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e410。
作者简介:Me410,江苏南京人,主要撰写近代战争历史。
1914年8月11日,德国商船“霍巴特”号正停泊在澳大利亚墨尔本港内。在这个遥远的南半球城市,消息相当闭塞。以至于当一队澳大利亚士兵登船之后,船长才得知有关战争爆发的消息。然而为时已晚。匆忙之间,船长本应及时销毁的文件,已经被澳大利亚士兵收缴一空。其中就包括一份在必要时与德国海军进行联络的密码本。
然而神奇的是,这帮墨尔本的土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意识到这些文件的重要性。直至9月9日,远在伦敦的海军部才获悉此事。后者立即意识到这份密码本的重要性。于是一份相关的复印件于10月份送达伦敦。这是皇家海军获得的第一份涉及德国海军的通讯密码文件。接下来,还会有一份大礼,由俄国送来。
1914年8月26日午夜过后,德国轻型巡洋舰“奥格斯堡”号和“马格德堡”号,带着3艘鱼雷艇,靠向爱沙尼亚海岸。由于浓雾的遮蔽,“马格德堡”号与大部队走散了,然后就在芬兰湾入口处附近的一处沙洲不幸搁浅。
在敌方海岸外出现这种情况,当然是极端危险的事情。“马格德堡”号的舰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试图摆脱困境。引擎以满功率运转,不断地前进和后退。船锚、煤炭、弹药、甚至舱门,纷纷被德国水兵抛入大海。最后甚至连珍贵的淡水都开始往海里倾倒。所有这些努力都是为了减轻船体重量,早点儿脱困。但是最终全告失败。
图1 罪魁祸首“马格德堡”号
早上8点30分,浓雾散去。眼见行踪暴露,德国人倍感焦急。V26号鱼雷艇靠了上来,试图强行拖拽。依然失败。很快,“马格德堡”号的通讯室传来消息,监听信号表明俄国人正在赶来。舰长理查德. 哈本尼希特意识到形势已经无可挽回,遂下令全体转移,同时还要炸毁这艘军舰,以免资敌。很快,炸弹已经在船底安置妥当。V26号接到命令,准备靠了上来,接走船员。
但是接下来的撤退工作相当混乱。用于自爆的炸弹的引信被提前启动。此举明显操之过急。现在大家只剩下一个半小时的撤离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令V26靠舷,并接走人员。
此外,哈本尼希特还在关注着船上的秘密文件。他有责任确保这些文件不会落入俄国人手中。在“马格德堡”号上,总共有四分通讯密码本。一份在舰桥;一份在海图室;一份在通讯室。最后一份则藏在舰长住舱的一个抽屉里。
其中位于海图室的那份,被通讯军官亲自带到锅炉舱,扔进锅炉中烧毁。但是接下来,在因为炸弹引信被提前启动带来的混乱中,事情开始失控。这名通讯军官已经指派手下,去取舰桥和通讯室的密码本,并将其带到V26号上。但是在一片混乱中,那名前往舰桥的水兵听到了大副下达的“弃船”命令。于是他直接将密码本扔进大海,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去。但是那名前往通讯室取密码本的水兵,随后在爆炸声中消失了。
V26最终从水中捞起了不少人。但是因为害怕还有有后续的爆炸,它也不敢靠近“马格德堡”。很快,两艘俄国轻型巡洋舰出现在附近,并且明显正准备组织水兵登上“马格德堡”。毕竟,该舰本来就是搁浅在浅滩上,即使爆炸也不会导致军舰没入水中。
最终,俄国人从哈本尼希特的住舱内找到了那个幸存下来的密码本。德国人在撤离时显然将它遗忘了。随后,俄国潜水员有仔细检查了舰体周围的海床,竟然找到了原本应待在舰桥和通讯室的那两份密码本。
俄国人当然清楚这些战利品的价值。10天之后,俄国驻伦敦的海军武官就通知了海军大臣丘吉尔。后者自然感激不尽。皇家海军专门成立了一个新的机构,来处理破译德国秘密的事宜。为这个新部门选定的办公地点就在旧海军部大楼的40号房间。所以这个高度敏感机密的机构,就被称为“40号房间”。尽管事实上,随着工作量的急剧提升,隔壁的几个房间很快也被征用。但名称始终不变。
图2 德国人察觉到了情报走漏的问题。但他们以为那是北海上的英国渔民所谓。由此引发了多格尔沙洲之战
从1914年11月开始,皇家海军可以开始读取德国海军的无线电通讯。但是英国人的好运还没完。10月17日,一支在荷兰海岸外执行布雷任务的德国舰队,遭到了皇家海军的攻击。有四艘德国鱼雷艇在战斗中沉没。其中的S119号在沉没之前,艇长已经将包括密码本在内的机密文件装进了一个由旧衣服包裹起来的包袱里,扔进大海。这个神奇的包裹在海床上躺了六周,直至11月30日一艘英国渔船偶然间将其打捞上来。这份礼物进一步印证了“马格德堡”密码本的准确性。至此,皇家海军已经在情报战中稳居优势。
在40号房间内,相关破译工作一旦完成,情报就会被装入一个红色信封,立即交给亚瑟.威尔逊上将,再由后者转交给相关的高级军官。所有知悉人员的范围非常有限。在一线舰队,只有贝蒂和杰里科两人知道40号房间的存在。当杰里科对丘吉尔抱怨称“希望40号房间在破译情报之后直接用无线电发送到他的旗舰上”时,丘吉尔断然拒绝。在丘吉尔看来,因情报延误带来的损失,总好过因及时传递情报而带来的泄露风险。
图3 日得兰战役。又是一次英国人的情报胜利,使其得以掌握先机
另一方面,德国人坚决不肯相信,他们的无线电通讯有遭到破译的风险。事实上,在“马格德堡”号沉没之后,军中已出现担忧的声音,认为通讯秘密恐遭泄露。但是位于柏林的海军参谋部信心满满,充耳不闻。随后,德国波罗的海舰队指挥官再度指出“俄国人很可能已经从马格德堡的残骸中获得了德国海军的海图,并可能以此作为突破口破解通讯秘密”。但是高层还是无动于衷。直至1917年5月,德国海军才对其通讯密码做了一次大规模变更。
尽管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德国海军已经注意到了情报泄露的问题。但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内部出了叛徒,又或者是在港口和船坞内有英国人安插的奸细。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归咎于那些在北海上的英国渔船。德国人宁愿相信是这些渔船充当了皇家海军的眼线。
于是,英国人享受了长达近三年的情报优势,从而有效弥补了他们在远程空中侦察领域的不足。毕竟,英国并没有优秀的飞艇技术。而飞机的航程又过短。所以无线电破译是英国人的主要侦察手段和情报来源。
德国人是失败显然在于他们盲目自信。事实上,出于对无线电的信任,德国人严重依赖于此种技术。位于柏林附近的高功率发射站,其覆盖范围远及南美和东亚。所有身处海外的德国舰船,只要安装了无线电发报机,就能收听到来自本土的无线电信号。于是德国人频繁发报和收报,丝毫不注重通讯纪律。截至战争结束时,40号房间总共拦截和破译了超过20000条无线电通讯。其中的价值不可估量。