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GoPro创始人Nick Woodman宣布将通过购买股票的方式向公司注入2000万美元——说白了就是创始人自己掏钱给公司续命。这位51岁的创始人还在声明里说,他"全力支持"董事会评估出售或合并的可能性。而就在一个月前,GoPro刚刚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文件,审计机构普华永道在财报里附上了"持续经营质疑"——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家公司能不能撑过未来十二个月,会计师心里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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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关注运动相机这个品类超过十年,估计会有点恍惚。毕竟当年把GoPro叼在嘴里在纳斯达克敲钟的那个Woodman,可是带着一家市值超百亿美元的公司上市的。从冲浪板上的自制绑带相机起步,到定义"运动相机"这个品类,GoPro的故事放在整个消费电子史上都算得上漂亮。2014年IPO的时候营收接近14亿美元,2015年更是到了16亿,Woodman本人一度是全美收入最高的CEO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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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十年不到,画风全变了。
2026年第一季度,GoPro营收同比下滑26%到9900万美元,相机销量下滑29%到大约31.3万台,亏损超过8000万美元。最触目惊心的是毛利率——从去年同期的32.1%直接崩到4.3%。2025年全年营收6.52亿美元,比前一年少了19%,只卖了约200万台相机。而它巅峰时期一年的营收,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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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主要还是出在两个方向上。一个是GoPro自己,另一个来自中国。
GoPro自己的问题,圈内讨论得已经很多了。2015年HERO4 Session定价翻车——一台没有屏幕的立方体小相机定价399美元,跟带屏幕的HERO4 Silver一个价,消费者完全不买账,被迫从399一路砍到199美元。2016年押注无人机Karma,结果上市十六天就因为飞行中掉电的问题召回约2500台,同期大疆发布了Mavic Pro,Karma再也没翻过身来,2018年彻底停产。再加上砸重金做媒体内容、搞娱乐部门,烧了一堆钱才发现拍视频赚不回来,2016年底又灰溜溜关掉。这一段属于典型的"自己给自己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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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侵蚀GoPro根基的,是来自中国的两家公司——大疆和影石的围剿。两家公司一左一右,手法不同却目标一致。
大疆切入运动相机的手法非常直接。2018年推出Osmo Action系列,就是冲着GoPro HERO系列来的——你做什么我做什么,防抖、画质、低光表现、App体验,正面硬刚。大疆背后有无人机业务的利润撑着,供应链规模和研发投入都不是GoPro能比的。价格上压得更低,产品迭代节奏更快,对于那批不太在意品牌忠诚、只关心性价比的用户来说,诱惑力是实打实的。
影石Insta360则走的是另一条路。它最早做全景相机,在这个细分品类里积累了一套算法和光学能力。2019年开始切入运动场景,除了画质、防抖这些基本功,影石在AI辅助剪辑、自动追踪、主角视角这些功能上下了不少功夫。它解决的不是"能不能拍到",而是"拍完之后好不好处理"——拍完素材,App自动帮你生成高光片段,不用花大量时间坐在电脑前剪。对很多普通用户来说,这个功能比多一档防抖更实在。根据公开数据,影石2023年全球消费级全景相机市场份额约为67.2%,部分市场机构的报告显示,到2024年影石在运动相机领域的销售额已经与GoPro接近甚至超过。两家公司左右夹击,GoPro的市场份额就这样被一点点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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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其他外部因素,其中,手机的发展也不能被忽视。这几年旗舰手机的影像能力一直在往上走,防抖、防水、4K 60帧这些曾经GoPro独有的卖点,现在手机基本都配齐了。对于那批一年用不了几次运动相机的普通消费者来说,手机够用了,没必要再背一台GoPro出门。重度用户当然还在,滑雪、冲浪、潜水这些场景手机确实也替代不了,不过重度用户的数量是远远撑不起一家百亿市值的公司的。
创始人自掏腰包,同时公开表态考虑出售或合并公司,对Woodman本人来说大概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二十多年前他在冲浪板上琢磨怎么把相机绑手腕上时,大概没想过自己会定义一个品类,自然也没想到会无法守住它。至于GoPro最终是被收购、合并,还是以独立公司继续苦撑,眼下还没有答案。可以确定的是,它教会一代人用第一人称视角记录冒险这件事不会被忘记,只是继续写这个故事的人,未必还是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