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记》终于上线 我们为什么永远对它痴迷?

《老友记》它讲的是初入社会的年轻人的成长故事,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六个人长达十年的友情中最动人的,是他们总在做错事,也总在原谅彼此。

文 | 王有有

再次上线

大家好,我是有有。虎年第一个关于《老友记》的热搜,来自我们自己的流媒体平台。前因是爱奇艺等4个平台共同上线了这部电视剧,事隔多年,运气好的话,或将有一批新的观众在新的环境下成为《老友记》粉丝。

《老友记》1994年播出,2004年剧终。剧中六个似是不知生活疾苦的纽约客,陪伴了许多人的十年。近三十年后,时代发生巨变,不需要再“守着电视”,《老友记》当时播出236集,平均每集3000万观众,大结局时这个数字达到了5000万,流媒体时代,这些数字无法令我们惊叹。

2014年,奇妙的事情发生,奈飞以平均每年3000万美元的代价,买下《老友记》5年的播放权,到期后,又花1亿美元巨款续费一年。这六年时间里,这部老剧获得的新观众多半属于“Z世代”(网生一代,泛指出生于1995-2009年之间的人),也就是说,剧里主演们在现实中的年纪,与他们的父母同龄。但不妨碍这些年轻人,在奈飞上快乐地连着看,并像当年他们的父母一样上瘾。也确实不得不问,我们为什么喜欢《老友记》?我们看它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人生进程正演到哪一季?如果可以假设,你会选择成为《老友记》里的哪一个?

还有一个屡试不爽的破冰好问题是:你最喜欢他们六个人中的哪一个。《老友记》播出25周年纪念日(2020年9月22日)当天,我们也写了一篇纪念文章,结尾处,我布置了这道题,给出六个选项。很多朋友留言说,“这道题没法儿做”,“为什么没有一个选项是六个人都喜欢”,还有一条留言非常有趣:“我选了罗斯,原因有二,一我知道他一定得票率最低,二是因为你拿枪指着我的脑袋”。看这道题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不过还是有13490人成功地搞明白了自己的心——罗斯果然得票率最低。

今天的我好奇,看了此次新上线《老友记》获得的新观众,会如何回答这道题。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很多80后老观众,在《老友记》这个需求层面,并不依赖流媒体平台供货,他们早就将10季高清完整版存在硬盘“镇宅”,感到孤单的时候,随机点开一集。不瞒您说,直到现在我还在这么做,情绪低落的时候,跟着他们笑一会儿就没事了。失眠的时候,会打开来听,听着声音睡去。

想当年,我也曾经是10季豪华蓝光高清版的拥有者。有一年很穷,不舍得多买一块硬盘,被一些新剧迷住心窍,圆满的10季逐渐删得只剩下6、7和9季。很多年就靠这三季过活,直到在网上找到一个渣画质版。大概不只我一个人,这些年搬家、换城市,逐渐与硬盘中的朋友们失散。所以高清版此次上线受到那么多关注,一点都不意外,这么多年了,大家对六位朋友的喜爱只增不减,与它相见却始终不易

粉丝的咖啡馆

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只要去,就一定能看到高清完整版——“老友记主题”咖啡馆。店老板叫杜鑫,正是首先在北京首先开了主题店那个秦皇岛男子。杜鑫给自己起名Gunther,老婆是曾经店里的服务员,叫Rachel,是的,老杜完成了Gunther的夙愿后,一家三口移居杭州。到了杭州,不死心,又想办法复刻了一家central perk。

前几天,趁一个没有采访的下午,我跑过去了一趟。即便是连绵下雨、心里长了霉,走进店里的那个瞬间,心里还是有绽放的感觉,暖融融,喜洋洋,又看到老杜圆圆地站在吧台后,心中感慨,从2010年到现在,12年过去了,这个秦皇岛男子还在那里,在同一个位置做同样的事

那天下午是个工作日,店里仍有不少客人,一位中年男人占据橙色沙发一角,面前摆台笔记本电脑,后来起身打电话时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角落一位女士,短发,圆脸,也是自己一人,她并不关注其他人,在看本书,不时站起来去抽烟。还有一对年轻情侣在跟老杜聊天。

我还记得几年前老杜跟我聊起北京店刚开时的一个场景。2010年,大约在开张第二个月的一天下午,生意很差,店里只有他自己。突然推门进来几个中学生,一进门就尖叫。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老友记的观众。后来老杜知道这是国际高中的学生,因为学英文,《老友记》看得相当熟。老杜一数,她们一行恰好是六个人。

Central Perk杭州店,胡萝卜蛋糕(王有有 摄)

人气是她们带来的。这几位中学生天天过去,不只自己去,义务端咖啡,还逼他们的朋友到店里去消费。这第一拨客人给了老杜很大的安慰,老杜说,“我到今天还记得她们进来时的尖叫声,有时候回忆这些年,最先听到的还是她们的尖叫声”。第二年,她们就要出国读大学去了,这也意味着,三年的朋友,将各奔东西。毕业那晚,老杜把咖啡馆借给他们开毕业派对,钥匙给他们,说“我先撤了”。走到店外,隔着墙,就着青春了快乐喧闹声,给自己鼓劲。十多年过去,不知当年那几位小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我去过北京店、上海店,杭州店大概因为有老杜本人在,对我来说更有归属感。我最喜欢的位置恰恰是沙发背后那张高脚桌,店的正中央,又可以正对电视屏幕——有时坐在侧面,眼睛也忍不住去看播放着的《老友记》。就也会扪心自问,怎么就百看不厌?

由于看过太多遍,我常自称十级学者,实际极心虚。比如,这回在老杜的店里吃到一块carrot cake(胡萝卜蛋糕),老杜考我出处,我全无印象。《老友记》里的经典不是muffin吗,咖啡吧台上面,玻璃罩子底下。乔伊在咖啡馆当服务员时,经常借花献佛,钻店里政策漏洞——生日当天可免费获得muffin一只,乔伊于是就给所有的漂亮妹子唱生日歌,以换取妹子的电话号码。堪称无本万利。(当然,然后他就被开除了。)

“老友记主题”咖啡馆里,却常见到真·十级学者,他们能讲得出来某个情节发生在第几季第几级。店里一位客人告诉我,这块蛋糕的确曾在片子里一闪而过,第2季第20集,菲比在central perk的驻唱地位受到威胁,因为来了一位“会所有和弦”的歌手(竟然还是付费演出!),菲比愤愤不平,把自己的舞台搬到了咖啡馆门口,门口有块小黑板,当时她说,“本来我的名字也在黑板上,现在只剩胡萝卜蛋糕了”。

乔伊的房间

从前流行过一道讨人厌的测试题,“爱情、亲情和友情,你会怎么排序”。一个理智、孝顺、生活有序的成年人,恐怕都会将亲情排在第一,友情排在最后。这道题忽略了重要的外部条件。同一个人,在人生不同阶段,排序恐怕会有重大差异。当你二十多岁,单身,独自生活在大城市,父母在家乡,爱人尚未出现,唯有朋友就在身边,他们就是你选择的家人。后青春时期,成长与孤独,喜悦与烦恼,都从友情中汲取营养。

大学时期我两个最好的朋友都是浙江人,比我大一届,我就叫他俩师哥和姐姐。他们毕业前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余一间客房,姐姐会说,你周末上法语课那么累,到了周五就过来住,姐姐给你做好吃的。有一回学校宿舍预报要停水几天,我开心极了,因为又有借口过去住。他们的恋情往前发展,我也去了法国上学。我有所挂念,经常远程给他们洗脑:以后要结婚,要买房子,买大一点,给我留个房间。

回北京这天,姐姐去机场接我了。回到家即是惊喜,玄关小黑板上写着“欢迎丫头回家”,房子三室一厅,其中一间真的留给我——我每日洗脑看来颇有成效。后来我从巴黎毕业回了北京,就住到了这里,一直住到房子被卖掉为止。书房窗口望出去,能瞧得见“角门西”地铁大大的蓝底站牌,这个地方在我心里,就是我在北京的第一个家。直到现在,我还会偶尔上链家的网站,偷偷看看这间房子有没有被挂出来,就为看看照片。

只不过,他们后来并没能结婚,卖房子不过是分手后的一个残酷环节。当然搬家已是次等烦恼,我还有更要紧的烦心事:分手了,那我跟谁呢?

记得吧,罗斯和瑞秋著名的“on a break”大战后,罗斯精神恍惚,睡了一个复印店小妹;瑞秋原本打算和好,陡然得知后,终归无法原谅。分手有若分裂,宛如地震,地面炸裂出一条鸿沟,殃及者得选边站。其余四人感到剧烈不适,在两股拉锯势力间勉力支撑。应对最差的是钱德勒,他说,他是父母离婚那年开始抽烟的(莫妮卡:你才9岁!)同时,也开始用讲冷笑话的方式防御这个世界。包括不过感恩节,害怕承诺,都是9岁那年惹下的后遗症。现在罗斯和瑞秋这状况,对他而言就是噩梦重现。

再后来,我姐姐和师哥二人分别结婚了。为此,光是杭州我就跑了两趟,光是份子钱我就出了两份,光是伴娘我就当了两回——“乔伊的房间”却一间都没有了!姐姐回杭州定居了;师哥没过几年,为了孩子的上学问题,也回了杭州。只留我在北京。对我冲击最大的一次发生在几年后,他们二人后来进了同一家公司一起出差到北京,他们“同框”出现在我眼前时,一副“过去恩怨烟消云散”的架势,显然,加班赚钱和养娃带他们走出了过去,但对“乔伊的房间”的怀恋却将我留在原地

巧的是,昨天开始,我就从酒店搬到了姐姐家。由于前一阵的确诊病例,北京健康宝对我示以“弹窗”,无法回京,我便来姐姐家落脚。时光荏苒,可时光重现,我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窗口能看到“角门西”的懵懂少女时期。“真幸福呀”,我心想。

抓着亲密友情不放的人,是否等于不肯长大?人最终的归宿,是否仍是家庭?当人们各自成家,过理智的成年人的生活,友情何去何从?许多人都说不敢看《老友记》结尾,不就是害怕面对这种告别吗?

我一度以为,那些温馨的旧时光,“砰”地就结束了。几年前,我还在问,又要过多久,才能以另一副心情面对这种“失去”。但今时今日,姐姐的小孩都已经7岁,他第一次见我,喊我“阿姨”。小朋友说,我见过这个阿姨。在哪儿见过?“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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