌，需要观众像剥洋葱一样层层揭开。

颜永原的第一层面貌是“怀疑“。

在剧集初始，颜永原存在于钟美宝的故事中。朴实的扮相，存在感不强的言语，观众很容易误以为这位继父只是一个家庭的背景板。而随着李茉莉、谢保罗等人相继被问话，颜永原的形象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颜永原本是江湖生意人，在一个声色场所认识了带着钟美宝的单亲妈妈钟洁。在颜永原的热烈追求下，两人结婚，并又有了一个儿子。然而婚后生活的不愉快和夫妻矛盾的爆发让颜永原牵扯进了钟美宝的案件中。

颜永原的第二层面貌，是“无辜”。

到了颜永原自己的叙述中，他是爱妻子的丈夫，疼爱孩子的父亲，尽心尽力为了家庭，钟洁却还是背叛了他。

在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颜永原显得无辜而可怜，出事后整个人颓丧又不可置信的状态，乍一看完全相信钟美宝的死亡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直到剧集后半段，真正的事实才在追查的抽丝剥茧下暴露，颜永原的第三层面貌才呈现出来。

他在婚后逐渐暴露本性，对钟美宝母女实施PUA控制，不仅对钟洁从身体到精神百般虐待，对姐弟俩也动手施暴。

有一场戏，姐弟俩本来靠自己的努力挣得了钢琴，欢欣地回到家里，而颜永原就这么冷眼看着他们。他没有上来就呵斥，而是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语调，指责两人乱花钱。

随后，他以一种平静和病态混合的表情看着钟美宝说，弟弟犯错，要惩罚姐姐，然后一把把人拖进了小房间，任由弟弟在外哭喊。

这一段表演，焦刚从头到尾都没有用外放的状态来演绎，甚至连高声叫喊的音调都没有，全程就把颜永原的人物状态维持在一个水平面之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稍有不慎往下一探就已经是煮沸的滚水。焦刚没有选择用“暴怒”来演绎颜永原，但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诡异精神状态才更让人恐慌和害怕。

“导演都被我演怕了”

“观众能骂，说明他们看进去了。” 在采访中，谈到角色被观众骂上热搜，焦刚反而和观众站在了同一立场。

作为演员，在表演的时候，焦刚的兴奋点来自于颜永原的多重反转和一人千面。他演的既是颜永原这一个人，又要表现不同阶段、不同人叙述中的颜永原，非常具有挑战性。

在最初的登场中，颜永原是蒙着一层雾、有着嫌疑的神秘继父。后来，他摇身一变成为被妻子背叛、又被继女陷害的无辜者。最终，他回到自己真正的姿态，是一个阴冷可怕、精神PUA女性的施暴者。

在表演的时候，焦刚选择了回归到最初，删繁就简。

“我没有去刻意营造一些暗示，去告诉观众这个人是有问题的。我演的时候，就要全身心地相信此刻颜永原的状态。比如一开始，他虽然动手打了孩子，但那个时候要展现给观众的，就是他是爱孩子的，他虽然暴怒，但他是怕钟洁伤害孩子。那就按这个心理去演，否则观众看到就会混乱。”

在焦刚的认知里，表演要有精准度，要沉浸入角色，真诚去展示，这样观众才能被打动。同样都是悬疑剧中的反派，如果说《摩天大楼》的颜永原是在横向维度做人物特性的延展，那么在《非常目击》里，焦刚饰演的谢希伟就是在纵向上挖掘角色的深度。

在拿到《非常目击》剧本的时候，焦刚太兴奋了。谢希伟这个角色并不是传统意义的反派，悲剧根源可以追溯到童年。

“老谢杀了很多人，这堆人凑起来是为了组合成他想象中的一个家。作为一个罪犯来说，他罪大恶极。但我会去想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个角色的复杂性就是吸引我来演的原因。”

这么宠爱女儿的父亲，爱她胜过自己生命的父亲，是什么原因让他再次变成20年前的杀人犯？他为什么会杀人？他到底在想什么？……焦刚一遍遍地梳理剧本，一遍遍地和导演讨论，直到表演的时候把导演都演怕了。

是这样的一场戏：老谢的女儿失踪，他来找女婿询问，却看到女婿根本不把女儿放在心上。在那一瞬间，他透过一块玻璃看着自己的女婿，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女孩被杀了的画面，“咯噔”一声，老谢的脑袋磕在玻璃上，他的眼神渐渐阴冷，仿佛是在看着死人。

等喊“卡”的时候，导演跑过来和焦刚说，“老师啊，你把我都演怕了。”

同样的反派角色，不同的人性复杂。同样的悬疑大类，不同的表演方式。作为演员，这是焦刚在8月给观众交出的真诚答卷。

教师，导演，与演员

荧幕里的焦刚让人不寒而栗，而现实中的他却和煦如春风，言谈举止都带着一股为人师表的正派。

焦刚本来还真是过着朝九晚五、一丝不苟的教师生涯，在大学里做了整整6年的钢琴老师。直到有一天，有人建议他可以试试去考中戏，27岁的焦刚才开始迈入表演的大门。

毕业之后，焦刚因缘际会前往日本大名鼎鼎的四季剧团进修，学习音乐剧表演。当时内地的音乐剧市场鸿蒙未开，“为中国音乐剧留下一些火种”，从中戏的老师到焦刚自己，都是这么期待着的。回到国内后，焦刚在舞台上做导演，在影视荧幕前成为演员，彻底把自己扔进了这个行业。

“表演太刺激，太有意思了。当你用专业的态度看待这个事情，当你发现原来上天给了你这样一个能力，就像找寻到一种寄托一样，它会一路催着你投身进去。经过几个角色的塑造，几部戏的创作，你如此快乐，你的爱就起来了。而当离开的时候，快乐就没有那么多。这样就很清楚，我喜欢这儿。”

也许是做过多年老师的原因，焦刚的言辞流畅而雅达。当他说到为什么成为演员、为什么进入这行的时候，他的描述优美如诗歌，那份真切流露的热爱透过语调都能一目了然。

时间的漫长和工作的琐碎会消磨太多初始的热情，从业多年后还能热切说着对表演的爱，这样的演员并不多了。也因为稀少，才更加让人动容。

再加上专业的学习和长久的表演经历打底，焦刚作为演员的能力早就有目共睹。他的电影初试水即是顾长卫导演的《立春》，而到了许鞍华的镜头下，从《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到《黄金时代》，焦刚又穿梭于市井和民国，完成多变形象塑造。

到了电视剧领域内，焦刚和杨文军导演合作了经典作《青盲》，又参与了丁黑导演的《大秦帝国之纵横》，也能胜任悬疑类目里或神秘或悲怆的多变角色形象。

就像这次《非常目击》和《摩天大楼》，焦刚在熟悉剧本之后能以最快速度进入角色，电视剧拍摄现场的嘈杂和快节奏丝毫没有影响他作为演员的沉浸感。他形容那是“痛苦而甜蜜的状态”——半进入角色带来的伤痛，半是享受表演得到的快感。

结语

好演员不应该被外部条件所束缚，或许可以期待未来的某一天，内地剧集的题材可以更多，类型可以更广，像焦刚这样拥有成熟度和专业表达的演员能拥有空间去探索更深的表演维度，为观众贡献更多的好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