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0日,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举办第十一场“汲古论坛”学术活动,主题为“走进万年神话中国”。论坛邀请了上海交通大学人文社科资深教授叶舒宪、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杨利慧、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连山、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谭佳共四位学者主谈,由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副研究员谷卿主持,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员秦燕春评议。本次论坛采取线上交流形式,1500余位观众在线收听收看。

神话是一切文化和文学的源头,也是不同社会阶段发展的重要载体及表现形式。作为一种文化基因和精神遗产,神话能够助力我们有效进入和研究传统本源。神话性是整个中国文化与历史发展的突出特征,诸如构成华夏文明基因的“道”、“中国”、“天人合一”、“内圣外王”、“河图洛书”、“阴阳五行”、“太极八卦”等关键词,皆蕴含特定的神话编码,这些观念都能在神话思维和神话叙事中找到形塑因子。进入21世纪,作为重要文化资本的神话重新成为学术界与文化界关注的重点,甚至引发全球性的文化寻根潮流,中国的神话学者亦开始反思并尝试用全新的理论与研究方法来对待被称为人类精神本源的神话。
本场“汲古论坛”邀请当代神话学研究领域的代表性专家学者,由文化中最具“文本”意义的先于文字而存在的象征符号和观念体系入手,重建上古文化文本,深入阐释和解读华夏文明中有别于其他文明的“文化基因”及其密码,议题涉及文物、图腾和史前考古学,思想史和文化研究,借助神话找寻古史与早期文明,并讨论现代神话学的改向以及当代神话主义等热点,以期在神话学视角下提供重新讲述中国故事的途径及模式,这也是在全球视野下解读文明发生与衍展的关键示例。
论坛伊始,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本场论坛的召集人喻静致辞,对各位与会者表示衷心感谢与热烈欢迎。首先带领大家共同回顾了去年12月5日举办的“汲古论坛第十场:金声玉振:上古世界体系中的石峁与二里头”的相关情况,指出本场是其延续,而应邀参与本场论坛的几位主谈人,都是神话学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进而指出今天汉语里使用的“神话”一词,虽然是近代以后从日语转译而来,“神话学”这门学科的历史虽然只有100多年,但神在中国文化里是自古有之的。虽然理性主义、历史主义和科学主义在今日日用而不知,但我们的祖先生活在有神的世界,他们的情感、信仰、知识、观念,以及支持他们日常生活的价值体系都和神有关,也和神话有关,他们离我们并不远。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员。今天的我们,和祖先一起,承载了中华民族文化基因、维护中华民族的文化记忆、共享文明之光的福祉。没有那束光,我们现在还生活在万古长夜。接着,喻所长借用禅宗“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一语,强调时空不是束缚我们的理由,我们不仅要回到100年前、200年前的中国,更要回到1万年前的中国,去寻找祖先的信仰,寻找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繁荣壮大的文化密码和文化自信。最后回答了今天为何要选择神话作为议题?目的有二:一是重估中国神话作为中华民族、中华文明、价值源泉和中国文化的神圣地位,这是一种文化基因地位;二是反思作为学科的神话学研究以及作为方法的神话,为中国特色的学术体系、学科体系及话语体系的建构,贡献绵薄之力。
接下来进入主谈环节,四位主谈人分别按各自论题所涉及的时间、年代顺序作主题发言。
叶舒宪教授以“天熊神话——华夏文明的基因”为题发言。他从两张图像讲起:一是北京大学塞克勒博物馆所藏辽宁金牛山旧石器时代人类洞穴遗址中的熊头骨,距今已有28万年的历史,说明人类先祖和巨大猛兽非常熟悉,已有几十万年的交往。二是牛河梁遗址博物馆,指出其研究熊图腾正是从牛河梁开始的。叶教授进而指出,天熊神话是整个东北亚至美洲地区多民族信奉的神话遗产,现实中的熊乃是天神下凡所化的动物形象。从考古出土的红山文化双熊首三孔玉器(玉璜即天桥象征)到德辅博物馆新入藏的红山文化熊形带羽翼陶尊,一批实物形象资料成为神话学和史前考古研究共同关注的新对象,表明天熊神话源自文明以前的石器时代。叶教授强调,研究天熊神话,要发挥四重证据法(“传世文献、地下出土的文字材料、民俗学民族学所提供的相关参照材料、考古发掘的或传世的远古实物及图像)的求证优势和激活功能,重建有关天熊神话信仰。最后,叶教授把神熊神话中提炼出的七种含义,作为华夏文明的核心价值观加以引申,1.能量之熊:死而复生、生生不息;2.威力之熊:顶天立地、宇宙之柱;3.灯火之熊:熊熊燃烧、常鸣不熄;4.抱一之熊:天下楷模、华佗熊戏;5.勇猛之熊:威震四海、驱邪除恶;6.仙化之熊:永生不死、悠游自得;7.中央天熊:上界主神、太一化身。叶教授的发言,在史料和研究方法上做了新的拓展,极具启发性。
陈连山教授以“从神话学立场看夏朝为什么是第一王朝”为题发言,讨论了神话与历史的关系,神话叙事与历史叙事之间的本质关系等问题,陈教授的发言立足于对历史概念的拓展,将如何研究历史及其对象进行了重新拓展与建构;对神话如何叙事、意义何在、如何提取神话有效信息助力历史研究等问题做出全面细致地分析与探讨;对神话的可解释性、如何解释神话等问题的解析给予我们启发。
谭佳研究员以“发明传统:中国现代神话学的改向”为题发言,认为神话学的研究者不太擅长做客观的史学研究,谭老师将我们从神话中国接引到现代中国,所谈内容既是学术史,亦是思想史,更是学科建立与反思的历史,文字、图像、器物、仪式及口传资料如何传承、记忆,前辈们对其做了哪些建构?以及我们如何理解和思考这些工作等方面具有启发意义。
杨利慧教授以“中国当代神话主义”为题发言,从“研究神话主义的缘起”、“’神话主义’的再阐释”、“当代中国遗产旅游中的神话主义”、“当代中国电子媒介中的神话主义”、“神话主义的生产与当代社会”等五大方面进行深入解读,最后总结四点:第一,神话的本质。神话主义是神话的“第二次生命”(Laurt Honko)质疑“神话主义的异质性”;神话主义并没有使神话传统变得僵化和凝固,其叙事表演、表现形式与意义在新的语境中往往更加多元化;在一定程度上延续了神话加强社区认同、增进群体凝聚力的作用,并为一般大众、特别是青少年接触并了解神话提供了重要途径,使神话在当代获得了新的传承动力。第二,神话主义研究可以在诸多方面为学术发展提供启示,例如,考察导游生产的神话主义文本,会向我们揭示出口头、书写、记诵之间多层次的联系。第三,神话主义是一种新型的文化生产模式(例如全球化与反全球化),讨论神话主义不可与语境相剥离。第四,神话主义的光晕。神话主义富有特殊的艺术光晕,是神话传统整体的一部分,应在神话完整的生命史中,对之加以考察和研究。
主谈之后,秦燕春研究员对四位主谈人的发言作精彩点评与总结,指出本场论坛是一场极其丰盛的盛宴。论坛所论述的主题时间跨度大,研究方法独特。从28万年前的历史谈起,四位主谈引领我们走进充满思想张力、学术张力、艺术张力的精神世界,同时又展现了一个极为丰富的学术阐释空间,让我们遨游在历史长河,对神话从远古走到当下,神话与历史的关联及神话的意义等方面有全面认识。四位主谈的精彩发言,让我们充分了解神话概念、研究方法、思想路径等方面大受裨益。为中国神话不同的社会时期,文化制度的起承转合提供了神圣性地证明,为华夏中国在不同的文化样态、政治模式提供一种叙事,对国家权力互相消长、相辅相成的话语形态的转型提供新思考。神话是一种独特的思想形式、学术形式、艺术形式,对文明秩序的建构、生活世界的安顿以及种种神圣诉求,提供了从宗教到历史,到现代学术的转型以及到当代文化生活样态等方面的帮助。
最后是提问讨论、互动交流环节,四位主谈就线上“神话主义的主要研究方法或主要范式是什么?”、“在遗产旅游中,神话传说和故事比较好的展示和呈现方式有哪些?”“神话学如何与设计历史理论专业有效结合进行研究?”、“神话与道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目前对于神话主义和新神话主义的概念如何区分?”等问题做出翔实而专业的回答,精彩纷呈,令人受益匪浅。
“汲古论坛”依托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取意赵朴初先生“汲古得修绠,开源引万流”题词。旨在研讨古代文史哲艺相关问题,关心跨学科、跨语际与跨文化议题,了解前沿新知,兼顾冷僻旧学,注重研究方法的更新和反思,促进人文学者的互动与沟通。自2019年3月以来,论坛已成功举办十场文化学术研讨,受到广泛好评。前十场分别围绕“‘中’与‘忠’:作为文化典范的颜真卿及其书法”、“文明交融:在阿富汗宝藏里发现中国”、“格古鼎新:陈介祺与晚清金石文化的振兴”、“与华相宜:多学科视野下的邺城考古新发现”、“视点·焦点·拐点:数字人文与古典文学”、“敦煌历史文化与敦煌古代工匠”、“以《周易》之眼观世:人文的宇宙何以可能”、“道接千载:张载与宋儒的思想世界”、“惟不能归,所以远望:中国文化中的‘乡愁’”、“金声玉振:上古世界体系中的石峁与二里头”等主题深入研讨,与会学者建言献策,分享真知灼见,聆听者受益匪浅。(文|普庆玲 图|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